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梨_喜酌【完结+番外】(24)

  彭代娣坐回副驾驶,直接垮掉脸色吼他:“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跟我结婚?”

  廖易城却问她,“你想结婚?”

  这真是最糟糕的问题。彭代娣心房瞬间软塌,再度颤声道:“我怎么会不想结婚!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彭代娣像是从云端跌落,蜷缩在那里捂住雪白的面,已经有了哭声。

  廖易城抹了一把嘴,静了两秒才整理好衣摆,摸过去将她手指握在掌心道:“当然知道你要结婚,这么好的女孩子给谁当妻子不是福气?”

  彭代娣濡湿的发丝被他拨开,粗粝的指腹抹掉泪珠在指尖摩挲,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似乎真的不解她在气恼什么。

  “是真的不知道你原来想跟我结婚。”

  他目光如水将她渗透,彭代娣顺势半躺在他怀里,手戳着他的下巴埋怨:“你别糊弄我,你怎么了?我就不能同你结婚吗?又不是有老婆的人。我们正经恋爱,难道不是要走向合法婚姻那条路?”

  彭代娣说着又皱眉掐腰,廖易城沉默向后,她又马上紧张地抱住他后腰。

  见他只是重新拧开车子恢复暖风,并不是要弃车逃跑,才讪讪地松开手盯着他慢慢地磕烟送进嘴里。

  彭代娣不能否认自己仍然对这样的他满怀爱意,噘着嘴还是帮他点了这支烟。

  窗子开了一个缝隙,廖易城深深抽几口压下心烦气躁,才抽出自己裤兜钱夹递给她。

  这钱夹彭代娣把玩过许多次,可是今天在他授意下抽出压在顶端透明薄膜下的身份证,“吧嗒”一声,身份证下压住的一张同样大小的老照片掉在她腿上。

  她迎着月光举起来,那上面是竟然是一对年轻夫妻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男人正坐在她近在咫尺地方晦暗不明地吸烟,而再定睛看一看这女人的模样,并不差,甚至公正来讲是非常得端庄秀丽,配合那套鱼尾群款式的婚纱和长到小臂的白色手套,将合照中的一切都衬托得如此完美。

  完美道让她没办法尖酸刻薄地进行讽刺。

  彭代娣顷刻间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被欺骗,被羞辱,还有不知名的败退感,她手指紧紧捏着照片边缘发出尖利叫声:“这是什么意思?你结婚了!”

  “你竟然结婚了!”她手指已经扯上他的领口,摇晃中崩掉一颗无辜纽扣。

  从没人告诉过她他原来是别人的丈夫,所以他们口中那个需要换肾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妻子?一时间她头闹发昏,已经忘记让他先行解释,也忘记要保持自己俏皮身份,好像一只炸毛的白猫扑在他身上扭打。

  廖易城没急着解释,只是挪开手中香烟,以免她被灼伤。再度抽几口等她耗掉本来就不多的力气,平复胸口起伏才道:“我结过婚。”

  “你想知道我们离婚的原因吗?”

  离婚两字像冰块倒进了煮沸的开水,短暂缓解了彭代娣绷紧的神经,她靠在车子的另一头颤抖双手整理自己乱掉的头发,可是尝试几次都没法将头发挽到耳后。

  耳朵还是那个耳朵,发丝还是那些发丝,但是她手忙脚乱,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像个傻乎乎的孩子。

  看到彭代娣的样子,廖易城叹口气从缝隙扔掉手里抽到一半香烟,大掌绕过她身体帮她整理好头发,一边帮她拉下褶皱的毛衫,一边道:“刚才你在包间也听到他们谈话,五年前她确诊慢性肾衰竭,病情发展很快,不到一年就开始需要定期透析。人……也不像照片里的样子了,憔悴得很快。”

  “一开始我们也满怀信心,跑过全国各地,想要根治病情。我根本不相信她这样年轻竟然会毫无预兆的得上这种绝症。可是最后看诊的结果,全是失望而归。

  “至于尿毒症患者,你也知道,唯一的希望就是换肾,再就是等待死亡。”

  “我们是在她发病后第二年离婚的,她对待这件事情至始至终比我平静。她说自己没法向我提供夫妻间的义务,也不想我看到她最后挣扎求生不体面的样子。先是搬回父母家跟我分居,再后来基本上是让家人帮着切断了一切和我的联系。”

  廖易城坚持了半年,同意离婚那天,翟媛也没有哭。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婚姻登记所里全是互相谩骂的离婚夫妻,而翟媛就好像是去登记结婚那天一样,一直都开心地讲着最近医院发生的趣事。

  这个透析的大爷每次都带一套自夹油条鸡蛋的煎饼果子,那个透析的小姑娘每次都要同母亲唱一首小燕子来安慰她的嚎啕大哭。

  “那后来我们还像朋友一样相处,我定期会把她的医疗费都打过去,有事见面也不谈男女关系,只谈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有时候他们家老房子的灯泡憋了,我也会带着工具去换,一晃就这么过了三年。”

  廖易城轻描淡写地讲完这些,随后又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

  这次他没有抽,只是再度把那张掉在皮座椅上的照片捡起来,重新塞回自己钱包。

  彭代娣无声抽噎几声,心里酸到好像剥皮的柠檬丝,又苦又涩。

  她知道自己该对廖易城的前妻产生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与钦佩,可是这些浅薄的感同身受都是非常有限的。

  人类的喜悲并不相通,她真正关心的事情也并不在此。

  半晌后,彭代娣才攒足一份勇气抬眸问他:“你还爱她吗?”

  忍住问完想要捂住耳朵的恐惧,彭代娣战战兢兢地望着他等待一个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廖易城眸光沉沉,好似穿透她身体,落在遥远的虚空,仔细思考一阵,他才笑了笑说:“傻瓜,只有你才会问这种问题。”

  “爱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什么呢?是欲望,是责任,还是结婚时候许下那句不离不弃的诺言?”

  “这些东西我对她一项都没有遵守,我的爱还值钱吗?爱与不爱又有什么重要的。归根结底,我将她抛弃了。”

  彭代娣张了张嘴,得知这个结果心里不算好过,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去为他辩解:“可是你一定也很难过啊。这种负担给谁都是无尽的绝望。与其……”

  说到一半,她已经说不下去,因为设想将翟媛的位置换成是她,她大约一定不会放他走。

  她的本性是自私的,她的爱是独占的,即便他留下来再痛苦,也好过让她扔掉唯一一颗救命稻草。

  廖易城似乎也知道她的想法,不在意这种沉默,重新整理好衣衫,理了理凌乱头发,再度拨下车档。

  车子重新在雪地中寂静无声地开,这次车头方向仍然是对准东风方向,但是副驾驶的彭代娣没再出言反对。

  直到下车前,她耳边还在摇摇晃晃那几句廖易城的话语,“可笑的是一开始她发病时候,我们正准备要个孩子。她连续几个月都在头晕恶心,我竟然还当做有喜的征兆带她一起出门庆祝。”

  “如果你想跟我这样的人结婚,我觉得你是该好好考虑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样的婚姻。”

  今天彭永辉值夜班,要天边肚白才能归家。

  李春香追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并没有注意到二女儿回家时面色颓然,当然也没注意到该是放学时间小女儿竟然晚归近一个小时。

  彭黎和江凛到达胡同时候已经是将近九点半,彭黎探头左一声阿妹又一声阿妹也没有唤来粘人的狸猫。

  她手里还捏着刚才偷偷包起来的食物,正在狐疑,一旁江凛已经自顾自地正色道:“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今天很开心。”

  食物很好吃,谈话很有趣,甚至走回家时他们一起背诵的英文课文都那么令他神往。

  彭黎眼睛弯成天边的发光月牙,反凑过去重重点头作为回应,“我也很开心。”

  江凛笑意从好看的嘴角弧度钻出来攀上眉梢,稍微那么一挑又带了坏笑:“那以后我天天过生日?”

  彭黎手掌一推他肩膀,立刻跳着吼一句:“再见。”钻进自家房门。

  江凛轻轻笑声被兜里的震动打断,接起电话时候语气还是盎然。

  “妈?”

  远在港城四季酒店的赵家荣今日也是满载而归,庆祝自己十八年前将一名大胖小子完整卸货。

  江鸿轩在浴室捏着手中的财经报道泡澡,时不时端起旁边水晶杯里妻子醒好的红酒小酌。

  最近手中一桩大生意敲定,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与妻子庆祝,今天更是陪她逛足整个中环,是要好好休息片刻。

  外面的赵家荣正望着窗外维多利亚港口海景祝儿子生日快乐,笑眯眯地弯腰用手指拨弄一下地毯上的一众纸袋,才想起来问他:“对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你爸这趟真是大出血,平常不舍得叫我买的 Birkin 都二话不说叫人包起一只。”

  “你都不知道配了多少双鞋。”

  短暂停顿片刻,她突然皱起眉头,之后又幽幽转笑,“上次叫我给你带只香水,这次又问什么牌子的女士内衣比较舒服。你还说自己不是早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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