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前仆后继地走向专业运动员的路子，可是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幸运地走到最后。大家只看到精英和冠军，更多的运动员只是将自己的青春耗尽，好似烟花般转瞬即逝，最后无奈的重新归于平凡人的生活。
这是个残酷的竞技场，是青春和汗水的缩影。
而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又值得他拼尽最好的年华去奋斗吗？
彭黎垂眸认真思考一阵。
“虽然我不知道练体育是不是有前途，但是我都很羡慕你有自己的梦想。而且梦想，不就是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去实现的东西吗？如果试都不试一下的话，我觉得你肯定会后悔。后悔如果没有尽全力，去得一个结果。”
彭黎说完后自己也觉得好像这段颠三倒四的话，根本不能称之为叫做回答，甚至也没有什么明晰的大道理。
她秀气的眉头颦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缩着肩膀补充：“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但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想你都会做得很好。因为……”
江凛轻轻笑出声，想起那次在游泳馆她吼的所向披靡，挑眉问她：“就因为你相信的人，所以就自带万丈光芒和出场音乐？”
“听说过有人喜欢把聚光灯照向自己的，可没听过这么美化别人的。”
“彭黎，你别是雷锋二号吧？”
彭黎抿着唇挠挠鼻尖儿，也不知道自己在坚信什么，但是她对着他就是有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力量，让她可以源源不断的向他输送鼓励和仰望。
当然还有百分百的信任。
“不然这种重要的事情还是和江叔叔和赵阿姨聊一聊，他们总归比我们懂得多。”
十五分钟都过去一半，江凛看着手表，急急地又问：“行吧别光说我，你呢？从来都没谈过你的梦想，这么努力学习以后有什么方向吗？”
“我也努力努力跟你看齐，考在一个学校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彭黎做出人生规划的提问，以前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要去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不长也不短的人生岁月里她的喜好也就只有看书和乖乖听父母的话。
说到底为什么要保持这样好的成绩，还是因为每次拿到好成绩都能换来阿妈阿爹的一番夸奖。
这样的话，连带着家里的气氛都能好上几天，仅此而已。
何况彭家的女儿们能有什么奢望，曾经看过二姐的明星梦是怎么样壮烈陨落的，她都不敢有梦。
“我也不知道……”彭黎扭一扭少年衣角，突然想起那天崔姗姗同母亲的谈话，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叔叔阿姨是不是想你读蓟城大学？”
因为有他在，那里听起来也变得对她有异常的吸引力。
江凛还是笑， “他们当然是想得美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有几个父母不想孩子去的？”
少年心思转回来又有些开心道：“你想去蓟大？那敢情好啊，回头没课的时候我带你吃最正宗的烤鸭卤煮，对对还有炒肝焦圈儿和豆汁儿，就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江凛脸上的表情真是太过好看和生动，彭黎都忘记反驳纠正他，横竖是个造梦的年纪，就这么两言三语在十五分钟内，两人定下一年后的短暂计划。
他要努力去入蓟大体院专科教练的眼，她则要保持成绩去达标颇高的文化成绩线。
六月中旬，一年过去一半，所有有计划的人都有所收获。
江凛专心接受朱教练的建议同重点训练，在私下掐表自由泳 200 米已经压到一线。彭黎在几次突击小考中都远超年纪第二，尤其是英语方面更是在理科生里尤为突出强势。
彩礼到账后彭廖两家很快定下十月一号的婚期，最近首当其冲的要务就是找关系购入新开发的小区楼盘。
翟媛在蓟城已经幸运的等到了移植手术，手术成功在 ICU 观察 48 小时后，基本已经排除了术后致命性的排斥反应。
开始稳定用药的第七天，廖易城同彭代娣一起前往蓟城去看望她。
那是彭代娣第一次直面自己脑海中的假想敌，举着鲜花走进病房前时，她一直在紧张地转动着左手食指上钻戒，左右使劲儿怎么摆都觉得不正，将手指根部都勒出一圈红痕。
本来她是这么的不自信。
可是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翟媛时，她却又久久地呆住。甚至已经忘记她曾经怎么样在脑海中不停地把这个可怜的女人反复凌迟杀死。
病房里是一片刺眼的白，可是再白的床具都抵不上蜷缩在中间的女人的脸色苍白。说苍白仍然是不够准确，她的五官完全没有生机，就好像是一张人脸被不幸挂在太阳下长期暴晒后褪了色，还泛着淡淡破败的青灰。
彭代娣找不到那张年岁遥远的结婚照上女人的一丝痕迹，只是有些恐惧的慢慢跟着廖易城往她的病床前活动，生怕动作太大对方人都会散架。
睡梦中的女人慢慢转醒，有些发黄的眼珠微微转动一下，看到廖易城和身后的彭代娣时很快微笑了一下，试图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
廖易城俯身帮她摇起床，看到她嘴唇上浮着一层干皮，立刻端过床头晾着的一杯白水递过去道：“怎么就你一个人？翟鹏呢？”
“他陪护这么久也怪累的，我叫他回旁边民宿休息休息，他呀闲不住，估计一会儿十二点就拎着饭回来了。”翟媛喝掉半杯水才勉强找回清亮的音色，眼神柔软地看了看后面的彭代娣道：“你看你也不介绍一下，这是代娣吧？”
彭代娣没想到原来对方知道她的存在，不仅知道还接受的很好。
此情此景，对方大度，难免显出她的小人之心。
有些心虚地举了举手里的一大捧鲜花，彭代娣声音很小：“媛媛姐，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品种，挑了好多叫店员捆了一大捧。希望你喜欢……”
翟媛低头闻着花香赞叹时，彭代娣不小心看到她头顶上一块斑驳的头皮，那块头皮上布满褶皱，甚至有很多毛孔都已经没有新生的毛发可以钻出来。
她心里一紧，像是被人扼住喉咙，很快主动将花摆放在她右手边的窗台上供她欣赏。
“别客气，坐着吧。”翟媛喝完了手里的水，廖易城在一旁很快接过去问：“今天喝了多少？满 2000 毫升了吗？”
“排尿情况怎么样？”
廖易城说着又拎起暖壶，彭代娣顺着他的视线才注意到挂在床尾的尿袋。里面黄色的液体正顺着细细的塑料管一点点滴着，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明明是一个曾经健康美丽过的鲜活女人，可是现在身上挂着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让人去将她同情敌的方向去对等。
彭代娣喉头有些发苦，完全没想到廖易城口中的“消瘦”是现在是这样一幅样子。如果说以前对于廖易城的愧疚还没有很深刻的理解，可是现在触景生情，就连她也觉得很莫名难过。
她主动站起来接过廖易城手里的暖壶，之后温声道：“你们聊，我去接吧。”
彭代娣拎着暖壶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病房，关门靠在走廊大口呼吸，耳边还能传来病房里翟媛很温柔的声音，那是一种完全没有任何的攻击性的声音：“你也老大不小了，快点利利索索结婚吧。也别叫我觉得好像耽误到你。看翟鹏孩子都三岁了。”
“医生可说心情沉重不利于恢复病情。”
第36章 鸽子窝
期末时小厂镇的学校以翟媛的名义进行了一次爱心捐款，多到几百小到几块，几千名同学都有参与这次奉献爱心的募捐，而校长选中了几名高中部的代表学生同他一起前往翟家完成赠予活动。
高三的毕业生们已经离校，所以高一同高二就独占了五个名额。
恰巧最不适合凑在一起的三个人再次汇聚成小队伍，在领完卷纸后直接被一辆校内办公的商务车拉到翟媛父母家的楼下。
上楼时高一的两个学妹自觉地让出道路让年纪高的学长们走在前面，崔姗姗目不斜视地上楼，可是走了三层台阶余光却没看到身后跟着的彭黎和江凛。
经过上次事情后，她都很少再关注彭黎和江凛的消息，满腔的欢喜陨落都化作一地鸡毛，如今连去想一想都觉得恶心。
如果说有什么关注，也是希望他们诸事不顺，如果将来非常不幸才能慰藉一点她内心的崩塌与苦涩。
翟媛的父母家住在厂镇老居民楼三单元的四层，这里的户型偏向于老城的鸽子窝，以前的楼道尽头处还有二十平米的公共厨房和洗浴空间，其余整整齐齐排列的都是四十多平的小户型住宅。
五六年前初始，户口政策开放，开始有不少老人搬迁回到原籍。
新搬来筑巢的年轻人当然不喜欢使用这种公用设施，不少人都在家里安装了煤气管道另立厨房，所以这一块也就被翟家买下，直接打通一门，又用水泥砖混包裹，作为自家使用。
一进入房门，崔姗姗明显闻到一股属于病人的腐败气息，下意识地捂了捂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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