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愿望是——无论我做什么,夫君都要信我护我,好不好?”
“这个算盘打得倒好,意思便是你就算捅破了天,小爷也得做回女娲,帮你填上窟窿。”
“正是。作为回报,我也帮夫君实现一个愿望,如何?”
“那小爷要好好想想……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这样,你用白纸黑字写下来。等来日我有了愿望,便找你来实现。”
“还真要上了,难道不应该许愿和我永世不分开吗?”
“说这些虚话有何用。你生是小爷的人,死是小爷的鬼,自然是永世不分开,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小爷也有的是办法将你找回来。”
她又想起……
“夫君倒还越活越年轻了,如今竟像小孩儿似的,这样在意一张纸。”
“你最爱耍赖,小爷若不存好这纸,便没地方说理,最后又捞不到好。”
“夫君这么担心,我便抄上一百遍得了,你拿去给每件衣裳都塞一张,连同床头,几案上,花瓶底下都放上,行了吧。”
“那多麻烦。不如,你再绣一只香囊给小爷,小爷将这纸放在香囊里,便万无一失。”
“好,我回去慢慢绣出来,这次绣成一对儿,一人一只。”
……鹿芩被重重落下的泪珠引出思绪。
回想这些年,郝景时一直待她如初,他性子倔强,总是会固执己见,在感情上亦是如此,若说他突然变心,她倒也不信。
她太了解他,他做事硬气,心却是软的。
当初被她哄骗,他那样恼怒,都没有决绝地拿出和离书。
如此说来,他今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
鹿芩逐渐将香囊攥到变形,流着流着泪,忽然冷静地明白过来,郝景时定是被逼到了绝路。
在他眼里,两人到了非分开不可的地步。
或许是有什么人威胁他,又或许,有什么事必须牺牲一人,而他选择保住她。
“到底什么事,死活不肯告诉我。”
鹿芩想不通,直勾勾地盯着烛台喃喃。
这时候菱儿不明所以地走了进来,见她神色异样,拘谨地站住了。
“夫人,还不用晚膳吗,饭菜都要凉了……哦,奴婢方才见少爷出去了,说是让您先吃,不必等他。”
鹿芩回过神,平静道:“我身子不适,不想出去了,你盛出一些来送到屋里,其余的给夫君留着吧。”
菱儿道了声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出门照做。
她将饭菜端进屋中,一一摆好,鹿芩早就没了胃口,但为了腹中的孩子,还是忍下喉间阵阵翻涌的涩意,勉强咽完一碗饭。
碗筷搁下时,发出极清脆的一声,鹿芩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菱儿回来收拾着碗筷,见状垂眼低声道:“奴婢瞧着您脸色不大好,要不奴婢去寻少爷回来吧,或是找个郎中瞧瞧。”
“不必了。”鹿芩道,“你去仔细问问府里的人,今日可有人什么来过府上没有。”
菱儿道:“是,奴婢这就去。”
菱儿去问了半晌回来,告诉鹿芩,今日有两个宫里的人来过,他们分别和郝景时说了一会儿话,至于说了什么,下人们一概不知。
鹿芩点了点头,打发了她,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望着被夜色浸透的窗纸。
宫里的人吗。
皇上,宜妃,贵妃,方嫔,平藩王,郡主?
又或者是,巡抚,其他官员?……
鹿芩对着混沌的灰黑出神,直到烛火熄灭,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回到空荡荡的床上。
她知道郝景时今晚不会回寝室和她睡,她注定要守着空房,熬着情绪,一夜难眠。
她困倦地裹上衾被,睁着眼盯着床顶,躺在偌大的床榻上,恍惚间像回到了成亲那夜。
同样的满室寂静,同样在夜色里。
鹿芩自嘲地笑笑。
郝景时又将她一个人丢下了,彻夜未归,和当年一样的混蛋做派。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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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考百度百科
第65章
◎我该向谁去问你的生死◎
次日,鹿芩顶着黑眼圈走出房门,她猜测郝景时会睡在厢房,于是径直走去,果不其然看见玄岚沉默地守在厢房外。
见鹿芩走过来,玄岚道:“少夫人,您醒了,奴才已经让人替您收拾好行囊,这就套了马车送您回鹿家去。”
鹿芩走近:“好歹夫妻一场,我去跟他道个别。”
玄岚迈了一步挡住门:“少爷说,他不会改变心思,您也不必再见他,他还嘱咐奴才今日务必送您走,您别为难奴才。”
“哦。”
鹿芩听后歪过头,余光瞄到窗后有道伫立的身影后,索性甜甜地喊道,“夫君说的对,相见不如怀念,那我先走了哈。”
玄岚赶紧歪了身子挡住她的视线。
昨晚见少爷沉闷,他便知晓是这二人闹了不愉快。
他还以为他们会和以往似的,过一晚便好了,哪知少爷竟是铁了心要和离,还要将少夫人送走。
少夫人的反应,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她语气欢快轻松,像是要出一趟远门旅行,不久后便回来了似的。
玄岚慌的不行。
他深知再这样下去遭殃的便是自己,忙手舞足蹈地催着鹿芩走了:“您走吧,少爷还睡着呢,听不见的。”
鹿芩抱臂:“离完就这么高兴,睡的喷香,你家少爷还真是没心没肺。”
说完,便念叨着饿了,转身大步大步地去了膳房。
简单用了些早膳后,玄岚派人牵了马车,临走前,菱儿抱着行囊执意跟随,因为她是郝家的丫鬟,不能随鹿芩回鹿家,想再伺候鹿芩也没了机会。
玄岚内心也有些伤感,鹿芩在时,府上总是欢乐无比,如今她一走,日子不免又要变得无趣。
更重要的是,往后没人能治的住郝景时了,若是郝景时发火动怒,他必定要遭殃。
路上,三人同坐一车,鹿芩见这二人闷闷的,便调和起气氛。
临别的伤感使玄岚和菱儿忘却曾经的主仆身份,情真意切与鹿芩讨论了一路,猜测郝景时非要和离的缘由。
猜来猜去,终是拼凑不出真相,不过玄岚拍着胸脯保证郝景时心里绝无旁人。
“少爷嘴上绝情,实则熬夜给您配了不少安胎药。”玄岚拍了拍背上的大包袱,“他怕别的郎中靠不住,连药方子都写好了,哪有不惦记您。”
鹿芩心里不是滋味,道:“他不愿说就罢了,总有真相大白的一日,到时候若有什么不测,你们记得给我传个信。”
玄岚:“是,您也别多虑,说不定过几日事情便解决了,到那时,少爷自会巴巴儿上赶着接您回来的。”
他口中的“巴巴儿”莫名诙谐,像形容一条摇尾巴屁颠屁颠跑来的小狗,鹿芩听后忍不住扯扯唇。
想到郝景时悔青肠子,哀求鹿芩回府的样子,菱儿也跟着捂上嘴笑了。
……
晌午,马车终于到了鹿家。
鹿芩接过行囊,朝玄岚和菱儿道别,在二人不舍的目光下,步伐沉重地朝着鹿府的大门走去。
鹿府门前被扫的干干净净,此时大门紧闭,无人值守,倒显得寂寥。
此行仓促,她回府的事还未来得及告知爹爹,因此家中无人接应。
鹿芩走近叩门,下人来开门时愣了神,继而激动地高喊起来。
“大小姐!是大小姐!”
“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听到这声呼喊,一群山匪屁颠屁颠地跑到院子里,将鹿芩围住欢呼:“大哥回府了,大哥回府了!恭迎大哥!”
这架势堪比美猴王回花果山,鹿芩抽了抽嘴角,她都忘了府上还有这些活宝了。
她摆摆手示意众人冷静,山匪们十分听话,当即相互对着比划起噤声手势,一群人一声不吭地将她拥簇进来。
鹿芩边走边喊了一声“爹爹”,随即屋内有人应声,又步伐急切地走出两个人。
来人一个是陆潘安,另一个便是被陆潘安搀扶出来的鹿老爷。陆潘安依旧神清骨秀,温润如玉,鹿老爷也比从前显得容光焕发,看样子是有人陪伴,心情愉悦,让皱纹无处横生。
“您瞧,真是阿妹回来了!”陆潘安惊喜地开口,“昨日鲁花兄弟还说该去京城拿衣稿了,结果你今日就回来了!”
鹿芩本想飞奔到二人面前,奈何近乡情更怯,腿有些迈不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到阔别已久的女儿,鹿老爷激动到失语,他拉起鹿芩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容貌的变化,半晌后开始念叨她的名字。
“芩儿,让爹爹好好看看你……姑爷呢,他没同你一起回来吗?”
“爹爹……”
鹿芩傻傻地笑着,反复几次张口,想干脆地跟他直接坦白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