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芩道:“夫君和我一同去吧。”
“小爷不要绑着这个出门,难看。”郝景时对着自己的手嫌弃道,“你去吧,小爷不会想不开的。”
鹿芩听后扯了扯嘴角,更不敢去了,索性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说话逗他笑。
“不去,万一一回来看见夫君吊死在这儿怎么办。”
郝景时十分敏感:“小爷连打结都打不了,你还担心小爷吊死。”
鹿芩打岔:“等会儿用过了午膳,我就喊玄岚和菱儿来,咱们一起玩叶子牌。”
“夫人是想让小爷用脚抓牌吗?”
鹿芩再打岔:“夫君有所不知,其实你这只手,和民间的许愿神仙长得一样。”
“什么神仙,小爷没听说过。”
“这就是夫君孤陋寡闻了,这位许愿神仙是一只猫,名叫小叮当。”
鹿芩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起故事来,什么百宝口袋,时光机,说的天花乱坠。
听了半天,郝景时终于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看着自己的手,而是抬起头,无奈地笑了。
“……胡说八道。”
有鹿芩这颗开心果陪在身边,郝景时心境逐渐好转,开始接受事实,还时常会调侃自己一句。
见他如此,鹿芩终于能放心地去衣铺,旁人问起,她只道夫君病了,近日都不能出屋。
又过了两日,郝景时问起她日后的打算,她便想了想,认真道:“衣铺是你我一同经营起来的,自然舍不得丢下,这样吧,夫君右手不方便,便用左手作画。”
郝景时以为她在玩笑,没放在心上,哪料第二日鹿芩真找了个习字师傅来,他目瞪口呆,扭头却见她得意地笑着。
“夫君别气馁,好好习字,好好练画,这样往后大家穿的还是你设计的衣裳。”
听到她这番话,郝景时意外也动容,他做过许多的设想,想过鹿芩会换一个画师来画衣稿,想过鹿芩会卖了所有衣裳再开别的店铺,唯独不曾想过,她会让他继续用左手画画。
鹿芩没有一丝一毫要放弃他的意思,也并不认为他是个废人,她的耐心让他羞愧,愧于自己产生过自暴自弃的念头。
是了,他过于沉溺在悲观情绪中了,左手又何尝不能写字画画,也亏她想的到。
郝景时开始专心练字练画,白日里跟着师傅学,晚上便等着鹿芩回来,展示一下今日的成果。
“哇塞,夫君这飘逸的字迹,力透纸背,有横有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一绝。”鹿芩对着歪歪扭扭的字,十分夸张地夸赞着,“比我右手写的都好。”
“夫人真会夸。”郝景时又露出令人熟悉的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小爷还奇怪呢,最近地上的牛为何都不见了。”
“嗯?”
鹿芩不解此事和牛有何干,接着便听见他解释道:“牛都让夫人吹上天去了。”
好冷的笑话。
鹿芩听懂了,无语地将纸拍进他怀里。
郝景时勾唇笑着,又熟练地抱起臂来,垂头看着她白了自己一眼又一眼。
夫人总是这样活泼有趣,他望着她姣好的面容想,倘若以后的日子都是这般,那也……尚好。
若是没有她在身边,他真不知日子会有多难熬。
若是没有她在身边……
没有她?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郝景时心头颤了一下,逐渐敛了笑容。
鹿芩说过,老人所言都逐一发生了,他遭过此劫,她便放心了,不必再心有顾虑。
可是她不知道,老人所说的还有一事……
不。
郝景时硬生生地打断自己。
不,他断不能接受。
他定要想办法,哪怕付出所有,也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第63章 (修)
◎何止是做局,有人借刀杀人◎
鹿芩不知郝景时心中所想,只是为他肯振作而高兴。
睡前二人依偎着闲谈,她告诉郝景时,不知是谁传开了他入宫为贵妃做衣裳的事,人们纷纷来踏足,衣铺的生意更胜从前了。
他休养时,长乐来过衣铺一次,还说得空再来看望他,但后面就再也没来过,不知是不是病了。
随后,她还孩子气地跟他吐苦水,感叹道:“从前有夫君陪着,只觉得开心,从不会觉得累。如今夫君不愿意出门,我自己又要干好多活儿,当真是心累。”
鹿芩一股脑地嘟囔完,什么也没想,当即翻了个身钻进郝景时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
郝景时摸着她的头安慰了几句,但说着说着,怀里的人便没了反应,他一低头,才发现她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顿了顿,望着她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起来。
是他疏忽了她的感受,这些日子,她不仅要操心衣铺,还要操心他,人都消瘦了一圈。
更何况她每天忙忙碌碌,他却避不见人,长此下去,两人只怕会逐渐离心。
思来想去,郝景时打定主意出门。
次日傍晚时分,他来到衣铺门口等鹿芩。
鹿芩正收拾着衣裳,听到菱儿说少爷来了,并未相信,结果下一秒郝景时便出现在她背后,接过她手中的衣杆。
被他一揽,鹿芩险些没站稳,她踉跄一下,转头看着身后的人,欣喜道:“夫君,真是你呀?我还以为菱儿在诓我呢!”
郝景时勾唇笑道:“夫人昨日抱怨一通,小爷哪还坐得住,这不就赶紧过来接你了。”
“又没抱怨你。”鹿芩上下扫视他一眼,很快看穿了他,哼道,“瞧你步子悠闲,哪儿像是从府里赶过来的,分明是已经在外面转了许久了,说不定还背着我偷偷见了谁呢。”
她说着扭过头去,一副不老实交代就不理他的架势,又继续收拾别的衣裳。
郝景时见状,紧跟在她身后面念经似的说道:“好好好,夫人聪慧,连这都看得出来。”
“小爷的确去了别处,不是从府上来的,但小爷真没去见别的姑娘。”
鹿芩扭了下头:“不打自招了吧,我压根没提姑娘二字。”
“……”
见她又背过去对着自己,郝景时宛如哑巴吃了黄连。
他无奈地嗤笑了一声,从她身后站定,将攥拳的左手伸至她眼前,唰地展开了。
一条红绳从他掌心中垂下,闯入视线,鹿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定睛。
但还没看清楚样子,郝景时就眼疾手快地收回去了。
“哎,真是好心没好报,比窦娥还冤哪。”郝景时勾着那条红绳晃了晃,摇头道,“小爷方才去了观桃寺,给夫人求了平安符,谁知夫人不识好人心,那——”
“那还不快给我戴上!”
不等他说完,鹿芩便像龙卷风似的转过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还眨眨眼,“夫君,你真好,爱你哟!”
“哼。”郝景时别过头,打算再喊几句委屈,无奈鹿芩动作太快,紧接着便凑上来亲了他两口。
他脸一热没了脾气,乖乖伸出一手配合鹿芩,将红绳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细看红绳由八股丝线编成,十分紧凑,眼色正与窗外的晚霞相配。
鹿芩抬起手欣赏一番,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爱不释手。
“我会好好戴着。”鹿芩甜甜道,“话说回来,夫君怎么忽然想起来求这个?”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最近事情多,小爷又一味在家躲懒,没顾及你的感受……”
郝景时认真说了两句便忍不住嘴刹,他依然不擅长将掏心窝子的话宣之于口,最终草草嘟囔道:“总之小爷希望你一世平安,你可千万别弄丢了。”
鹿芩看着他那副上下嘴皮打架样子,忍俊不禁。
“夫君送我的东西,我自然爱惜。”她环了他的脖颈道,“那夫君以后不许躲懒了,以后每日都要来接我。”
郝景时点点头,答应一声好,这时见几个下人灰溜溜地从旁边路过,赶紧抱着鹿芩转了一圈,躲到一排衣裳后面去了。
……
郝景时的字写的越发好了,已经可以与右手媲美,为了庆祝他的进步,鹿芩让下人备了许多好菜,说傍晚回来要与他小酌。
“夫君今日早些来接我哦,等用过了膳,咱们出去走走,你已经很久没陪我散步过了。”
鹿芩临走前留下这样一句,说完又回头补充一句:“黑灯瞎火的,无人看得见你手上的纱布,丑不到人家的,放心吧。”
“……”郝景时本也没想拒绝,看着她高兴离去的背影,淡淡笑了一声。
她今日兴致倒好,很巧,他也是。
若她能一世平安,他便安心,别无所求了。
鹿芩出府后,郝景时在庭院里转了转,晒了晒温暖的太阳。
春日里的野花开的正茂盛,远远地还能闻到一股泥土清香。
想到习字师傅还要一刻钟才来,郝景时便让玄岚拿了一把小锄头,默默地给花松起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