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彭黎小声嘟囔，还想问她今天怎么和陌生男人一起回来，后面彭代娣干脆仰砸向枕头，“哪里那么多为什么，叫你不要理她就不要理她。你听不听我话，零用钱是不是都不想要！”
根本不考虑是人家不愿意理她还差不多。
崔姗姗可是人见人爱的班花，她是人见人踩的小老鼠还差不多。
夜灯下没出几分钟，后面工作不满四个钟的二姐便陷入沉眠补觉，彭黎无心思考这其中古怪。脑中还回响着二姐那几句误会的话，尤其是“还挺宝贝”四个字在她心上砸的落地有声。
虽然不是真的，距离年满十八岁还有几个月，可是她却很难不注意到。如果做他的宝贝就是被那样温柔的搂在怀里，那么他未来的女友一定会感到很幸福吧？
面前书本上的字母都变成江凛名字，她揉了揉眼睛悄悄拉开旁边二姐化妆抽屉，将最上面反扣的镜子拿出来正对自己。
指尖轻轻触碰一下镜子里自己下巴那块肌肤。
没什么差别，连同嘴角一样。白的白，淡的淡，连唇珠上一点肿胀的红色都没任何改变。
可是为什么简单的肌肤相触便能产生如此激烈的化学反应？难道因为双方都携带了不稳定的加速剂？
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反倒是又回味起月光下的缱绻，又做贼一般猛地反扣镜子，默念一百遍不可能不可能，再度埋将头在书本里。
第二天一早彭黎顶住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不到上工时间的彭代娣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值早班的阿爹也带着阿妈准备好的午餐离开家里。
许是有感今天会碰到江凛，她揉着眼睛率先溜到书桌旁拿出夹在体育杂志里攒到的零用钱。
几块的是以前帮阿妈跑腿给的，几十的也有大姐和二姐贡献。她数来数去攥成一小把，塞进一旁自己宽大的灯芯绒外套兜里。
才不到一分钟，被冻的立刻又裹进旁边的小褥子。
李春香探出半个身子从外厅瞧她，笑吟吟地唤她吃早餐。
餐桌前她裹着被子一边喝着热粥一边问：“阿妈，今天能不能不洗澡。真的好冷。”
以往她们生在老家芜州，天气潮湿温热，即便是冬天也没像这样干冷，人稍微做一些苦力都要出汗，所以阿爹在院子里搭简易洗浴间，让她们几个晚上煮大桶热水就能舒舒服服洗澡睡觉。
可是在这西北的小厂镇是万万不能，起码她是做不到像江凛那样直接用冷水洗漱。
更别说在院子里找地方淋浴擦洗，估计还没脱完衣服，人已经冻成冰棍。
所以这几天都是一面哆嗦一面以光速洗头擦身，可是眼看秋天过去入冬更甚，她手指都不想伸出来，更别说洗澡。真的想做一只冬眠的懒熊。
李春香知道小女儿怕冷，给她再添一碗粥才思索片刻道：“不洗澡怎么好，明天还要干干净净去上学，不然你去后街大众浴池洗一洗。阿妈给你拿五块零钱。”
“听代娣说里面熏了热气，一点都不冷。”
第14章 百十个俯卧撑
南方的小姑娘不懂什么是大众浴池，只知道里头一点都不冷，蒸腾着热乎乎的水汽，洗起澡来一定很舒服。吃了早餐就收拾一筐的洗漱用品出门去浴池。
她穿着拖鞋刚从三栋胡同口钻出来，就跟江凛的后背打了个照面。
身材轻盈颀长的少年正在外面活动关节，一身雪亮的轻薄运动服将他长腿长手衬的好出彩。与蹬着黑色塑胶拖鞋裹两层袜子的彭黎形成鲜明对比。
彭黎睡衣立刻消散，趁他不备，螃蟹一样的平移，试图逃离会面现场。
谁知道这人后脑勺张眼睛，一下就叫住她，懒洋洋转过来地问：“好巧，干嘛去啊？”
彭黎立定站住，向他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洗澡篮子，神情不自觉的带点儿扭捏：“去，去……”
江凛要笑不笑地走过来揉乱她头发，手指拨弄一下她框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点兵点将的低头道：“哦，洗澡啊。知道地儿吗？送你过去啊？”
彭黎摆手，“不用了吧，怪麻烦的。”
哪知道这碰面根本不是巧合，一大早他训练结束急急忙忙赶回来，都已经在胡同口活动半小时关节。时不时还有过往路人称赞：“瞧江家这小子，身体奔儿棒。”
等了这么就更不可能让她轻易溜掉。
对面江凛已经撑起早就靠在大枣树下的车子，拍一拍今早回来时刚在十字路口修车铺后加的不锈钢车座挑眉笑：“别客气啊，咱俩谁跟谁。这回不叫你坐前杠了，专座儿啊。”
路程不远，骑车子也就是个十五分钟距离，江凛今天蹬得不快，彭黎搅着手指头又忍不住礼尚往来地碰一碰他后背问：“昨天……”
“恩？”
“昨天的事情你不生我气了吧。还有那个…….我要谢谢你。”
“哪个啊？”前面江凛声音又染上笑意。
彭黎才不上当，呼一口气又开口问：“昨天你说的李乾坤的事情也是逗我的吧。”肯定是要看她出糗才说些难听的话。
江凛连同初冬清冽的冷空气寂静两秒，到达目的地捏紧了刹车才道：“没啊，我这人从来不扯谎。”
“？”彭黎撞到他身上，平衡不稳，直接被他从单手从车座上夹住腰抱下来。
早上九点，阳光正暖洋洋的从晴空洒下来，旁边大众浴池正从天窗换气口里冒出一团一团棉花糖一样的氤氲热气。对面江凛神情挺认真，漆黑莹润的虹膜里倒影着她的小脸。
“所以你以后离他得远点儿。虽然是我朋友，但说实话，真不是个好东西。”
彭黎翻个白眼，看来又是逗她。
高中早恋可不行，即便学姐和重读一年的李乾坤都成年了，她也觉得不妥。
彭黎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是在可爱，江凛还是忍不住破功，哈哈几下承认自己是在开玩笑，才笑眯眯地说：“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人多好，回头把你当祖宗供着。说到做到。”
少女脑海中炸出小范围的爆竹，一片绚丽之后又长出无数藤蔓结出酸酸甜甜的樱桃果。脸“腾”一下红了，在彭代娣耳濡目染下，再不济现在也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原来加速剂真的不是她独有，对方也有一样心思。
“回头”两个字像是美丽的约定，让她都开始期盼区区几十天后的成年。
可是怎么可能呢？好像彗星撞地球。
还是这么好看的彗星撞上这么一颗古怪地球。
“哪，哪，哪有什么回头。谁谁谁，谁要做你祖宗。”天见可怜，她都不姓江啊。
棕黄色的灯芯绒外套包裹着她哆嗦着就跑，连台阶也不看，拖鞋磕磕绊绊的缠在脚下。干脆被江凛从后面直接托住腋下举回来。
“啧，昨天不是讲我很好。和你很合适。我深思熟虑一夜，非常同意你的想法啊。”
江凛一张好脸又贴过来，靠得好近，同昨晚一样的轻柔呼吸一下下拍打在她鼻息。连同一双精雕细刻的眉眼一起对她进行蛊惑。
彭黎摇的头都快掉了，才能抵抗住对方对她施展魔法，“那，哪哪哪里行。早恋影响成绩。”
这理由大约只有面前小胖梨和教导处主任能说得出口。
江凛笑得眼睛都眯住了，长长睫毛盖住眸光，直接握住她右手点一点道：“成啊。那就等到高考过后，如果我成绩提高，你就答应，一言为定。”
彭黎眨眨眼。
怎么能这么耍赖呢？那她的成绩呢？
对面少年好似有读心术，松开她手向前面浴池大门弯腰一请，“你要是成绩下降，证明是太喜欢我。虽然知道我招人喜欢，但是你不用特喜欢，一般就成。高考之前，控制控制你自己，我对你有信心。得嘞，快去吧。”
“别是一周都没洗澡，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味儿了。”
谁说喜欢他了？
彭黎白玉双颊带着小番茄的红，跺跺脚重新踏着机器人的步伐走进大众浴池。
等到她棕色影子消失在军绿色的棉布帘子里。
这边儿江凛才捂住左胸下的心脏长长呼一口气。
以为的强装镇定真的只是强装，昨天夜里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小胖梨长了翅膀在他眼前飞来飞去。
时不时还学着狸花猫的样子翻起白白的肚皮给他挠，可他心跳“砰砰砰”犹豫中一伸手过去，她又蹬着小短腿跑远了，恨得他牙齿咬得又酸又痒。作息时间好稳定的体育生竟然失眠到后半夜。
最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直接就地做了百十个俯卧撑，才喘着气重新躺回床上。
他这边还没挥发完真情流露的余热，对面浴池大门的棉布帘子又被重新急躁掀开。
小胖梨一边朝他跑一边喘，跑到他跟前被他一把扯住，只见她睫根乱颤大喘气道：“没，都没穿衣服！”
江凛拉住她手腕摩挲，皱眉来回看一看她和浴池方向，“合着你们南方人都是穿衣服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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