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妻宝_华欣【完结】(33)

  “那不用,就这个不写。”锅盔道。

  先生恍然大悟:“我懂我懂。”干他们这一行的,见多识广,麻绳一样的人家都碰到过,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但能不能说都不打紧,关键是,活着的人不能骗鬼。索性他把沈云岫的名字改了,从前头写过的人名里挑了个补到这儿来。

  这事儿沈云岫自己是不知道的,是林二姑娘偷偷瞧见了,小声找她咬耳朵。

  作者有话说:唱哭:豫州部分地区,出殡前的一个流程。一边哭,一遍唱,唱逝者生平,哭自己的哀思,不哭不唱的会被当做不孝顺,而且唱这一段,下一段声音得比这一段大,声音小了也是不孝顺。唱哭的时候亲们,特别是逝者这边的亲戚们,都在,围着听,要是有说漏了,回头别人戳脊梁骨骂娘,所以就是儿子前头跪,闺女灵前哭。要不得那会儿生的多呢,孩子们都能派上用场。

  点主:豫州部分地区,出殡前的一个流程,用朱砂笔,补全“神”字右竖与“主”字上点。这个人一般都是死者的娘家那边的长辈亲戚。得识字。最好是字儿写的好的。

  石头观:在石头观第二次停灵,是因为,出陵后的棺木不能坐车的,必须的一路由死者的儿女背在身上,抬着走。(老规矩是只有儿子,但是作者不管。)如果离得太远,会在道观或者临时搭一个地方出来点主。

  第35章

  “许是人家记岔了。”沈云岫才洗过手, 接了帕子来擦,笑着为她解释,看她眼里还有疑惑, 朝前头示意,“咱们也别声张了, 今儿个人多事杂,才处置了这观里的人,小道士们个个出脖子挤眼的,管事们都提心吊胆呢,再嚷嚷起来, 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呢。”

  划名字这事儿,沈云岫自己也瞧见了,隐约猜得到阿兄的忌讳, 也是林二姑娘眼尖,脆桃她们几个在跟前儿守着都没觉察,这丫头隔着几个人呢,怎么就看清楚了。沈云岫不好给她解释,便找了个由头糊弄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林二姑娘点头, 侯府管家责骂那老道的时候,她也听见了, 这几日母亲和舅舅总在吵架,她也不敢到大舅舅跟前儿去告状, “二姐姐, 我不说就是了。”

  小姑娘扑在沈云岫的怀里撒娇,她年纪小,也就比六姑娘薛微大那么一点儿,六姑娘都有奶妈子抱着呢, 姑奶奶为着好名声,生生叫她也跟着走了一路,从石头观到虾蟆湾有五六里呢,过去再回来,也不怪她要喊累。

  约莫歇了有两刻钟,大夫人她们在前头送走了亲戚,打发丫鬟过来传话,说是要回家了。

  沈云岫叫醒林二姑娘,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道回去。林二姑娘连连摇头:“我不敢,大舅母怪凶的。”大舅母眼珠子瞪起来像牛一样,叫人害怕,“我阿娘不叫。”

  林二姑娘从罗汉床上下来,自己穿鞋,再抹平躺皱了的衣裳,和她二姐姐作别:“二姐姐,我回去了,我得去找我阿娘。”

  人跑出去没两步,又着急回来,乐呵呵地咧着嘴笑,露出缺了的门牙,小姑娘爱漂亮,才掉了颗乳牙不敢笑,这会儿是高兴的给忘了,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纸,来不及展开,就塞在她二姐姐手里,“忘了个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诗,先生说,虽然不是最好的,好赖能看,我在信里答应了要带过来给你瞧的。”

  大人们虽没有明说,但她心里清楚,多亏了二姐姐,她和阿姐还有母亲在应城才能过的顺心,那边又给她请夫子,教她念书,也是承了二姐姐的人情,她现在年纪还小,没什么能谢二姐姐的,也只有把自己做的最好的一篇课业带过来,叫二姐姐知道她有在认真读书。

  看人跑远,沈云岫无奈摇头,真是孩子气,她把纸铺平了,看上头的诗句,跟着也笑,是不大好,字也写的不太板正。好在平仄押韵,对仗是极工整的,比自己小时候写的要好。

  沈云岫叫脆桃把这张纸收好,又嘱咐别忘了,回去拿镇纸压平整,仔细放起来,“等她日后得了状元,我还得拿着去人前卖弄呢。”

  甜杏嘴碎:“姑娘也别光盼着别人出息,姑娘自己得一个,我也要跟着富贵。”书房里二姑娘平日写的那些字儿,都是甜杏在收拾,沈涿溪也曾嘱咐过这丫鬟,要她跟在姑娘身边时刻提点着些,别叫姑娘贪玩,忘了学业,这些话她说的顺嘴,自然而然就接上来了:“再有谢夫子布置的课业,姑娘也别再写两三个字儿就丢开,但凡上心些……”

  “你真讨厌。”沈云岫打断她的喋喋不休:“那都是几百老朝年的旧话了,你还要拿那些来念我,叫我不高兴,我如今也有好好念书,前几日我写的那篇文章,谢夫子还夸赞写的好呢。”以为这丫鬟口中劝学的话都是旁人教唆,沈云岫不忘呛对几句,“他让你说我,你就听了,我还让你们多称赞鼓励我呢,平日里也没见你们夸过我。”

  “就是。”脆桃笑着帮着姑娘说话,“看你不上进,挨骂了吧,才说过的,学习这事儿得多表演,你总说偷懒,听多了,自有偷懒儿的主意。”脆桃帮着两边开解,都哄好了,收拾齐备带出来的东西,和姑娘一道往前头去。

  一家子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姑奶奶仍住在她从前的院子里,侯爷把管家叫过去几回,什么也没吩咐,就把人打发了。第二天沈涿溪和侯爷父子俩去吏部告假,顺带再托人打听打听,户部那边说要沈涿溪丁忧的事情。

  办完回来,人还没坐下,天家的旨意也跟着来了,侯爷又叫管家到里头通传,把一家子都叫到前头去,跪着接旨,无外乎是些安抚的客套话,一长串念完,在末了提了一嘴,果真是夺情叫沈涿溪留任,先把他在户部负责的账目查清楚了,再说旁的事情。

  侯爷一颗心落在肚子里,紧绷了好几天的心思也松快许多,天家降恩夺情是最好的情况了,老太太这一走,即便是不回应城老家,他们父子俩也得守孝三年,眼下储君未定,三年过去,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留一个人在朝堂走动,也好看清楚风向。

  侯爷领旨谢恩,起身叫管家拿了银子来打点传旨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看着十分年轻,站在那儿也是乐呵呵的模样他,收下钱,不咸不淡的说几句宽慰的话,然后单独点了沈世子,同镇远侯道:“还有几句口谕,天家说让单独告诉世子爷一个人听的。”

  侯爷低头垂眉,领着一家子退下,把花厅空出来,好让那小太监再传口谕。

  没了外人,小太监打了打衣裳,笑着将沈涿溪扶起:“世子爷不要多礼,天家说了,接下来要讲的是体己话,叫世子爷坐着听便是了。”

  沈涿溪依言,请小太监坐在上首,自己则欠身侧位,恭敬听训。

  小太监清清嗓子,将话传到,生怕沈涿溪太过规矩了,听不明白,特意提点道:“世子爷办差事的能力手段,自是一等一得厉害,不然户部那一团乱麻,也不能交在您手里。”

  户部七八家子的贪墨,任谁都瞧得出来,根在市舶司,可因着中宫的缘故,天家不乐意动市舶司,六部衙门的官员们心里也清楚这点,谁也不敢开口。也就是这位,比旁人厉害,脑子转的活,胆大敢接下这个大麻烦,把一家子的帐做平了匀给六家衙门,各处领一点,都有过错,便是都没有过错。人平头老百姓都知道的一个理,法不责众。

  这位沈世子先是在太府寺初露头角,眼下在户部也显了手段,天家那里,必是有重用的意思,若不然,也不能先有夺情之举,又添了笔袒护之意。

  “只是,事有缓急轻重,府上这些日子的热闹也太张扬了。”一家子姊妹兄弟,老娘头七还没过呢,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三个人抱做一团,在大门口打起架了,民间老百姓之间都传开了,天家听完都觉得丢脸,镇远侯还担着官身呢,真真是有失朝廷体面。

  “公公说的是,只是……”沈涿溪故意把话说一半儿,那小太监看他有所顾忌,咬牙皱眉,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呦,都什么时候,您还顾着这个,顾着那个呢,您但凡是想想呢,他们动手的时候,可有顾着您的名声呢?是说一家子骨肉同气连枝,可雄鸡断尾,也该下定决心不是。”

  那小太监轻拍沈涿溪的肩头,似是开解:“世子爷,您是读书人,忠孝二字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可天地君亲师,也有个先后不是。再说了,侯爷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府上的老太太没了,亲儿子一时伤心过度,癔症缠身,世子爷大孝,把人送回应城老家,好生养病,便如此,里子面子不都有了么。”

  沈涿溪面上仍是为难,思量良久,仿佛是痛下决心,艰难点头,算是应下了,他双手作揖,恭敬给这小太监行了一礼,道:“罢了,我听您的。”

  小太监见终于说动了他,也是得意,摸摸领到的鼓囊囊的一包赏钱,回礼告辞,坐上轿子,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是叫那沈世子给做了扣了,从头到尾,人家都没说一句不答应的话,是自己在那儿费尽了口舌,苦苦相劝,恨不得把具体怎么个法子都讲清楚了,人家那边一句都听他的,回头,这要是招了麻烦,岂不自己找祸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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