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鹿芩所料,赵姨娘果然按捺不住,当即找了个借口逃席,往后院去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鹿芩便借着喝安胎药的由头跟上去了。
宴客厅到后院有一段小路,距离不远,景色宜人,供客人用过膳后散步参观。
后院里占地最大的,便是一方锦鲤池,池水清澈见底,鱼儿在其中皆若空游。
眼见赵姨娘到了锦鲤池前,开始绕着庭院和厢房四处寻找鹿鸣,鹿芩快步追过去,喊住她。
“姨娘。”
听到喊声,赵姨娘心虚了一下,回过头。
看见鹿芩,她笑道:“大小姐怎么在这里,你可不能轻易离席了,毕竟是今日的主角啊。”
鹿芩不说废话,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好端端的,姨娘来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是以为大哥就在此地吧。”
赵姨娘一顿。
但很快神色如常道:“大小姐在说什么呢,我只是刚刚兴致好喝多了酒,想出来醒醒酒。”
“是吗?”鹿芩另一手亮出一把簪子,“姨娘可认得这个?”
赵姨娘定睛一看,一眼便认出来了。
但她没有承认是自己的,只是拐着弯嗤笑道:“大小姐若喜欢簪子,姨娘送你几个便是,不必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来,让人笑话。”
鹿芩一笑,看来鹿萍没有和赵姨娘提起酒楼偶遇一事,如此,便好办多了。
她诈道:“大哥自知做下错事,为此懊悔不已,什么都跟我坦白了,我自然不能让你见到他。至于这簪子……姨娘如何认定我是偷来的。”
赵姨娘哼了一声:“大小姐自然知道簪子的来历,不然也不会特意跑来给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看。”
鹿芩摇摇头:“姨娘此言差矣,这可是你的好女儿亲手给我的哦。”
赵姨娘瞥她一眼:“胡说八道。这簪子是萍儿珍视之物,怎么会给了你。”
“姨娘果然认识这支簪子。”鹿芩道,“我可没有胡说八道哦,三日前,我和鹿萍在酒楼偶遇,她为贺我有孕之喜,特意把簪子送于我。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自己去问问。”
见她说的绘声绘色,赵姨娘眉眼动了动,半信半疑。
三日前鹿萍的确去过酒楼,招待了李家的少爷。
鹿芩趁机继续诈道:“你不妨猜猜,鹿萍都跟我说什么了?”
“与我无关。”
她的意图,赵姨娘隐约明白了几分,于是匆忙迈开步子想要离开。
“大小姐自便吧,我酒醒了,要回去了。”
“她什么都跟我说了。”
鹿芩立即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
“衣铺的事,还有你害死我娘的事。赵姨娘,你不会是以为,你能这么糊弄我一辈子吧。”
赵姨娘浑身一僵。
她没想到,她压根没放在眼里的病秧子,竟然这般细心,不声不响地就查出了她隐瞒多年的事。
思忖半晌后,她装傻地笑了,柔弱地退了几步:“大小姐,说话可是要讲究凭据的,大夫人走后,我一直将你视如己出,你如此污蔑我,真是让我寒心啊。”
鹿芩不接茬,继续盯着她说道:“你想知道鹿鸣在哪儿吗?”
“……”
“我告诉你,鹿鸣就在衣铺里,我特意请来了他的几个债主,此刻他们正帮我严刑拷打呢。”鹿芩摊手,“你说,大哥他受不受得住,会不会交代实情?”
“你!”
赵姨娘这才开始露出一丝惶恐之色。
她一早便察觉到,自从嫁入郝家之后,鹿芩就变得伶牙俐齿,越发不好对付了。
她本想从长计议,谁知鹿芩不仅比从前更会防范,还能反过来让她吃不少暗亏。
她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若有证据,大可以拿到明面上去揭发我,没必要牵扯到你大哥。我看你分明是证据不足,才来胡搅蛮缠吧!”
“我自然是有人证和物证。”鹿芩举起簪子,冷声道,“等下我便当众揭发你做过的好事,看你还怎么有脸留在鹿家。”
赵姨娘索性绕开她走:“我可没空陪你在这胡闹,你若有本事,就拿着证据去找你爹告状吧,我等着呢。”
她健步如飞,生怕后面会被阴谋缠上,情急之下,鹿芩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死死捏着。
赵姨娘吃了一惊,用力挣脱:“你干什么?松开!”
鹿芩不松开,依旧拖延着时间。
按照计划,接下来,郝景时会来此地找她,并成为现场的唯一旁观者,给她打好掩护。
郝景时不到,她绝不能放赵姨娘离开,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鹿芩两手一起拽着赵姨娘,赵姨娘心觉不妙,急着甩开。
两人拉拉扯扯几次,见她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人,赵姨娘有些气急了,猛地推开她。
恰好此时,鹿芩看见了郝景时赶过来的身影。
她趁机抓住赵姨娘的手,狠狠将簪子刺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推搡的惯性使她摇摇晃晃地退到池子边缘。
在赵姨娘错愕的目光中,鹿芩尖叫了一声,抓着被血包染红的簪子往后一仰。
“扑通”。
水花四溅。
第30章 (修)
◎她要杀我◎
鹿芩直直地掉进水里,池子里霎时间晕开一片血红。
她扑腾了几下便不动了,手垂落下去,整个人被池水淹没。
池中锦鲤纷纷惊得四处游窜。
“鹿芩!”
赵姨娘还懵然瞪着眼站在原地时,郝景时拼命飞奔过来,一把推搡开她,朝池子里跳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原计划没有落水这一项啊!
鹿芩不熟悉水性,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又一片水花飞起,拍打在池子边缘,湿哒哒的,反着光,像不规则的镜面似的。
见郝景时跳下池子,紧随其后的玄岚大骇,赶紧跑去指挥起几个家丁,“你去拿毯子!拿两条!你去后院帮忙!”
家丁们听后四散跑开了,玄岚又忙不迭地转身往宴客厅里跑,给郝老爷报信。
“不好了,老爷,老夫人,少夫人出事了!”
“芩儿怎么了?”
见玄岚慌慌张张的,鹿老爷顾不得问清楚,急忙起身,快步往后院赶。
菱儿也赶忙跟上。
想到娘出去了许久还没回来,鹿萍总觉得不妙,也追着过去了。
场上一时尴尬。
在座的亲戚们面面相觑,也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前去看看,你留在这里吧。”郝老夫人皱起了眉头,嘱咐郝老爷后,起身朝宾客赔礼道,“诸位,抱歉,我先失陪了。”
说完,她也匆忙跟着鹿老爷离开了。
鹿老爷和郝老夫人冲到后院池边时,只见池中一片血红,池边一片狼藉,还有一只宝石簪子孤零零地掉落在一旁。
鹿老爷觉得那簪子眼熟,于是抬步走过去,捡起了那只簪子,眯眼细看了看。
“这是你的簪子吧。”他举到赵姨娘眼前。
呆立着的赵姨娘这才回过神,立即喊冤道:“老爷,这簪子……”
“少爷!少夫人!”
赵姨娘辩解的声音被家丁们的喊声盖过。
见郝景时抱着鹿芩从水里探出头,鹿老爷被转移了注意力,放下簪子,朝水池那头走了几步。
“芩儿!”
他焦急地唤了一声,却见鹿芩气息奄奄地指着赵姨娘。
她呛了水,像落汤鸡似的,发丝上的水珠频频滴落,口中还不住地朝外吐着血水。
她唇瓣嗫嚅着,但还没能清晰地吐字,那只手便重重落下,随后闭了眼,靠在郝景时怀里一动不动了。
“夫人!”郝景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家丁们飞奔上前去拉了郝景时一把,给他盖上厚毯子,郝景时顾不得其他,抱着鹿芩一路小跑,去了最近的厢房。
见鹿芩身下淌着血,滴落了一路,郝老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心慌地跟上去了。
地上的血迹格外刺目,赵姨娘的眸子颤了颤,当即便意识到,鹿芩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不保了。
“她……”她想辩解几句,但鹿老爷的耳光随之而来。
“啪”。
赵姨娘被打懵在原地,缓缓抬手捂着一边脸颊。
“爹爹!”鹿萍一来便见爹爹动怒,吓坏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爹爹,您冷静点啊!”
鹿老爷指着赵姨娘,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眼看他又要落下一耳光,鹿萍猛地抱住他的胳膊,急急地劝道:“爹爹,事情如何,咱们一时也分不清,还是先看长姐要紧啊!”
赵姨娘依然捂着脸颊,一言不发,眼泪倒是扑簌扑簌地流下来了。
鹿老爷盛怒之下咳了几声,收回了颤抖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将赵姨娘留在原地,自己前去厢房看望鹿芩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