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星星还没出来，晚自习的铃声先行响起。
彭黎条件反射地蹦起来，江凛下意识再次扯住她的校服。
“你别扯我呀，我要迟到的……”
没有想象中的温情脉脉，对面少女脑子里只有课铃和纪律，甚至少年都有一瞬间后悔自己要先保证两人高考的成绩再未来的承诺。
他眯起眼睫细细看她急色的眉眼，满腹牢骚化作一点心酸，末了无奈叹一口气，脸颊鼓了鼓道：“成，走吧走吧，走前祝我明天好运。”
“祝你好运”四个字刚落地。
小影子就好似响枪后的百米冲刺运动员，“嗖”一下消失在楼梯水泥石阶的拐角尽头。
好在今天是英语老师坐镇，彭黎气喘吁吁地弯腰在高二四门口轻轻扣三声，很快就被孙老师放了进去。门缝拉开一线，年轻的女老师性子温和，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快回座位，连迟到理由都没有去问。
同学们都在齐刷刷地抄写着一会儿要默写的英文单词，彭黎轻手轻脚地跨越课桌缝隙钻回座位，一坐下才觉得两只腿都在无意识地发抖，运动神经不发达地肌肉开始疯狂代谢过量乳酸。
楼梯跑快了竟然能跑出马拉松的感觉。
长长呼一口气，彭黎打开英语课本，笔尖流畅，在草稿本上写下今天讲解过的单词 fiction，透明的虹膜向左闪动，还倒影着旁边词语注解的例句笔记，孙老师说：事实离奇胜于虚构是句谚语，Truth is stranger than fiction.
早上也许她还不明白这种修辞的真谛，可是此刻她咬住嘴唇，想到刚才的成绩榜和江凛即将迎来的比赛。
谁又能想到她同江凛这样从头到脚格格不入的人，顶着学霸和吊车尾的身份，竟然在课下偷偷藏在那种隐秘的空间里互相鼓励谈心。
简直比电影情节更离谱。
前面的少女甩甩笔，迫使自己打醒精神再次抄写下一个单词，完全没注意到斜后方的崔姗姗正盯着她校服后面沾着的几块细小绿色碎屑发呆。
同桌注意到她的神情，立刻在课桌下面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问：“看什么呢？一会儿可要随堂默写啦。”
上次因为彭代娣在 KTV 工作的事情，她被黄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虽然没有再将话题扯到她揭发同学恋爱的事情上去，可是关于她是从什么地方，听到怎样的风声，又捏造了怎么样的谣言，黄老师都很严厉的表示了质疑。
崔姗姗被抓包，虽然窘迫，但是理所当然是不服气的。
因为她认为自己并没有撒谎，她的来源消息是她受人尊敬的父亲，怎么可能算作是捏造谣言？
就算不对，也是彭家人的不对在先，做那样的事情就该承担那样的后果。
而且彭黎家是超生游击队的事情，估计没有几个同学是不清楚的，也不用她到处去传播，大家谁不知道？
她那天红着眼睛同老师辩论到最后，誓死要维护自己讲真话的权利，黄老师最后也不得不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事情都有两面性，彭黎的姐姐现在指责你父亲做了另外一件不好启齿的事情，在我看来这件事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你想保全自己的体面，也要顾全其他同学的体面。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情，都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不要因为别人不相干的事情影响到自己。”
“专注在自己的进步上，人才能成功！”
崔姗姗收回视线，虽然从那天之后再没有捉到江凛和彭黎的过分亲密接触。
不仅如此，甚至从换座位开始她都没见过他们两个人说过一句闲话。
但她打心眼里对彭黎和江凛的关系还存在疑虑，如果说一开始是对少年的好感是种良性情愫，现在因为彭代娣的事情，这种执念变成了针对彭黎的耿耿于怀。
她扭过头看了看同桌，之后又指了指彭黎后背的碎屑小声问道：“不觉得这个绿色的油漆有点儿熟悉吗？可是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
近视的周玲眯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什么绿色油漆，只觉得最近自从上次同桌从办公室回来嚎啕大哭又不肯说明理由之后就有些莫名其妙，很快打消她疑虑道：“学校里不是只有供电室的门是绿的吗？她去哪儿干嘛啊，乌漆嘛黑的，别看了，快写单词吧！”
完全没注意到崔姗姗眸色一紧，再度紧紧握住手中的钢笔。
第31章 肾源
今日周五，肾源捐赠者的临床情况不太明朗，翟媛一家已经在清晨动身前往蓟城驻扎。
昨晚一场诉情长后彭代娣和廖易城又从卧室滚到了浴室，热热的水流下两人紧紧依偎。
绵密的泡沫和滴着水的长发，都迫使人提枪上阵。
一切归于平静是已经是半夜三更，该是困倦的。
可是彭代娣辗转反侧睡不着踏实，又怕吵醒旁边已经沉眠的廖易城，凌晨三点钟的时候终于被噩梦惊醒，裹着真丝浴袍从床上伸出一双柔白的腿，绷起脚尖踩上红色的地毯。
噩梦真的好恐怖，滑落的手术刀不甚切断动脉，透明面罩下麻醉气体突然过量，甚至还有飞机坠毁同出租车连环车祸画面，都在接连上演狗血意外。
其中死者不乏那张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婚纱照上的笑脸。
抚着胸口走出房间，原本是想要偷偷抽一支烟驱散脑海中惊悚的画面，可是尼古丁却让睡意干脆全消。
从冰箱取出一支喝到一半的玫瑰红酒，直接对着喉头灌下带一点腻人甜味的酸涩液体。
喝了这样多种类洋酒的老板娘仍然没有很好酒量，不知道不觉已经又开一瓶，摇摇晃晃地拎着粉色的玻璃瓶跑到客厅去望着阳台玻璃外的月亮欣赏。
月亮是银鱼一样的勾，清冷的光照进客厅，彭代娣真丝浴袍下不仅盖不住到臀下双腿，衣襟上还有温软风光。
她眯着眼睛看那月亮，月亮也在天上窥探她的年轻美色。
下一秒，她眼皮好重，手上的酒瓶滑落脚边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已经是清晨十分，彭代娣头好痛，挣扎着支起手臂去揉额角的太阳穴，却发现头顶鼓着一块不软不硬的肿块。
潜意识它这次没有再试图用想象力杀死男友的前妻，只是不停闪现一些非常不得体的画面。
譬如她先是蜷缩在地毯上难受地呻吟，后来又跑到浴室对着浴缸大吐特吐。
最后甚至一脚踩到湿漉漉的呕吐物栽倒在浴室拱起身体呕了自己一身。
画面实在太过恶心，像只在烂泥里打滚的猪。
想到这里，彭代娣的脸色已经煞白，愣神之际再摸到床铺旁边，明显已经不见枕边人的踪影，惊慌失措时立刻跳起来不顾衣衫冲出卧室。
起床太猛，视线里都是雪花，她踉跄着扶住门框，鼻子倒是灵的，先一步闻到空气中一股鲜香的鱼味儿。
眼睛不敢合上，以为前面的都是幻觉，一直瞪大了往客厅方向去看，终于在一片模糊中看到那个要寻找人的背影。
廖易城系着米色滚红边的围裙，手臂上的衬衣被撸到手肘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正在在案板上熟练地切着葱花和香芹。
彭代娣鼻头一酸已经捂住嘴巴，那围裙穿在他身上有点太小，当时明明是她买来给自己用的，并且想象了一出贤妻良母的未来，例如她挽着低垂的发髻为他洗手煮羹汤。
而他下了班就会早早回家，从后面一把抱住她的腰肢，闻着她的耳畔说好香。
可惜事与愿违，同居时光过去有三个月，但是两人不是聚少离多就是外出觅食，廖易城也总摸着她的说手麻烦，不需要她在家做勤勤恳恳的煮妇。
谁成想原来他是会做饭的。
彭代娣一边被眼前的画面妥帖到心口，一边又忍不住去妒忌曾经享受过这些服务的翟媛。
廖易城掀开煮粥的盖子将一小碗绿油油的配菜倒进去用汤匙搅拌，关掉煤气灶火才注意到后面正在无声掉泪的年轻女友。
他脸色是看到她那刻起立即凶起来的，两只剑眉狠狠皱起来在额头隆起一座山川，大掌指了指她身体沉声道：“穿衣服！醉傻了？”
彭代娣委屈巴巴，还以为他已经因为她昨晚出格行为生气走掉，赤脚往前走一步已经直接被他隔空用手势禁止，看到他目光严厉地落在客厅另一面没拉窗帘的阳台，又用两手勉强捂住自己，喃喃道：“我不知道浴袍掉到哪里……能不能帮我找……”
廖易城被她气到笑出来，弯腰从碗橱里拿出一只瓷白的粥碗，从锅里盛出她爱吃的鱼片粥撂在餐桌上反问：“你自己说说你那浴袍还能穿吗？吐了一身不说，还不叫人碰。滚得满屋子都是，又搁地毯上打滚说要吃粥的不是你？”
断片的记忆慢慢拼凑回来，彭代娣目光立刻盯向主卧浴室，里头已经没有半点乌糟的痕迹，只剩客厅的地毯挂在毛巾架上滴答着水珠，空气里除了饭香还有洗衣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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