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旁边彭黎吓得够呛，恨不得立刻隐形从少年身边遁地。
摆着手问他：“上网花了多少钱？还有凉茶，等我下周领了零用钱就还你。”
可惜对面少年估计没听见她轻轻绵绵做贼似的提问，只是扭头将书包重新甩到胸前，将她校服扯出来扔在她头上。
一长一短身影在网吧后门重新交换衣服，在江凛授意下从胡同里没多少人的路线慢慢往东风十二栋的方向溜。
胡同地上高低不平，周身又好窄，并排都走不下两个人和一辆自行车。
左拐右拐的陌生路线和时不时横空出现的晾衣绳都足够烘托惊吓。
可是她跟在江凛后面却不觉得害怕，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人家各色不同的大门，听着人家院子里传出的嘈杂声音。
何况前面少年眼力真得很棒，时不时提醒她抬脚躲闪地上凸起砖块土包，避免狗啃屎的局面产生。
路走到一半，右侧有户人家的孩子在练风琴，悠扬声音让彭黎又想到李乾坤同方静屏幕上那款游戏，向前扯一扯他衣角问他：“他们不回家吗？是不是经常这样……”
说是包夜，大概是要彻夜上网，虽然明天是周天不需要补课，但是夜不归宿这样事情她是想都不敢想象。
“不回吧，他们几个每个周六下午都去上网。就不知道李乾坤今晚是不是跟方静回家。”
彭黎对大姐头学姐很有好感，因为对方看她时眼神好特别，那里头是真正什么都没掺杂。好像她是高矮胖瘦是男是女对她来讲都没什么区别。
所以听到这话时格外敏感，“回，回，方学姐家？别，别开我玩笑了。”
黑夜里少年脚步顿了一下，又匀速向前，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只塑料水瓶。
头也没回地调侃：“这有什么开玩笑的？你方学姐家庭破裂，父母两个不是玩意儿，为了不肯出赡养费都跑回原籍了，留她一个人跟个眼花脚瘸的老太太一起生活。别说带他回去了，带十个回去也就那么回事儿。”
“只要床上挤得下。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追她？”
少年说话声音称不上重，还介于少年向男人转变期间，带一点润润的哑。
可是他说的这些话却有够难听直白，直接让彭黎站定了脚开始打颤。
“你，你怎么，说，说这种话？”
“什么话啊？”
前面江凛走几步也停下脚步，回头隔着晦暗的光线看她，脸上神情也淡下去了。
“我，我，我……”
这段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彭黎都好习惯他对自己动不动就笑。再说谁不喜欢好看的人露出更好看笑容，这下子谁知道哪句话不慎重，一竿子把两人关系打回解放前。
江凛眯着眼睛，看她怕他怕到磕巴又哆嗦的样子他自己都烦了，明明和别人说话都挺好挺正常的，还知道逗乐回嘴。
再加上刚才那副斤斤计较要跟他划清界限模样，活像见了鬼，说到底是关心他还是提防他，现在他也没那么多自信了。
江凛什么时候都没在女孩子身上吃过这种哑巴亏，甚至想照面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最近颜值下降许多，心中小小雀跃顷刻变成一堆狗屁，脑中立刻燃气一簇发烫的小火苗，浇都浇不灭。
少年紧了紧下巴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心里不也这么想吗？学习不好的人不就这样，上网抽烟喝酒乱搞样样都做？”
“你是该害怕。”
彭黎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解读放大她的话，着急地往前走几步，捏住他车子横梁。
“我没那么想过你们，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不出口，但绝对不是害怕他。
她脸色又红起来，一瞬间从指责游戏的受害者变成了加害人。谁知道这滋味也不是好受的，心酸到发麻，好怕江凛吐出更过分直白话语。
好在对面少年沉默几秒压住火气，而后又软一分声音道：“甭磕巴，我还能咬你不成？你想好了再说。”
彭黎用力喘息几秒，感觉到对方确实没有变得更加生气，才敢抬头用圆圆杏眼溜他一下道：“我只是不懂……只是想知道关于你们的更多事情。没有恶意的。我对天发誓。”
再说她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本看不起别人，尤其是他。
说着还举起三根并拢手指，等不到回复又要鼻子发酸，施展痛哭技能。江凛真没见过比她更爱哼哼唧唧的小哭包，这口气还没生完又被她委委屈屈模样打散于无形。
仰天叹一口长气，真觉得这小胖梨是上天派来灭他的，全身躁动情绪让他又扎进泳池了。一把揉乱她脑袋上软软黑发转身呼了口气，“成吧，您说什么都成。”
两个影子重新开始在黑夜中行进，彭黎觉得前面少年情绪还是不高，紧跟几步探头过去道：“是真的，你信我了吗？”
“哦。”少年刚才那股子冷劲儿又化作平常懒懒散散，拖着长音故意不理这茬。
彭黎好心急，眼看东风十二栋都走到四栋，今天的仇说不定带到明天。
立刻抓住他推车那只单手放在自己胸前发誓，“是真的。我怎么会那样想你呢？你很好啊。我真没怕过你。”
宾语从复数变成单数，她赔不起的车子应声倒地，不过这次少年没再耍赖让她偿还。
当真像彭代娣说的，她一着急都忘记自己是女生身份，只是不想要丢失面前这名好不容易亲近起来朋友。
她心脏跳得很快，隔着运动内衣下的软软皮肉，一下一下击打在少年手背。
江凛耳边听到自己心跳在与她的赛跑，指头都酥掉了也没提醒她的小莽撞，低头讲话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笑：“我很好？那你说说是哪种很好吧。”
“就，就，就很好很好那种……”好还能有什么类别，只有比较级和最高级的区别。
得，还不如女生递给他最薄的情诗来的真诚。
他笑着反手拨了拨她耳后碎发，指头带点力气点了点她脑门，“很好到让你觉得挺合适那种？”
“什，什么合适？”彭黎被他三绕两绕都迷糊到家了，偏偏他那根手指像狗尾巴草一样一会儿动动她下巴，一会儿戳戳她双腮。在她脸上画着小老虎。
牙齿它又痒了，没等她再度化身恶犬，江凛突然侧一下身体捂住她嘴巴将她带进旁边房檐下的黑影。
“唔？？”她眨巴眨巴眼睛，江凛已经用身形挡住她的，脸贴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姐啊。”
还你妹呢。
彭黎刚在心里默默回嘴，转眼就看到视觉缝隙里彭代娣正从一辆漆黑的摩托车后座上单脚支地，正在和前面男人讲话。
吓到缩成一团，原来真是她姐，双手紧紧扯住江凛胸前外套往自己身上扯。
江凛被她大力扯到脚下都一着咧，还以为她运动细胞多差，原来是适合使出吃奶利器扔铅球的那种选手。
这时刻好像上演晚八点钟的抗日谍战片，可他就是忍不住想笑，怀里这一小只还像粘人猫咪，奋力往他怀里钻。
他余光扫到一男一女拉着手走过来，直接压住她身体，另外一只手撑起她后背和砖块缝隙距离，低头笑着用气说：“哎，你再扯我天价衣服也要报废了啊。”
彭黎闻言松开他衣襟，他顺势用手掌托起她脸庞。
下一秒他假装听不到自己快爆炸心跳，利落贴过去，手指盖住她唇瓣，故意错位假装亲吻，嘴唇轻轻印在自己手背。
彭黎发誓，她睁大眼睛感到自己的心脏竟然偷停了两秒。
虽然没有任何实际的触碰，但少年的味道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将她身上每个毛孔都浸润冲刷一遍。
那是好清爽的香气，夹杂他独有荷尔蒙味道，甚至能让她末梢神经感到柔软半分。
以往被她在内心称赞的睫毛此刻软软的搭在她的脸颊上，下面折射出一小片贝壳状的薄薄阴影。
可是比他身上味道更软的是他此刻正贴在她嘴巴的手掌，谁又能想到一个运动生的手竟然会这样温柔？
彭黎胳膊垂在身边，手指慢慢握紧，也抓不住渗出的热汗。江凛也没能好到哪里去抵住她后背的手掌逐渐滚烫发麻，被后方砖缝搁了也不知道痛。
刚陷入恋爱的女人总是倍感缠绵，何况餍足过后，彭代娣桃枝似的双手此刻正紧紧环抱住廖易城的胳膊正将头靠向他的颈边温声细语。
完全没有刚才同崔贵咄咄逼人的样子。
她还没有踮起脚尖吻上去，就听见廖易城低沉咳嗦一声。
彭代娣顺着他玩味视线看过去，竟然发现他同她以往吻别的地方竟然被别人抢先占领，狭窄的视线让她只能看清江凛背影正在与另外一名穿校服的小影子热吻。
抿着唇笑过一气再度定睛一看，立刻扯住廖易城偏偏往那边走过去道：“呦，这不是我们家小邻居嘛？”
“我还寻思着晚上总不见你人影，闹了半天藏这儿早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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