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易城在镇上做生意十载,太懂得软硬兼施道理,年轻的彭代娣根本招架不住,很快哽咽着嘴硬道:“我才不在乎他是不是坐牢,从来都没有对我有过关心。”
刚才还能真的辩解几句,现在这倒是气话了。
廖易城知道她同父母的不和和自小叛道离经,拇指擦掉她脸上泪珠含进自己嘴里,故意咋弄一下看她脸红,才笑着问:“那你小妹呢?也没有手足之情?”
“那只呆头鹅……”
不等彭代娣支吾,他又吻一吻她通红鼻尖,嘴唇摩挲在她唇上:“那我呢,你也不做考虑?之后他们和派出所串通一气,隔三差五找我麻烦,我生意也不要做变成穷光蛋才好?”
对面男人声音又沉又哑,好像木炭上淋了助燃剂,彭代娣心口发烫再度摇摇头小声道:“你别说了,我跟你上去道歉就是了……”
包间里两名男服务生正在低头挨训,身上被浇了一身冰镇啤酒,敢怒不敢言。
廖易城带着医药箱进来,一个眼锋让彭代娣打开拿去给崔贵消毒手掌。
彭代娣双腿绑了千斤重的水泥,好不容易在纱布上倒满碘酒才强忍恶心走过去,一边往崔贵右手上擦拭一边低声道:“崔总,对不起。我有眼无珠,刚才是我误会了。”
“您看在我年纪小份上,别跟我一般计较。再说我小妹还跟令嫒还读同一所高中,平常还听到她经常在家夸赞姗姗呢……”
话是刚才门外廖易城教她讲的,其实她才懒得和小妹谈心,并不知道彭黎和崔姗姗关系。但是好在廖易城知道对方底细,一切说好由他摆平。
崔贵此刻酒醒,知道刚才失态,想到女儿也挂不住面子。根本不让她近身,好像她是可怕的粉红妖精,要吃了他的唐僧肉。
一把将她掀翻在地,起身踹倒旁边茶几指着对面廖易城道:“你怎么教育手下服务生,还以为自己什么东西?不过是让唱几首歌活跃气氛!是不是今天你不在还要讹上我?都哪儿来的烂货。”
彭代娣胸腔鼓动,拼死才忍住上去跟他扭打冲动,廖易城无碍笑着摇头,嘴里利落道:“哪儿能啊,看您这话说的,她伤人我还得替她赔偿。讹谁啊?咱熟门熟路,都也不是那种人。”
他弯腰把彭代娣扶起来,之后直接把她送出门口,塞一串钥匙交代她先到下面他办公室等他。再度把两个替她挨骂的服务生也挥散出去。
门一关,彭代娣还在可怜兮兮地回头从门口小小透明玻璃往里窥探,心里虽然很委屈但是仍然怕廖易城因为她的关系受到报复打击。
可是里面昏暗灯光让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廖易城办公室里头装着账本同现金,平时出门都会仔细上锁,今天竟然将钥匙给到她,也能足以证明对方确实待她不同。
彭代娣知道自己此刻不该有雀跃心思,可是坐在他办公室暗色的真皮沙发上,周围萦绕着男人身上迷人的烟草与香水味道,她却很难去摆正自己心态。
是,他并不是单纯善类,可是谁又能来规定她不能爱上一个在风尘里打滚的市井之徒。
她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一样是这芸芸众生里最不重要的一粒沙。
飘飘摇摇根本没人在乎。
这是以往彭代娣同所有前男友们恋爱时都没有过的深思熟虑,意识到自己在认真考虑和廖易城的未来时自己也吓了一跳。
半晌,厚重的金属门外传来推门动静,彭代娣立刻不知所措地起身,假装观察他办公桌旁边树立的生态鱼缸。
鱼缸里养着十几条从泰国进口的暹罗斗鱼,绵密的牛毛水草上摆着假山和绒绒可爱的海藻球,都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细小透明的起泡。而色彩缤纷的红蓝斗鱼则在其中摇摇摆摆地竖起自己的鳍,好似威武斗士。
她无心观察斗鱼的绚丽姿态,水晶吊顶灯下只能看到玻璃鱼缸上廖易城的反光暗色影子在慢慢朝他逼近。
好像一只鲨鱼。
他从后面抱住她腰肢,将她脸庞压在透明玻璃上,彭代娣心脏鼓噪立刻扭了扭身体躲闪道:“那个姓崔的怎么说?有没有答应和解?”
廖易城扯掉她身上多余的黑色制服和围裙,并不在意她的躲闪。
透过她脖子上的棕色发丝来吻她的脖颈,含糊不清笑道:“没人会对赔偿金说不,你觉得呢?也许今晚走后连破伤风针都来不及打就跑到对面洗浴中心。”
“崔总会怎么吩咐呢?把所有这儿的小妹都叫出来,选最年轻最白嫩,最像你的那个。”
他话没说完,手已经在昏暗中消失不见,“嘶啦”,像是布料破损。
声音与动作完全不同,柔软得像是春风,“刚才碰到你哪里?这里?”
“啊。”彭代娣被他口中话语羞辱到脸红,可是他不是别人,被抱住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失去反抗力气。只是像水草一样软绵绵地抓住他大掌制止他行为,“易城,我很害怕。”
廖易城挑起嘴角,脸上露出浅显成熟的笑纹,停了手上动作,又吻去吻她的唇:“怕什么?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彭代娣的喜好在他眼中太容易暴露,她喜欢他这样深情款款的吻她,好像她泡在暖洋洋的春意里被全身心的呵护珍惜。
很快,她唇瓣上的廉价唇膏进了他的肚子,亲昵中她双眸中升腾起淡淡雾气,小声哼着:“可我没有那么多钱赔偿给他……”
工资还要上缴回家,如果一月到头没能拿回贴补家用现金,不知道彭永辉又会怎样大声辱骂她是个赔钱的东西,像大姐一样随便找个能出的起两万彩礼的男人把她嫁掉也不一定。
好在男人低头吻她下巴声音沙哑道:“没说要你赔。”
“唔……那怎么好意思。”她向后仰头将重量完全搁在他肩膀,手指在他厚重坚韧的发丝中穿梭。
“你可以选择用别的来换。”他的话钻进她耳朵里,空气中有捣浆声。
玻璃钢里一池斗鱼受到外界光影刺激,又开始新一轮激烈的搏杀。雄鱼争夺配偶要厮杀,雄鱼雌鱼择偶交配仍要厮杀。
隔着一层玻璃的男女也在厮杀,可是廖易城自诩是男人中的男人,对面年轻的彭代娣也算是女人中的女人,此等风月总不能靠哭啼暴力,那人岂不是和动物没有区别。
他坚毅眉头低垂,手摸着她的脸颊,看破她心思地淡笑,“不想?”
彭代娣闭眼点头,睫毛下流出一滴轻盈眼泪,点头后她又摇头,“我不想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是指什么廖易城很清楚,他沉吟不过一秒变投降,温声细语地哄她:“那你想做我女朋友?”
八点时间一过,网吧里彭黎就开始坐立难安地用手磨蹭膝头。
时不时将目光殷切地投在江凛脸上,少年显然是不抽烟的,也没像外面那几位一样疯狂拍打键盘鼠标。坐在她旁边看的一直是年初的游泳世锦赛回放。
除了水和赛道,加上解说与镜头对运动员的动作特写,再没有别的。
彭黎对电脑的接触还处于电脑课程上的打字游戏教学。虽然好奇外面李乾坤同方静为什么对网上冲浪都那样投入,但生怕自己露怯,手挪了半天也没敢摸不停闪动五彩跑马灯的鼠标。
还是江凛轻车熟路地给她打开几个页面花花绿绿的游戏,在她猛烈摇头下又直接把耳机罩在她头上,随便选几首歌给她真的借了台灯回来。
那年张震岳唱思念是一种病,梁静茹的爱你不是两三天仍然流行。她在耳朵里过了整个一遍流行歌曲,加之江凛面前屏幕上的游泳比赛对她竟然有无比大的吸引力,眼神飘来飘去,作业完成效率极其低下。
快到“晚自习”下课时间,才发觉自己没时间赶江凛作业。
不过旁边少年也没把今天练习册给她,时间一划过八点半,便打着哈欠摘掉耳机侧头叫她回家。
外面李乾坤和方静正在 QQ 炫舞,全身随着动画角色左摇右摆,被江凛拍拍肩膀时候烟灰都快烫到嘴巴。
连忙扔进可乐易拉罐里回头问:“不是吧你,平时叫也叫不来,好不容易说好请你包夜嘛,我连钱都付完了。”
一个看比赛回放,一个写理科作业,在网吧用功就佩服他们两个,传出去估计能上全国新闻。
旁边方静翻一个白眼,斜了斜他们桌上抽剩半盒香烟,“行啦,人家体育生都早睡早起身体好嘛。两盒烟还堵不住你的嘴。”
说着举了举面前大杯奶茶,对江凛道:“谢咯小学弟。”
“还有小朋友,下回见。”
第12章 狸花猫
电厂为期两小时的大检修已经完成,大马路上都缀着暖色路灯,不只江凛和彭黎他们两个要往家走,路上还有很多醉醺醺的成年男女也勾肩搭背地返程。
谁知道会不会遇到熟识江家长辈将他们两个直接检举到家。
江凛倒是不在乎,还问她要不要吃点夜宵再走,隔壁一拐弯儿出去就是家脆馅儿馄饨店。味道不错,他一个人随随便便都能吃上四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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