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选镇上最好的中式餐厅，今天满楼大厅都贴着庆祝彭小姐同廖先生订婚的喜庆碎金红纸。包厢开了三桌，廖家所有亲戚几乎都放下手头事情赶来参加，洋洋洒洒坐足两桌。
相比之下彭家人在气势上就输掉很多，但这不妨碍彭代娣的喜悦，她不停地揽住李春香同小妹的手臂向对方家人互相介绍，银铃般的笑声从进门后就没停过。
彭黎跟着父母二姐在廖家人的包厢里转了一圈儿，叫了无数姨姨舅舅哥哥姐姐才勉强把人脸记清，刚刚回到他们冷冷清清那一桌，就看到旁边李春香一把掐在二姐的腰上，有些愠怒训道：“这种场合你不好提前一周通知我和你阿爹？！好歹也让你大姐和姐夫从老家赶回来参加壮壮场面。人家那么多人，还不会看瘪了我们！”
说着还没忘记冲对面玻璃反光处整理那条廖易城送她的珍珠项链。
亏得是珍珠百搭，才能镇得住那件豆绿色的旧款垫肩衫裙。
彭代娣刚要回嘴，问她是不是都忘记大姐都快到预产期。廖易城的父母已经从门口满面笑容地走进来，两家准亲家一经介绍，廖父便主动和彭永辉握手寒暄。
好似并没有注意他们寒酸衣着同彭永辉呼吸中飘出的酒气。
门被廖易城单手推上，包厢外纷纷扰扰的说话声也被重新切断，穿着薄呢套装的廖母立刻捏一捏旁边彭代娣的手指，从皮包里拿出一只红色丝绒的首饰盒递给她道：“阿姨的一点心意，快打开看看。”
“这几天可是托了朋友在外地选了很久，可是这边没有的款式。”
彭代娣面有羞色，在廖易城的示意下拨开首饰盒的锁扣，刚一打开，侧面的李春香已经探头看过去轻轻倒抽一口气。下意识转头同丈夫交换一个满意的眼色。
彭黎嘴里含着一颗话梅糖，倒是不清楚如今黄金市场上金价几何，但是看着阿妈同阿爹脸上的满意神色，大约知道这套镂空雕花的三金价格是蛮贵重的。
也算是证明二姐受到廖家人的重视。
接下来饭桌上的气氛明显变得十分和睦，两家长辈愉快地谈着彩礼婚期和最近镇上新开放一座小区楼盘，甚至阿妈都很愿意将一直不肯放行的户口事宜包在自己身上。
说是很快就能把二姐的户籍从老家迁到这里方便领证。
彭代娣同廖易城在桌子下面偷偷拉住双手十指交缠，彭黎现在知道廖易城遇事圆滑样子到底像谁。一半精神为二姐感到开怀，但是另一半精神却不停飘到今天要比赛的少年身上。
默默希望少年能沾到一点二姐和未来姐夫的喜气，一举夺冠。
今天是市级中学生游泳联赛的第二天，男女四百米混合泳与自由泳接力项目已经在前一天全部完成。
所以江凛作为朱教练代表队中包揽二百米所有项目的远动员，则在清晨出发来到比赛场地。
这次比赛规模说大不大，但是也聚集了全市十九支代表队前来参赛，与赛运动员达到二百九十七人。更有不少小将是连年参加市级比赛的明星选手。
当然这种场合也吸引到很多市级报纸和电视台的记者蹲守在赛区。
以往江鸿轩夫妇不怎么支持江凛练体育，所以这也是江凛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
一从更衣室走出来，少年就已经感受到空气里异常紧张的气氛。这里所有能来参赛的运动员不单单是为了体育生加分专项，更是投石问路，对着之后的全国赛事摩拳擦掌。
所以争夺名次的重要性就更加功利。
连特训时候的气氛相比现在都能被称之为懒懒散散。
朱教练在对面看台上很快发现江凛的影子，招了招手，江凛立刻收回目光，小跑着归队。
朱教练这边放下记分册，神情激动，搓热双手捏了捏江凛的肩膀肌肉帮他放松，浑圆的肚子抖了抖问道：“怎么样？紧张吗？”
得到少年否定的答案后又咬紧牙关拍了拍他的胳膊鼓励道：“这次咱们队成绩真的不行，重点就放在你的二百米自由泳上，一定要拼尽全力，看到对面带望远镜那一队人吗？”
“就是上次带你的专科教练，私下里咱们掐秒，二级线的水平你早就远超了，这次就力图压一线。知道了吗？！”
朱教练声音越说越大，运动员还没怎样，他自己倒是先憋了个脸红脖子粗，单手握拳不停挥动着，从远处看，好像一只加大版本的招财猫。
活像赛场内的吉祥物。
引得旁边几名另外代表队中的队员都将目光侧过来。
江凛往后躲一步，悄悄和朱成绩拉开距离，清了清嗓子，忍无可忍，挡住朱教练耳朵再稍稍凑近：“教练，您这战术性鼓励还能再大点儿声儿吗？”
“生怕竞争对手不把我当回事儿是吧……”
林帆此次作为带队助教正在训练册上记下对面比赛大屏幕的节点成绩，闻言不客气地哼笑出声，就是这么一点声音，又被朱教练逮住一巴掌打在后脖颈，“这次女子接力赛成绩太差，尤其是徐莉，今年可就要高考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被体校的专科教练看中。文化课成绩又不行，你也得替你带的队员操操心吧！”
第33章 趁早转业
两次市级比赛，徐莉都只得到了濒临二级的参赛成绩，再这样下去连体育生的特招名额都成问题。
这边朱教练继续宣扬那套队员就是半个子女的无私理论，林帆对自己的队员向来都是放养机制，不大赞同地晃晃腿，闻言只是指着对面比赛场地中正在做热身活动的徐莉轻描淡写道：“女子接力成绩差是因为在这帮孩子都想搞个人主义，徐莉身体素质和实力还是过关的，这次只要静下心来，二级不是问题。”
“如果静不下心来比赛，那这种孩子也不适合搞体育，趁早转业。”
“我们要争成绩没错，可是在孩子面前不只是有体育这一条路可以走，我们不只是教练，还是人生老师，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成才。”
“放屁！就因为你这样才带不好手下队员，搞体育怎么能想退路，要盯着金牌才行！”
两名教练还在争论不休，这边广播已经开始点名男子二百米自由泳的运动员到赛区集合。江凛戴上泳帽同泳镜，撇下后面的两名教练，已经在周围观众看台上不少杂乱的加油声中前往赛区。
在长池赛道旁边脱掉一身雾霾蓝拼白色块的运动服，江凛简单热身后在吹哨裁判的示意下踏向出发点。
预备令响起，最后一组八名预赛运动员立刻采用统一的起跑式。
周围观众的声音小一度下去，血脉偾张的气氛油然而生。
江凛缓缓呼吸，左脚脚趾抓住跳台的前缘，右脚在后部悬空用前掌蹬力。手臂长长伸展，好像满弓轻拉跳台的前缘。
隔壁区域女子二百米自由泳预赛已经结束，徐莉果真拿到预赛第一的成绩，成功达标二级线，夺下决赛的黄金赛道。
林帆在不远处已经收回放在徐莉身上的目光，扫一眼另一边少年的预备姿势，皱了下眉头，有些好奇地回头问朱教：“我记得他不是左撇子吧？”
以往训练时的候大多起跳姿势好像也是右前左后，这一次怎么变了？
朱教练可没有林帆这么好的心理素质，虽然是预赛，可是为了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江凛，他双手捏住，心脏都快骤停了，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也不敢离开江凛身上道：“他小时候是左撇子，后来上初中因为父母说不方便答卷涂卡又改成用右手。他啊，左右都一样。”
林帆若有所思地笑笑，对面赛区赫然吹响，少年深吸一口气，任由身体的应激反应做出最佳的入水姿势。
八名运动员齐刷刷地跳入水中，两秒内已见高下。
第二赛道的江凛同第八赛道的运动员没有开始摆臂，光靠着抱水同摆腿的作用力已经快过其他选手半头。
少年掌握在水中滑行的时间点堪称完美，阻力加大，紧接着利用入水惯性有力地挥舞双臂，顷刻间赛道里的水花连同在里面上下穿梭的运动员一样激烈。
触点返回，半场而已，江凛的实力展露无疑，短短两分钟，二赛道和八赛道都已经接近终点。
哨声一停，大屏幕上已经报出这小组的预赛成绩。
八号选手陈盛已经游出 2 分 10 秒的预赛最好成绩，江凛紧跟其后 2 分 13 秒小组第二。
朱教练站起来猛拍大腿，又喜又悔，立刻走上前去同江凛再度进行战术性的激励。
林帆则翻了翻队内运动员的比赛日程，在下午江凛 200 米蝶泳的项目书上特意勾注一下。
经过一天的激烈比赛，夕阳西下照进游泳场馆内，水面波光粼粼重新趋于平静，今天所有的比赛项目已经结束。
江凛拿到自由泳 200 米的亚军和蝶泳 200 米冠军。虽然没有达到朱教练想让他在自由泳方向上破一级的目标，但是双料二级也算是旗开得胜。
何况少年天生一张容易被镜头捕捉的好脸，初出茅庐的选手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足够吸引媒体的目光，颁奖后很快被几位记者围住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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