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两人慢慢走远,她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红色的呢子斗篷上,手里精心准备的惊喜礼物应声掉落地上。
远在满楼的一众同学还在等待崔姗姗前去送惊喜的胜利消息,但是直到菜都上齐也没能等来今晚男女主角上演金童玉女异口同声“我们来了”的戏码。
但三楼最把头的包间里却是热闹非凡,今天是彭代娣第一次与廖易城的发小朋友们见面吃饭。
整整一上午,彭代娣都泡在商场里选购“最合体大方”的靓衫。
下午又旷工跑到美容院里修剪发尾,让理发师精心吹出最完美无瑕的柔顺直发。
此刻她正握着廖易城从桌面下伸过来放在她膝盖上的大掌揉捏,语笑嫣然的同这些男男女女愉快地聊着廖易城的少年趣事。
灯光从房顶上莲花样式的吸顶灯铺洒下来,将她唇边笑意点亮,配合身上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同藏蓝色的阔腿背带长裤,真的可以被描述为柔情似水兼同美丽大方。
况且交谈中,她还时不时轻轻托着下巴表示自己兴趣盎然,频频提出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活跃气氛。
甚至不少本来今天抱着来看“小娇妻”笑话的几个女性朋友也不知道不觉,跟着她的话语和真诚目光捧腹莞尔,好似认识多年一般。
使劲浑身解数,彭代娣与这些男友的朋友们算是打成一团。
旁边的廖易城正同旁边一位最近在粤州做电商生意的好友闲聊。
碰一杯手中汾酒,刚要伸手磕出手边烟盒中的香烟,还没挪回左手,旁边的彭代娣已经微启红唇,主动摸出他胸前衬衣口袋里的打火机。
涂着裸色甲油的指尖捏起一根香烟放在他唇边,挡住他侧脸,拇指滑向搓轮,看着火光跳跃在对方深潭眼底,才悄声笑着耳语:“今天我表现怎么样?”
廖易城吸一口烟,歪头吐在她耳后。
真心赞她确实有这样掩饰自己的本领,在一群人中扮演很好的聆听者和发问者都是绰绰有余。
廖易城偏头凑过去,唇峰擦过她耳边细小的碎发,同样悄声道:“乖,一会儿出去奖励你。”
之后再度面容无恙地扭开侧脸,只是这次大掌没有再握住她膝头,而是直接插进她后腰和梨花木椅中央缝隙,顺着脊椎上下摩挲,让她暗自捂嘴偷笑。
一场聚会终有时,临近尾声,廖易城拍一拍旁边彭代娣的肩膀,她立刻读懂他意思,捏起旁边自己的链条皮包借口出去补妆,实则下楼帮他结账。
她前脚一走,对面一名憋了整晚的女性好友立即道:“易城怎么回事,听你小女友说你们刚过百日纪念,超过三个月啊,这次看样子是要来真格儿的?”
她话毕,周围男人立刻心领神会。
廖易城同翟媛曾经是多少人眼中羡慕的少年情侣,也是他们朋友中最早结婚那对。可惜天妒红颜,让她得了那样不幸的疾病。
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廖易城看似早早走出失败婚姻的泥潭。
可是身边的女孩子换来换去,没有一个能留得长久。
何况直到现在,他同前妻翟媛都保持良好的朋友关系,第一时间会出现在她需要帮助的场合。他们这些朋友虽然面上不说,但是私下谁都觉得,他们两个人始终是要走到一处去的。
只是老天差了他们一个千载难逢的奇迹:治愈绝症的机会。
廖易城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吸完最后一口烟,之后按在烟灰缸里,才笑笑扯眉,“三个月了?我还真没算过。你说你们是不是皇上不急……”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周围几个男人都懂顺其自然道理,立刻笑笑招呼大家清了杯酒。
对面女人对翟媛抱有强烈的同情心,话没说完仍然心有不甘,又撅了撅嘴道:“也不知道翟媛最近怎样,真是可怜。肾源的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起色。苦等了这么多年。岁月待她不公。”
说到昔日好友的病灶,在坐各位未免唏嘘,廖易城似乎不大爱听。
已经率先起身,走到门口才回头淡淡道:“行了,你们也别太担心。上周蓟城第二人民医院电话联系过她,说最近可能会等到合适肾源。就是那边家属还没决定是不是要放弃对捐赠人的治疗。”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终于有希望……”对面女人话音未落,看到开门进来的彭代娣又尴尬住嘴。
彭代娣面上与廖易城一样淡淡的,好似没听到什么,还是得体地招呼大家,温柔地帮着廖易城扣住领口的挡风扣,从他坚实臂弯里露出半张笑脸:“那咱们走吧?今天易城的事儿我都没听够呐,下次有空一定要再聚。”
第20章 冬日凶猛
厂镇的冬日凶猛来袭,拉风的摩托车已经被廖易城重新锁进店铺右侧的杂物间。
一辆同样精心改装过的北京吉普担起了两人日常交通的重任。
窗外街道上的雪花不知道何时已经积累到脚踝的高度,车子也在廖易城驾驶下不紧不慢的向东风十二栋行进。
路途开到过半,彭代娣眼神一直还出神地望着窗外白皑皑的雪路,明明暗暗的是路灯,也是倒影在她眸光中的水汽。
路中两人默契到谁都没有说话,彭代知道,以廖易城的性子,即便是她“窥见”了什么前女友的讯息,廖易城也没有可能对她主动解释。
即便她明明白白知道旁边人的脾性,却还是恨死了此时此刻的寂静。
因为这寂静无一不在动摇她的确信,关于对方到底爱不爱她的确信。
眼看能望到老江家为首院外干秃秃的枣树,彭代娣终于忍不住转头伸手拨开中控台上的收音机开关。
电台里的女主播正在温情款款地引用着辛夷坞的青春小说,诉说着圣诞夜里对少年时光的飞驰与逝去。
彭代娣扭头看着廖易城,眼里带着消散不掉的幽怨,见男人毫无反应,再度“啪”一声气狠狠的地关上音量。
刚才她在众人面前强装的懵懂愚蠢此刻已经盖不住尖锐的计较与妒色。
要说对面男人对她不是动心,她自己都不相信。
这些时日,吃穿用度,她都从他的卡上无需报备直接划走,关于生意,廖易城更加放心她收银管账,别说今天见面这些朋友,连他同父母的老房子,她都出入数次之多。
甚至最后一次,还碰巧撞上意外取消计划的廖父廖母,她好窘迫,可廖易城却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直接拉住她,大方向父母介绍。
确切点说,用词是:“爸妈,这是我的女朋友。”
就这一句话,彭代娣应该满足的,她要一桩上台面的恋爱情事,也懂自己应当懂得不知餍足的女人是有多么讨人厌恶。
可是面前成熟稳重的廖易城,即便对方做了这么多,她还是没有自信。
毕竟对方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会将一颗炙热胸膛全部贡献给她。
他成熟,他稳重,他所给与她一切的安全感却又只划分在他所适度的范围内。
例如每月生意账上都会凭空消失的几千块钱,例如他的过去同刚才需要肾源的不详女人,廖易城轻易做到闭口不谈,她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份本来就不太踏实的安全感被釜底抽薪。
“怎么,刚才说要奖励我,这就打发我回家?别告诉我你在家里还藏了别人。”
终于有人打破死一样的沉默。
彭代娣年轻的脸上笑意不达眼底,双臂抱在一起做出一副嗔怪的娇态。
廖易城侧头看她一眼,并不问她的诘难来自于什么。
下一秒调转方向盘,车身三百六十度回旋后淡声道:“行,那回我家。只要你不在意我父母睡在隔壁。”
“我好好奖励你。”
他态度如常,好似她的闷气都没有所谓,彭代娣心中的刺扎得更深,一股怒气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盘旋上升。
车子刚开进左边小径,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手覆盖在他身上,急躁地扯开他的黑金皮带,将葱白手指顺着衣料探进去。
一边包裹住,一边眯眼道:“可是我现在就想。”
想要马上撕碎他面上这副冷静和沉着,想要他因为她失控喘息。
空气中有种不太寻常的热度,她一双眸隐在棚顶投下的阴影之中,含着亮晶晶的泪。
“你确定?”廖易城右手压住她的手掌,呼吸顷刻变得有些沉重。
彭代娣点头抽出手掌,自然是甘之如饴。
车子拐进小径旁边无人问津的拆迁民宅旁,他单手熄火,旁边的彭代娣已经迫不及待地与他相拥。
后背抵住坚硬的方向盘毫无去处,可她甘愿做他的困兽。
车子在风雪中微微颤栗,这么冷的天气,左边的窗子却染上氤氲雾气。
可所有热意又因为廖易城一个找包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不肯冒险让她怀孕。
以往彭代娣可是将这种行为等同于珍重自己的表现,可此情此景,她难免会觉得,对方根本是不想让她带球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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