吾家妻宝_华欣【完结】(31)

  姑奶奶自觉抓住了镇远侯的把柄,嗓门儿越来越高,骂完大夫人,又拉二夫人一势:“嫂子你也别看我的笑话,我是个出了门的闺女,他们撵我,不叫我见我亲妈最后一面,等弄死了我,后头排着就是我二哥和你。”

  “祖宗哎,你说的什么话。”二夫人唱山音给亲戚们听,做足了好嫂子的姿态,也不管大伯子两口子吹胡子瞪眼,拢着姑奶奶和门口的亲戚们往侯府进,她打着给老太太磕头烧香的由头,镇远侯纵是不满,也不好再拦,使了个眼色,让大夫人

  站门口看他们进去,镇远侯眼底愤恨藏不住,叫沈涿溪到跟前斥责:“你这个没用的畜牲,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么?知道她是这个性子,偷偷接回来从侧门进去就是了,何苦叫她到门口来闹。丢人现眼的东西。”他骂儿子,也是在骂两个不服管教的弟弟妹妹。

  “是儿子疏忽了。”沈涿溪低头,只顺着话服软。

  镇远侯乜起眼睛打量他,好一会儿,遽然软下声问:“是你二叔和你说了什么?”

  沈涿溪默声一瞬,才道:“二叔哭着和我说老太太从前多么不容易,那会儿各家都艰难,亲戚们自顾不暇,二叔和姑母年纪小,得亏有您这个做大哥的拉扯照拂着他们,如今想起来,那会儿过得难是难,但一家姊妹都在跟前儿,也就不觉得难了。”

  沈涿溪这话意在告诉父亲,就算是心里再不愿意,念着骨肉亲情,也该善待些姑母。

  镇远侯自然听的明白,点头道:“他这话倒是不假,别看你二叔平日里没个正行,唯有一样,我一向是认可他的,他这人孝顺,念旧情,就是性子太软了,有时候分不出好赖。”老二性子软,受人教唆也不无可能,好在这府里还轮不到他当家。

  话音一转:“不过,他对你倒是不赖,他跟前儿就四个闺女,只你这么一个亲侄儿,把你当亲儿子都来不及呢。”镇远侯这两句话,贬了自家兄弟,顺带也敲打了自己的儿子,提醒他谁是他亲老子,又该跟谁一条心。

  见沈涿溪乖顺模样,又缓和了颜色,给个甜枣:“咱们是亲爷俩,老话说得好,上辈子冤家,这辈子父子,你总有不到的地方,我不说你,难道要外人说你不成,不过是为着叫你向上学好,姊妹弟兄们再亲,也亲不过夫妻去,可两口子也有生二心的,唯有亲父子,是打也成,骂也成,真有个什么事儿了,当爹的为了儿子,粉身碎骨,也是不怕的。你是个聪明孩子,以后这侯府,还指着你鼎立门楣呢。”

  “父亲教诲的是。”沈涿溪点头应和,他眸色深深,未必将镇远侯这番话听进去,可他抬头又是一副乖顺听话的样子,“儿子自当谨记。”

  镇远侯这才露出笑脸儿,拍拍他的肩膀,先一步进府。

  沈涿溪就要跟上,远远听见有人叫喊,沈涿溪敛步观望,见是打发去应城接姑奶奶的焦叶,忙上前几步,点着那小厮问话。

  镇远侯站在门槛里头,也停下脚步,离的有些距离,主仆俩说的什么,听不大清,但隐约听到了石头观这三个字。

  镇远侯嗤声,石头观?这几天也就老二去过那儿。

  作者有话说:〓这旋儿:这是书面写法,但是读作‘这xio儿’。是一种骂人非常脏的称呼,一般是没本事的男人,在外头窝囊,在家里横,就作践着骂自己的老婆,‘这旋儿’。

  带有非常严重的侮辱性质,比下贱这种词更卑劣。但是,这个词儿还有就是儿子骂娘,儿子跟着老子学了,拿这些话来骂娘。说出去叫外人听见了,这儿子就算是逆子了,这辈子和孝顺沾不上边了。

  这是个很严重的骂人的话。

  镇远侯这里骂妹妹,意味着,他第一次骂这句,是对着自己亲妈骂的。别的地方学不来。因为,一男的敢在外头对着别的女的说这句话,人家家里人打死他都不亏,百分之百要挨打的。只能从他老子那儿学来的。

  〓爸爸:这个称呼没有错,因为我老太,九十多岁的时候,称呼他自己的父亲就是爸爸,但是音调是一声后面跟四声,一般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带着点儿全家都宠着他那个意思。不能单念,因为单念有别的称呼,家里老大一般喊父亲是,‘大’。特别是和长辈提起自己父亲,一般都喊大。爹这个字一般不用,因为爹是爷爷的二儿子。

  比如说这一家有六个儿子,主角的父亲是老五,那么,称呼排序应该是:(老大)伯,(老二)爹,(老三)大,(老四)叔,(老五)大,(老六)小叔。因为,喊自己的父亲,和喊爷爷的第三个儿子,都叫大。所以,在书面上,会把自己的父亲,写作‘俺爹’‘俺大’,这就和老二区别开了。

  如果是称呼一位女性长辈‘大大’,还是一样的音,那就是另一种关系了,回头咱们碰到了再讲。

  第32章

  镇远侯在门口稍站了站就离开了, 看他走远,沈涿溪主仆二人才卸下戒备,说话的声调也小了许多, “你这几日也不着急在府里伺候,老太太没了, 你姥娘是最难过的,她跟前儿就你这么一个,你多陪陪她,这也是我的意思。”

  焦叶笑着应声,先谢主子恩典, 又道:“小的去应城前头一黑上,我姥娘就跟我商量,说是她想回应城老家去, 这些年我姥娘手头也攒了些,我家在村里还有几分地,我姥娘想着回去把老房子拾到拾到,翻整出来个能看的小院儿,她回家住, 跟前有我几个姨姥姥们在,也有个人做伴儿, 不落的慌。”

  张嬷嬷虽是农户出身,可跟在老太太身边这些年, 也长了点儿脑子, 她帮世子爷做的那些事,不好和小孙子说,可若是再留在这府里,整日里在主子跟前儿转悠, 难保没有碍眼的时候,她这小孙子还有好前程呢,自己走远一点儿,也省的耽误孩子。

  但这些话,她自己不能讲,思来想去,才托了个回老家和姊妹们团圆的由头,让小孙子帮着说。

  沈涿溪听罢,心里已经有了断夺:“上了年纪的人总想着落叶归根,你老娘想回应城老家,我也不好拦她,也只能准了,只是能者多劳,她还是当干之年呢,没那么早叫她躲懒儿去,刚好,姑娘在应城有处庄子,她是个不管事儿的,才托我去物色个人给她打理那处庄子,这会儿有个再合适不过的了。就叫你姥娘去给姑娘看庄子去,她又会调理人,那边的事情交给她,我也好放心。”

  人老了,迟早有糊涂得一天。

  张嬷嬷眼下是一心为着孙子,可过几年,年纪再大些,脑子不清楚了,未必还记得她这个孙子,再叫亲戚朋友那些个嘴巧的一糊弄,万一把不该说的话说出去了,也是后患,不如将人拘在手底下,捏住了她的身契,叫她清醒的时候谨言慎行,糊涂了自有府上的人给她养老送终,也省得日后糟蹋了焦叶这个聪明孩子。

  焦叶听后连连谢恩,他跟主子开口,就是想在应城那边的庄子里给姥娘找个依仗,亲戚们再好,到底是比不过自己管事儿的时候,主子果然好意,他心满意足,回去把世子爷的话一五一十学给姥娘听。

  张嬷嬷想了想便应下了,她借口留在京都睹物伤心,在老太太从前住着的屋里磕了几个头,便收拾了行礼,等不及停灵下棺,便早早去了应城。

  应城那边的庄子是沈云岫自己的,不归在公中。

  那处从前是老太太置办下来的,想着离沈家的老宅近些,买下了日后给闺女做陪嫁。

  奈何姑奶奶成亲去了邵武,一扔三千里远,实在是顾忌不到,加上那会儿姑奶奶满心满眼的都是她那好夫婿,也没想过还有回来的一天,带不走的这些个她都没要,换了值钱金贵的头面,都跟去了邵武。

  后来沈涿溪认祖归宗,老太太那会儿不乐意白捡个人家的孙女进门儿,就拿了那处庄子出来,说是答谢裴寡妇的养育之恩,在衙门口过了明路的,记在沈云岫名下。

  只是后来沈涿溪闹得厉害,到底还是把沈云岫给接回了京都,应城那边土地不肥,养不出什么好东西,也是看在好大孙的面子上,老太太就再没提过这事儿。

  沈云岫是早就告诉过要找庄头,沈涿溪应下了,但久没送人过去,沈云岫自己都快把那处给忘乎了。

  她手头不缺钱花,她如今虽在外头挂着侯府二小姐的名号,可户籍一应,仍是留在应城,沈涿溪总借着这个由头说亏欠了她,给她置办这个、那个的,庄子、铺子这些,一年落在她手里的营收,都是个使不完的数。

  听焦叶过来传话,说阿兄让张嬷嬷去应城给她看庄子,沈云岫揉揉哭红的双眼,拿裹了冰块的帕子敷上:“也好,你姥娘是个能干的,我正愁没有得力的人儿,只是你帮我转告她,那边的庄头是个难缠的,我年纪小,好欺负,我也拿他没办法,正好你姥娘过去,把人打发了,也省的我再麻烦。”

  焦叶应下,沈云岫又让脆桃拿了些银子给他,只说是主子给的盘缠。

  转天就是发丧、下棺的日子,天还不亮,侯府的人就披麻戴孝,一路挂着白,洋洋场场,出城门,往京郊石头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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