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腿一软，跌坐在原地。
鹿萍见状，心疼地前去搀扶，却被她推开了。
她一手捂着脸颊，一手挥了挥：“鹿芩……鹿芩她陷害我……快跟你爹去……”
“女儿知道了！”
鹿萍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赶忙跑向厢房。
外面一行人进来前，郝景时按照鹿芩所嘱咐的，为她包扎好肚子上不存在的伤口，以做掩饰。
他拉上床边的帘子，以不方便为由，将众人拦在帘子之外，自己则守在床边给鹿芩擦拭着残留的血浆。
众人不明状况，但见他将一条又一条被染红的帕子丢出来，都揪起了心肝。
见鹿老爷坐不住来回踱步，郝老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景时，芩儿，芩儿如何了？”
郝景时又扔了条染红的帕子道：“夫人腹部被刺伤，又溺了水，现下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儿子会尽力保住夫人性命，但只怕……”
“只怕什么？”
“母亲，儿子无能，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定是保不住了……”
“什么……”
乍然听见噩耗，众人都吃了一惊。
郝老夫人险些没站住，亏得菱儿及时搀扶。
她悲痛地喃喃：“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啊……”
“并非是无端生事。”郝景时擦拭干净了血浆后，从帘子里探出头，“夫人落水前，我刚好赶到，看见她正和赵姨娘争执，赵姨娘似乎是气急了……”
“姐夫，你可别胡说。”鹿萍听后急的脱口而出，“我娘断不会害人的！”
郝景时瞥她一眼：“我只说我所见，又没说赵姨娘害人，你激动什么？”
鹿萍一下子憋红了脸：“我只是怕姐夫误会了！”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郝景时呛她道，“莫不是你娘做了什么亏心事，你也参与其中，所以才这般敏感？”
“我……”见爹爹朝自己看过来，鹿萍露出委屈的模样，“爹爹，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竟让姐夫厌恶至此，甚至张口污蔑！”
“小爷是否污蔑，你心里有数，你当初为何要入郝府为妾，是不是赵姨娘撺掇，非要小爷把话说穿吗？”
“你！你一派胡言！”鹿萍没想到自己变成了靶子，瞬间涨红了脸，声音也尖细了八度。
鹿老爷闻言，扫了鹿萍一眼。
自打她哭闹着要和鹿芩共嫁一夫起，他便觉得古怪，但也没有多想，如今见她这般心虚，不免琢磨起郝景时的话，开始疑心她的目的。
见郝景时说话不留情面，郝老夫人又气又急：“景时！住口！你疯了吗，瞎说什么呢！”
郝景时气上了头，还想继续犟下去，但考虑到鹿老爷还在，不好太拂了鹿萍面子，便不屑地扭过头，给鹿萍赔礼。
“夫人重伤，我自是心急如焚，刚刚说话冲动了，还请小妹别在意。”
鹿萍难看地强笑道：“无妨，姐夫心里牵挂长姐，真叫人艳羡。”
郝景时不再理会她，转而冲二位长辈道：“此事尚不清楚，不如还是等夫人醒来，再喊了赵姨娘一起细问缘由吧。”
“母亲，叔伯们都还在，事情也要有个交代，总不能把他们晾在一旁。”
“你说的也是。”郝老夫人叹了口气，“亲家翁，那我先回宴客厅去了，您就在此陪着芩儿吧。”
鹿老爷点了点头。
“景时，你也留在这照应着。”郝老夫人又朝郝景时道，“不许再说浑话。”
……
郝老夫人走后，郝景时给鹿老爷让出了位置，让他守在鹿芩身边，自己则回了房里，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他顺带给鹿芩带了一件回来，让菱儿伺候着换上，又将鹿芩抱回了寝室里，给她盖好被子。
没过多久，鹿芩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猛地睁开了眼，嘴里高喊着。
“别杀我！别杀我！”
这一声高喊将在场的三人都吓了一跳，鹿老爷连忙扶住鹿芩：“芩儿！芩儿！没人要杀你，爹爹在这呢！”
“爹爹！”鹿芩扑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他，“爹爹，她要杀我，她要杀我……”
“别怕，你说谁要杀你？”
“爹爹，赵姨娘她用簪子刺我的肚子，她还推我，她要我的命啊啊啊！”
鹿芩说着，连声尖叫起来，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鹿老爷吓坏了，赶紧给郝景时喊了过来，让了位置，郝景时小跑过去，扶着鹿芩，给她探着脉息。
鹿萍站在一旁，暗暗地观察着。
“夫君，夫君……”鹿芩拽住郝景时的衣角，“我肚子好疼，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事吧……”
她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明知道是在演戏，郝景时还是心头一紧，仿佛真的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孩子……”他顿了顿，“孩子走了……你，你别太难过。”
鹿芩愣了几秒，低头摸了摸肚子。
摸到包在上面的绷带时，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接连捶打起郝景时的胸膛。
“你骗我你骗我，你快说你是骗我的！”
她一拳接一拳噼里啪啦打得不轻，郝景时吃痛，强行将她按在怀里：“夫人，冷静点，冷静点，你细说是怎么回事，小爷一定给你报仇。”
“呜呜呜……你骗我……”鹿芩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动，便趴在他怀里抽噎着。
鹿老爷见状也心疼道：“芩儿，你告诉爹爹，赵姨娘平白无故为何要杀你？”
鹿芩哭诉道：“爹爹，都是女儿不好，女儿不该一气之下来逼问赵姨娘，害得孩子没有了，呜呜呜……”
鹿老爷问：“你逼问她什么？”
“衣铺的事，还有娘亲……”
鹿芩一边哽咽，一边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大哥卖劣质衣裳，害了许多人，却要我背锅……我走遍了家家户户去道歉，盘问下才得知，衣铺闹事的人，是赵姨娘派来的……”
“还有，府上的老奴婢告诉我，娘亲是赵姨娘害死的，女儿不信，便四处去查，结果发现赵姨娘真是凶手……”
鹿萍听后，心觉不妙，不安地往外挪了挪，想给赵姨娘通个气。
鹿芩瞥见了她的小动作，张口又道：“鹿萍也是帮凶，她非要来郝家做妾，就是为了杀我灭口，怕事情败露！”
鹿萍正往外溜的脚步赶紧顿住，干笑道：“爹爹，我看长姐是受惊过度糊涂了，不如还是让姐夫先陪着长姐，等她好了，我们再来探望吧！”
“我没糊涂，我清醒的很！”鹿芩坚定地反驳道，“你和你娘都心如蛇蝎！”
“……”鹿萍被她骂的气结，干瞪起眼。
“芩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听到这儿，鹿老爷深深皱眉，“爹爹知道你心里惦记娘亲，不喜赵姨娘，但她品行不坏，当年你娘遇难，是赵姨娘不舍昼夜地去找，才找到一具全尸，怎么会是她害死你娘呢？”
“女儿没有乱说，女儿有人证和物证！”鹿芩道，“女儿是气极了才跑来找她对峙……女儿想让她自己认罪，谁知她恼羞成怒了，竟要杀我灭口……”
鹿老爷顿了顿，依然将信将疑。
他知道鹿芩不会骗他，可也不信平日里温柔体贴的赵姨娘会是一个辣手无情的人。
见爹爹迟疑，鹿芩知道时候到了，转而朝菱儿使了个眼色。
“既然爹爹不信，我便让菱儿带了人证来，当面和赵姨娘对峙！”
“……”
鹿老爷见她说的斩钉截铁，脸色开始沉了下来。
他的确宠爱赵姨娘，但再怎么宠，她在他心里，也无法和他青梅竹马的正妻相比。
发妻早逝，两年过去，他一直无法抹去心里的那份愧疚，后悔自己没有陪她一同前去。
如今鹿芩竟然告诉他，事情另有隐情。
他断断不能容忍，自己宠爱的妾室，是杀害发妻的凶手。
“我一直以为她善良贤淑，没想到，她竟有这一面。”鹿老爷沉吟道，“萍儿，把你娘带过来。”
鹿萍听后，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去办。
第31章 （修）
◎不许再来找他了◎
来的路上，鹿萍一直劝赵姨娘快点想想办法，让爹爹息怒，但赵姨娘却无动于衷。
她昂起头，边走边看着头顶上的一片湛蓝。
虽是冬日，但太阳光干净透亮，她十分恍惚。
幼时，她也是在这样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院子里。
她喜欢晒太阳，娘亲不允许，便偷跑出来，看着四四方方的天。
每每回屋，却遭娘亲呵斥，说她不安分。娘亲叫奴婢打了她的手心，却又抱着她流泪，她看不懂，只觉得手掌火辣辣的疼。
后来她豢养了一只鹦鹉，大哥喜爱，便夺了去，她与大哥争执，却又换来一通呵斥。
她在夜里偷偷落泪，慢慢才明白，原来娘亲只是爹爹的小妾，自己只是不被家族重视的庶出女儿，比不得大哥小弟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