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只奖牌挂在胸前，头上漆黑的发丝还有几分湿意，可是闪烁的金牌都抵不过他面上勃发的那种属于运动员充满自信的光彩。
落落大方地背诵了朱教练给他了好几个月的采访稿，之后一竿子把自己的成绩都归功于朱建国的科学化训练，自己就偷偷溜出了包围圈。
林帆正在后面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眼神扫过来好像都已经洞悉他内心想法。
江凛对他这种要笑不笑的神情不大感冒，反正他和林助教从一开始就两看不顺眼，如芒在身地喊了声教练，还没来得及绕过去，就被林帆扯住胳膊拉到旁边，同徐莉一起陪在被朱教练点过的专科教练身边。
专科教练在训练时就对江凛这个年轻人印象很深刻，在自由泳上同样对他抱有很大期待，略表示了遗憾后还是希望他在之后一年内能将成绩提高更快，暑假集训还是愿意再给他和徐莉两个名额。
二十几分钟的交谈后，江凛松一口气，目送专科教练队伍的人群渐行渐远。
朱教练又喜滋滋地去给队员们做明天的谈话，林帆则踱步走到江凛旁边，不重不轻地反问：“年轻人，格局还是太小啊知道吗？”
“什么意思？”
“就算到了国家队，练体育也要服从纪律，要我说你跟徐莉都该考虑清楚你们到底是不是想吃这碗饭。今天故意在自由泳放水想在蝶泳上保存实力是吧？朱教练偏袒你你也不能拿着他的精力去搞个人主义。知道蝶泳在国际上是什么标准吗？”
林帆声音毫无波澜，但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一下子就点破了江凛在赛场上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你再努力也翻不了多大的水花。你拿的这个冠军距离国际上，乃至国家上都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让你练自由泳，是因为以你的优资质，能最大程度上缩短起码一项的实力差距。在体育界，成绩就是一切，就算跟了专科教练，人家没那么多闲心思考虑你们的个人喜好。”
少年的眼神越来越热，拳头也握得很紧。
话锋一转，林帆已经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膀。
“当然了，如果你想做范范之辈，拿一两个国内奖项就退役转做教练，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看看朱教练就知道，以前也是国内大名鼎鼎的自由泳连任冠军，现在呢，有什么用？还不是整天围着你们几个小混蛋打转。赚到手里的还没你父母十分之一多吧？”
“体育的世界是冷酷无情的，成绩全都是运动员用血和泪换来的，没什么侥幸和随便。”
林帆一顿不冷不热的警告让少年高涨的心情低落不少，他何尝不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但是林帆虽然话说的难听，但是出发点也都是为了他好。
教练对他们的个人素质看得明明白白，林帆在告诉他如果他想走体育这条路，必须无条件服从纪律。
成绩才是运动员的真本事，哪怕去练他不感兴趣的项目。
林帆走远了，少年的手指也松开了，眉宇之间没有了委屈和愤怒，满腔热血都化作了孤寂。
今晚代表队还要留宿一天参加明天的项目，但是江凛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小镇和彭黎分享这份已经不那么快乐的喜悦。
谁知道呢？也许只有少女的闪光的笑意才能重新驱逐他此刻胜利后所感到的阴霾。
少年绕过拥挤人群，将奖牌摘下装进双肩包，运动服一套就顺着东侧的观众台往外走。
下了扭转的台阶，长长的通道很昏暗，稀稀落落的观众尽数走掉，只剩前面出口处有一片狭窄的光源，被一个纤细的身影挡住半边。
江凛瞬间呼吸急促，三步化作两步，携着风加快速度。
可是等清亮的眸子适应了忽然变强的光线，他眉头一皱，认出面前的人，立刻退后一步道：“你怎么来了？”
对面的崔姗姗当然读懂了他表情中的失望和责怪，但是还是保持着微笑举起手里的两只充气棒笑着说：“来给你加油啊！刚才你决赛时我喊得声音好大，你都没听到吗？”
“没，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江凛无心和她闲聊，现在只想快点赶乘车站最后一班大巴回家，人刚转身，手腕已经被后面的少女紧紧拉住。
他眉宇间有些不耐，眼神从她脸上滑到自己手腕，已经难以用清隽来形容，是连平日里那种假亲切都懒得伪装了。
没有隽只有清，况且清清楚楚的透着冷意。
十八岁是个尴尬的年纪，虽然还不像成年人那样老道，但是江凛一瞬间流露出的厌恶也足够让他变得尖锐。
崔姗姗尴尬地收回手掌，但是仍然闪身挡住他的去路，小声哀求道：“叔叔阿姨都来了，在正门没等到你，所以叫我来找你一起过去。”
“你现在走了我要怎么说？大家都在等着为你庆祝……”
第34章 喵喵喵
江凛刚要启唇，书包里的电话已经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瞄到江鸿轩的电话号码，接起来才确定对面少女没有撒谎，挂掉电话后重新绕开她走在前面。
体院馆门口停着两辆轿车，一辆是江鸿轩的，另一辆则是崔家的。
四个大人正站在车旁聊着最近股市跳水的状况逼得多少人去跳楼自杀，赵家荣一看到儿子的身影立刻惊呼着小跑过来直接抱住他欢呼道：“儿子！真厉害，幸亏我和你爸赶上了你的决赛，你拿奖时我看了一圈儿，没有人再比你更帅！”
“走啊，咱一起吃饭去！正好要请你崔叔叔一家吃饭，双喜临门。”
饭馆就定在体育馆对面的酒楼，步行三分钟的路程，停好车后，崔姗姗和父母走在前面，江凛故意走在后面拍拍赵家荣的肩膀低头问她：“你们怎么一起来了？不是昨天还在江城谈生意？”
赵家荣推一推丈夫腰肢，让他先跟上去，自己则慢慢走在后面捂住嘴巴小声道：“最近厂里想在江城设个驻点，代理销售所有金属制品。这生意你爸看准了，所以这不先去江城打探打探消息。结果没想到崔厂主动联系到你爸，在几个竞标公司里估计是想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合作。”
江凛嗤笑一声，之后在赵家荣身边搓搓手指做个点钱的动作，“我看他是想找个知根知底拿了钱还不被举报的合作人吧？”
“你俩还真上赶着做冤大头。”
赵家荣闻言瞪圆眼睛立刻狠狠捏一把儿子手背，之后走几步也是忍不住笑道：“厂里连年出产的成品都有次品，到时候被用户返厂换新时这一笔咱们不就留下了？到时候再盘下一家当地工厂，代管销售，可都不是小数目。咱们赚到，当然少不了他的。”
“真当咱们是人傻钱多呀？”
大概是因为江家人给出的合作条件够诚意，饭桌上崔贵夫妇对江凛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偶尔提到自己女儿，也是十分谦虚地讲崔姗姗虽然在艺术方面天分较高，但是在体力上一直都不行，有时间还希望江凛能帮她锻炼锻炼身体。
崔姗姗在父母面前自然是乖巧附和，将刚端上来的桂鱼转到江凛那边道：“这还是第一次看江凛蝶泳，姿势真得好标准，和旁边那些运动员一下子就拉开差距了。像只海豚似的。”
赵家荣一听就笑了，打掉江凛的筷子又把鱼肉转到崔姗姗那边道：“女孩子多吃鱼不长肉，姗姗你可不用减肥，够瘦了！咱俩倒是能说到一块儿去，可不就是嘛，我之前说他游泳比海豚还快他还笑话我不懂体育科学呢！”
崔姗姗双颊泛着坨红，抿着唇夹起一块鱼肉，还没咽进嘴里就听到对面江凛托腮望她道：“哎？今天高二不是都补课吗？咱课代表竟然带头逃课啊？”
“这可有点儿新鲜啊。”
崔姗姗一下子僵住，鱼肉差点呛进喉管，立刻地举起一旁的橙汁送进嘴里，崔母看一眼江凛随后笑笑对赵家荣道：“我们姗姗碰巧明天要参加市里的钢琴考级比赛，孩子一直在学习和练琴上努力都挺辛苦的，今天特地带她来放松放松。”
“是吗？姗姗弹了几年钢琴啦？有空给阿姨露一手。”
小小插曲很快被双方父母翻过去，饭桌上的崔姗姗吃了颗钉子便不再主动找江凛聊天，江凛乐得清闲，一边味同嚼蜡地吃饭，一边百无聊赖的在桌下翻着手机短信。
才看了几眼有没有最新讯息，就被赵家荣瞅见一巴掌打在手背，只好潦草塞了几口饭借口出去透气先走出了包间。
江凛捏着手机还没走几步，已经被后面追上来的少女一把推到走廊墙边。
力道之大，恨不得将他从楼梯口推下去。
幸亏江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走廊的扶手，才勉强控制住身形，可是脚下稍微失去平衡，右脚就从最上面的台阶上滑落。
脚腕轻微扭到，痛意在一瞬间消散，应该不算严重。
少年撑着手臂活动一下关节，并没有生气，只是要笑不笑，睨着崔姗姗淡声道：“呦，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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