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长面前装乖巧，在老师面前装正义，在同学面前装礼貌，其实内心不知道多丑陋，恐怕现在咬牙切齿的狰狞模样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崔姗姗巴掌大的精致脸庞上满是愤怒，一直憋在心底的情绪一股脑地爆发出来大声吼道：“江凛！你别欺人太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你这么看不起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
“不就是彭黎在你面前搬弄是非讲了我和我爸爸的坏话吗？你看你瞅我们一家人的眼神？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不尊重我父母，我跟你说，他们彭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爸成天上班一身酒气，她姐为了钱找个二婚头子，她说的话都不是真的！”
“是，我今天是央求了好久才让我父母带我请假出来，陪着他们一天就想下午看看你的比赛。但是这些不都是因为我对你有好感吗？你不喜欢我就算了，怎么能和彭黎那样的人混在一起？”
“我知道你们还在联系！她要长相没长相，要家境没家境，你说啊，到底什么是她能做我做不到的，不就是她姐干的那些破事吗？”
少女牙齿打颤，颤抖着说不出话，在江凛面前到底复述不来崔贵在家里说的那些脏话来，好似说出那样的事情都是对她纯洁情怀的侮辱。
江凛抱着手臂一直冷眼旁观她的自我表演，等到她说不下去才没什么表情地开口道：“崔姗姗，你想太多了，也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了。你懂情感自由吗？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和你做朋友，你只是你自己人生的女主角，你的意愿，在我眼里根本没那么重要。”
“你有权利表达你的喜欢，可是我也有权利表达我的不喜欢吧？”
崔姗姗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亲耳听到他说的不喜欢和拒绝让她更加接受不了，以往两人的关系还隔了一层纱，可是现在被赤裸裸地戳破，连一丁儿点幻想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真接受不了。
狠狠用手背抹一下眼睛，崔姗姗还在试图维持自己的体面。
“好，你不喜欢我可以，可是你说清楚，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她又有什么值得你为她辩解？”那么一个分文不值的人，又凭什么可以做他人生的女主角，夺掉该属于她的光环？
江凛双手放下揣兜，认真地思索几秒道：“就凭你现在莫名其妙的这种言论，就让我觉得你挺低级的。一个人的出身家庭都是没得选的，父母有钱没钱，亲戚和什么人结婚，这都是她改变不了的，投胎也是一种运气不是吗？但是一个人去选择因为这些所谓的背景去对另一个人恶言相向，去辱骂诋毁她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现在依仗自己投了个好胎去歧视她的行为，在我看来很丑陋。”
“同样状况下，她本来也可以用你的方法去报复你。但是说实话，她从来都没有跟我谈论过你，甚至没讲过你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单凭这点，我觉得她就很值得我去维护。”
十分钟后江凛重新回到包间，崔母好奇地看了看门外问他：“姗姗呢？这孩子怎么出去上个卫生间现在还不回来。”
江凛照例恢复礼貌的假笑，坐下时端起面前的鲜榨果汁送到嘴边道：“哦，她说有点儿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在车旁边儿等您呢。”
喝光面前的一大杯果汁，少年才摸着肚子回头道：“爸妈，那咱们也走吧？别打扰人家明天考试。”
回程路上江凛又是个懒散的样子，在副驾驶将座位推到最后，一只长腿翘起来搭在另一只膝盖上嘚瑟个没完。
鞋底都快蹭上中控台了。
“嘶。”后面赵家荣看不惯他这副德行，终于忍不住过来拧他的胳膊道：“看你就没安好心，你跟人姑娘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贫嘴给人家气哭了？”
江凛敏捷地躲开赵女士的九阴白骨爪，玉兰双腮挤在右边的座椅缝里朝她吐槽：“我的妈呀，您能不能别这么假正经真虚伪，谈生意就谈生意，搞得好像真的要跟人结交世家朋友”。
“上次是不是您，还跟我说崔姗姗她爸好像在市里面养了个小情儿，比他亲闺女大不了几岁，前阵子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呢？”
“我的天啊！”赵家荣吓到立刻用双手捂住嘴巴，哆嗦着指尖指住他道：“你你你你，你别告诉我你把这事儿告诉她了？！”
江凛笑得四仰八叉，拍着大腿道：“我哪儿能那么缺德啊？再说您一晚上说的闲磕儿都能把整个厂里那半票人淹死，我也就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哪儿敢当真啊。”
“不过，”江凛回头冲他妈歪头一乐，“看您这么大反应，看来那事儿是铁证如山了？”
赵家荣一口缓过来气得又去拧驾驶位上丈夫的胳膊，翻着白眼道：“江鸿轩！你看看你这是什么儿子！我什么时候那么爱讲闲话啦，我是那么八卦的妇女吗？”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到达厂镇的时候江凛说要先去趟爷爷奶奶家分享喜悦，可是月亮东上，时间已经早过了老人家的休息时间，他又找借口说要回去拿点儿东西。
赵家荣早都看破他的诡计，斜着眼睛指挥丈夫把车子靠边儿一停，随后兰花指翘起来指了指三栋胡同道：“我看你是给小彭报喜还差不多吧，看在这次期中考试有进步的份儿上，给你十五分钟啊，不上车我可去彭家捉人了！”
“你要懂得知足，这天下可不是所有父母都像我和你爸这么开明的！”
“男女之间有纯友谊，我相信。”
赵女士还没表扬够自己个儿，江凛已经拎着书包窜出了车子，枣树下捡的石子还没派上用场，一钻进胡同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彭黎正埋头蹲在他家后窗沿跟前，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他轻手轻脚放慢动作，少女有够专心致志，后背上被笼罩了一层少年颀长的影子也不知道回头。
弯腰轻轻在她耳边吹一口气，声音都透着喜意，“嘿！干嘛呢？”
少女猛转头，身下发出“喵”一声微弱叫声。江凛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一晚不见，彭黎怎么化身为猫发出这种动静儿，彭黎已经激动地蹦起来一不小心将脑门磕在他下巴。
受惊的一道黑色影子立刻窜出胡同，还能隐约看到四只白爪，彭黎不顾脑门痛意兴奋地抓住江凛的胳膊，叽叽喳喳道：“阿妹回来了！还带着小小黑！小小黑长了四只白色的爪子，你看像不像踏着祥云？”
少年帮她揉一揉额前红印，眸光越过她的肩膀这才看清地上还放着一盒吃到一半的猫罐头。眉头一拧：“不问问你后桌今天辛苦一天拿什么成绩？就知道猫？”
彭黎回头还在惋惜少年没见到阿妹的亲生女儿，可是闻言又笑得好似随风点头的蓝铃花，转头激动道：“肯定很好很好，我对你很有信心！”
见面时间有限，少年从背包里拎出两只奖牌，一金一银倒映在少女清澈的眸光里。彭黎好开心，立刻兴奋的“哇塞”出一声，举起两只奖牌反复仔细摩挲查看。
“好厉害。怎么会这么厉害？不是说有好几百人参赛的吗？你看你都能拿到两块！”
“简直是游泳天才！”
所有关于人生的重要思考似乎都被少女喋喋不休的夸赞衬托得很有希冀，彭黎就像属于江凛一个人的打气筒，无论他做什么选什么，哪怕是有一点点微小成就，她就盲目高兴到好像中了百万大奖。
比他妈本人还老母亲。
江凛目光柔软笑来，等了几秒才温声道：“彭黎，说真的，你觉得练体育有前途吗？”
第35章 十八
刚满十八的少男少女，即便身体已经成熟，但是心境却还是过分稚嫩，大部分在人生的选择题上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权，只是依照着父母的意愿在他们铺来的路上疾驰。
所有人都在催着他们长大。
很少有人可以停下来看一看前方，又或许是停下来，看了再看，也望不到未来的尽头。
对于年轻人来说，一切都是渺茫暗淡的，只要梦想像稀有宝藏，在发着微弱的光。
彭黎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前途这种大事，此刻被江凛这样一问，下意识地仰头道：“可是这不是你很喜欢做的事情吗？我相信你以后能像那些有名的运动员一样，被所有观众喜爱尖叫在赛场上发光发热。”
就好像她觉得面前少年和传记里的传奇人物，在她眼里真心都没什么区别似的。
江凛勾唇笑笑，漆黑的眉眼望着她道：“你知道我现在的成绩只能达到国家二级运动员吗？在国内能达到二级运动员标准的人已经数不胜数，更别说还有一级运动员，国内运动健将，还有国外运动健将。”
“这只是个小小的市级比赛，何况咱们市还这么小。之后还会有全国比赛，亚洲锦标赛，世界级的比赛。”
他又真的能做到斩荆披棘，好运常伴一路胜到最后吗？
林帆的话看似难听，但也是指出了一个最为致命的道理。他面前不是只有体育这一条路可以去全力以赴，还有很多捷径也许更能快速达标人生“钱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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