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洄雪说:“我要走了,就把这个作为簪子的谢礼吧。”
“走?你去哪里了?你不干了?”
“对,镖头已经同意了,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
梁良握紧手中这沓符纸:“怎么突然要走?”
“师傅有事叫我去帮忙。”风洄雪搬出同样的借口。
梁良心中积起一股郁气,一时无处排解,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
分别那日,风洄雪没什么事,就去给冯铖他们送行。
离别之际,大家非常不舍,皆是满脸遗憾。
“唉,才相识短短一个月就要分别。”吴宣林叹气。
“怎么就不能继续干了呢,当镖师多好,有吃有喝有钱拿。”周威说,“风姑娘,要不你告个长假,等忙完了再回镖局也行啊,我们镖局不能没有你啊。”
面对此情此景,风洄雪有点动容,但她去意已决,谁也不能更改她的心意。不过做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留个底准没错的,她干脆顺着气氛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说不定真的还会回来,到时候还要麻烦大家多多关照。”
钱丰说:“只要你回来,我们一定关照你。”
黄荆说:“作为我们镖局有史以来的第一枝花,随时欢迎你回来。”
梁良一直没有说话,大部队策马到了城外的十里长亭,梁良对冯铖说:“镖头,来了镖局一年,承蒙关照,我们后会有期。”
“怎么一个个都要走。”冯铖心累挥挥手:“走吧走吧。”
梁良策马扬鞭回城。
“师傅……”周威蠢蠢欲动。
冯铖刮他一眼:“怎么,你也要走吗?”
“不是。”周威憋出一句,“上个月的月钱您还没发给梁良呢。”
冯铖没好气道:“你没看出来吗?梁良比我还有钱,他来我镖局只是打发时间,又不是真的缺钱,人家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的。”
梁良纵马回易家,管家看到他,纳闷道:“好汉怎么回来了?”
“你看到风姑娘了吗?她还在不在府里?”
“不在啊,她不是跟你们一起走了吗?”
“没有,她不做镖师了,不跟冯镖头原路返回,我不跟你多说了,我现在有事要去找她。”梁良说完策马掉头走。
梁良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风洄雪的踪影,茫茫人海中,无一人是她。
她像一阵清风,突然来到他的世界,又悄然离去,只留他在原地彷徨。
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失去。
懊悔,遗憾,茫然,种种情绪汇聚心头,五味杂陈,千言万语难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梁良。”
梁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她的声音?
“梁良?”
梁良闻声抬头,往发出声音的方向寻去,见到风洄雪立在楼上客栈窗口。
风洄雪从窗台往下看,俯视下方街道上熙攘人群中牵着马发呆的梁良:“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梁良破悲为喜,他竟然真的看到了风洄雪!
以为早已经消失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第一次失了分寸,不管不顾丢开马绳跑进客栈找她。
不到十秒,风洄雪的包厢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梁良冲到风洄雪面前说:“我是江浙人士,今年十七,祖父是清潭书院的山长,父亲是扬州巡盐御史,伯父是户部侍郎。”
“啊?”风洄雪被他一连串的报户口打个措手不及,有点没反应过来。
梁良牵起她的手:“风轻轻,我喜欢你,想问问你,你愿意嫁与我为妻吗?”
风洄雪有些懵,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其实,我用了假名,我本名叫风洄雪。”
梁良笑道:“果然,这个名字才适合你。”
风洄雪笑了笑:“我说过的,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我知道你喜欢我,因为我没有真正喜欢过别人,所以我不太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你,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很肯定告诉你,我不愿意嫁给你。实话实说吧,我就是因为不愿听从狗屁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逃离家乡独自漂泊在外。”
梁良笑容逐渐消失:“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我可以给你一个家,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我保证不纳妾,只有你一个正妻,此生不再有旁人。”
风洄雪抽回手,摇头失笑:“衣食无忧不是我的本愿,钱财对我来说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说到底也只是身外之物。而且,你们家能接受一个门第悬殊又不愿生子的儿媳吗?恐怕不能吧?”
“不能。”梁良苦笑。
“梁良,我向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人生,我今生不做谁的妻子,不做谁的母亲,我只为自己而活,你终归是要回归家庭,尊从世俗娶妻生子,梁良,我们不是一路人。”
梁良原以为自己出生书香门第,长大不科举入仕,却离家做一个籍籍无名的镖师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惊世骇俗。
风洄雪先前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这会儿都凉了,她坐回饭桌前对梁良说:“你要吃一点吗?”
梁良浑浑噩噩坐下,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打动她。
风洄雪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对他说:“其实,如果我们能早点遇到,在我最无望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刚才那番话,我肯定立马答应你。”
“但很可惜,在我最绝望的那些岁月里,没有人来拯救我。
“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困在家里受尽折磨时,我真的很希望能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来救我于水火之中。”
梁良笑容苦涩,他又何尝不想早点遇到她呢?
风洄雪给自己倒一杯酒:“我离家出走之前还想过嫁给我表哥,或者干脆和他私奔。毕竟作为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没有能力自保,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不过,表哥没有答应我,所以我就自己逃婚了。”
“所以后来你遇到了你师傅?”梁良问。
“可以这么说,有一番奇遇,总之受益匪浅。”风洄雪端起酒杯,一口喝光。
她放下酒杯说:“梁良,我不是按部就班嫁人生子的世俗女子,你换个人喜欢吧。”
梁良明白她的意思,可是真心岂是能自己所左右的,如果喜欢一个人能做到收放自如,那也不是真正的喜欢。
第22章 一年之约 “一年后你会不会已经忘记我……
他心中天人交战, 一时难以抉择,既不愿舍弃意中人,又不能彻底抛弃世俗观念。
两个思想在博弈, 一时难以分出胜负,他脑子此刻像一团打结的线,混乱不堪, 扯不断, 理还乱,他感到非常痛苦。
一壶酒很快见底,风洄雪吃好了,摇摇晃晃起身:“我吃好了,拜拜。”
风洄雪前世今生第一次喝酒,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醉了,天旋地转的:“该死的, 天倒过来了, 我要站不住了——”
梁良一个健步上前扶住她:“你喝醉了?”
“对, 我喝醉了。”风洄雪揪住他的衣服说, “快帮我想想办法, 我头好晕, 好难受。”
梁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住哪里?要不我先扶你去休息, 再跟你煮晚醒酒汤。”
“我住哪里?”风洄雪捂着头稍加思索后回答, “我住天上。”
梁良化愁容满面为笑容满面:“我给你订间房吗?”
风洄雪歪倒在他怀里:“订什么房?”
梁良温柔地耐心解释:“就是订一间房让你休息, 等你酒醒。”
“好,快订吧,你出钱,我不管。”风洄雪说完慢慢睡去。
“好,我出钱。”梁良轻笑拦腰抱她出门, 把人留在这里他不放心,就只能抱着人到楼下去订一间上房。
店小二引路给他找到了对应的房间,还贴心帮忙开门:“客官您慢点。”
风洄雪喝醉睡着后很安静,也没有说胡话。只是脸红扑扑的,看着很可爱。
梁良把她轻轻放到床上,脱鞋盖好被子,对店小二说:“可否帮我看着她,我去煮碗醒酒汤。”
“当然可以,客官请放心,我一定帮您看好您的小娘子,绝对不会让人打扰到她。”
梁良听到这个称呼心中暗爽,他压住上扬的嘴角解释道:“她还不是我娘子。”
“对不住,小人误会了。”
“没事。”
梁良刚出门,想到店小二也是男人,他改变主意折返回来,对店小二说:“客栈有醒酒汤吧?我在这看着,你去帮我去拿一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