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手表,差点她就是失约迟到。
还好,站在左侧按键旁边的住户在千钧一发之时帮她按下了开门键。
她松一口气,淡淡的唇角都不自觉的上翘,成功钻进周身布满反光碎镜的电梯间。
抹一下黏在睫毛上的雨滴,正要开口对帮忙的男住户道谢。
可是透明虹膜在触碰到对方重新放下的手指时。
瞳孔好像绽开的羽翼,瞬时纷纷扩张。
连声音都被一刀封喉。
脑海中罕见地炸起抱住,甚至鼻尖还能闻到一股属于大众浴池特有的烟雾缭绕。
时隔七年的心跳和悸动何止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她发誓自己耳朵里竟然还响起了唢呐同喇叭的高跷曲目。
还没勇气向前迈一步,一连串琐碎的脚步声再次袭来,这一次背对她的友好住户仍然很善意地抬起手臂,短暂按下了开门键。
好像素质使然,帮助哪个邻居留门,对他来讲都没什么区别。
两米见方的空气很快被各种微小的气味席卷,十一个人不多不少,将最大承重比填满,不少住户还拎着今天的家庭晚餐,摩肩接踵的走进来,将彭黎推向电梯右方的角落。
一阵嘈杂的道谢,将她要问的话淹没其中,电梯吱呀一声,终于叹息着关门。
快被彭黎视线烧穿的人没有回头,他人在左前方的角落正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她则在右后方的角落奋力掂起脚尖,用视线去丈量这 2.818 米的勾股定理。
彭黎手紧紧握住文件边缘,指尖都因为用力失血而发白。
呼吸间属于小厂镇浴池的味道不见了,她好不舍这一丝一缕的氤氲。
但没办法,也只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试图用冷静击退耳朵里的疯狂噪音。
可是心脏因为缺氧而沉静下来,脑中却开始闪现各种往过的记忆。
那些记忆原来还没有完全的死去,像是被某种信息素激活,仿佛毫无道理的海啸来袭。
少年的清澈的眉眼,长到令人赞叹的睫毛,他那声国骂同被她捂住他双唇的触感。
所有以往被时间磨到褪色的胶片都像走马灯一般,一段段被重新点亮。
甚至她还看到那天大年初一,在那辆不怎么暖和的公交汽车上,她满眼都是阳光刺目的晕眩,而手旁的少年将手指搭在膝头,他们的手便短暂地依偎了一会儿。
因为触感太过真实,连手掌都忍不住微微泛着痒意。
阻挡回忆的麻木城墙轰然倒塌,所有关于少年的记忆再次席卷起来。
是江凛吧?
电梯一层层上行,彭黎完全注意不到不停开合的电梯门,同来来走走的邻里。
只有一个问题在她心口重击,是他吧?前面的是他吗?
不可能是他吧?
除非彗星在二十四年内第二次撞到地球。
不然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奇迹?
淡色的眼睫因为过分用力而上下颤动,彭黎下巴上何时凝聚了一滴雨水,垂坠着掉进了文件夹里都不知道,她的一双明亮双眼只懂用力寻找着属于江凛的证据。
暗色的西服很完美的将他的削平双肩裹住,很宽也很有力,但是却看不出下面是不是有纹理健壮的蓬勃肌肉。
脖子被一小截白边的衬衣挡住,只能看到窄窄一条皮肤,看起来是很润的玉色。
好像比记忆中的少年更白了一些,但是谁能保证一年三百多天坐在办公室里,不会因为缺少阳光的照射关系再白一个色号?
那只后脑勺的形状是很好很好的,确实像江凛。
俊美之人美在一身清骨,这只头颅似乎一如既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发尾修剪得干净利落,只是将蓬松的半长发梢烫出慵懒弧度,就已经足够清爽雅痞。
彭黎越看越紧张,因为所有的论点都在支持她的疑惑。
甚至只是刚才一只骨节匀称又指骨纤长的右手,她在眼前一闪而过,已经完全契合了江凛的那只。
她曾在补习时候仔细观察过,又在阳光下同自己的右手对比,再或者在梦里拉过无数次,一定不会错的。
八分钟的时间好像推理一瞬,二十二层楼到的时候,“叮咚”一声,前面被她单方面认定为江凛的高大男性已经重新踏出了电梯。
彭黎没注意楼层,脚步她有自己的意志,也情不自禁地跟了出去。
走廊两户人家,那人向左她也向左,那人停在门前,侧了侧头颅,似乎在好奇后面的脚步,她便也停在离他安全距离之外轻轻颤抖。
流畅的下颚线在她视线中彻底暴露出来,她眼神几乎被他鼻尖弧度黏住。
浓重的睫毛下,江凛只是用余光扫一下后面,便毫无表情的再度转头用身体挡住电子门锁,输入六位数字的大门密码。
门被那人握住打开,彭黎张开双唇,嗓子里挤出一点空气。
“江……江江”声线是温的暖的软的,可结巴的毛病犯得真不是时候。
拖延到“凛”字还没出口,对面人已经动作行云流水走进大门,连头都没回,“嘭”一声紧紧关闭大门。
只留她在原地驻足又惊又喜。
惊和喜说不清楚是哪一种更多,总之这种互相打架的情绪持续了一分钟之久,在安静的楼道里,彭黎被脑中回忆陶醉到几乎一头跌进云端。
脚下踩着的不是坚硬的大理石瓷砖,而是绵软的通向初恋的单行花道。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真的是活该她和他的缘分不死。
她人都快高兴傻了,根本没有考虑对方为什么对她视而不见。
一水儿整齐的莹白小牙露出来,白生生的小脸都荡起粉意。
刚要走过去按向江凛家的门铃,后面防盗门“滴”一声打开,廖美清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门缝里冲小姨脆生道:“小姨,你在干嘛呀?”
“快回家吃饭啦,今天难得妈要下厨。你怎么连门都认错。”
廖美清一句话惊醒到她,彭黎回头狐疑看了看外甥女的义正言辞,又回过头来盯着对面大门上的黑色门牌数字。
2201,确实是 2202 的邻居。
所以这么久以来,二姐口中那位又富有又小气的邻居竟然是一直是江凛?
第49章 梨涡
廖美清可是那日彭代娣与江凛发生口角的见证者,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独特审美,她不懂网络上大人们喜欢的那一款邪魅冷傲,相比之下更欣赏幼儿园教他们画画的高老师。
人斯斯文文地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虽然身材没有爸爸高大,还有些圆滚滚的虎头虎脑。
但是老师面向十分和善,一笑起来左脸就会浮现一只小小的梨涡。
更何况他还总是对小朋友们露出十分和蔼的模样。
说话慢慢的又有道理,从来不会严厉地批评他们,还老是送他们小玩具和可爱糖果。
更不像对门坏叔叔一样,上次一见到妈妈就出言不逊,一个眼锋都快让她冷到打颤。
如果非要小姨嫁人,她一定要让小姨嫁给她的好好老师。
见到对面小姨还没有要回家意思,廖美清马上联想到另一个不妥方向,小朋友偷听家中闲话的水平是真正一流,连忙跑过来牵住小姨右手,用尽全力拖动她身体小声不爽道:“小姨,你不要叫我失望。千万不要像妈妈说的那些恨嫁的邻居阿姨,一见到坏叔叔就走不动路,口水都快流出来,简直没有品位。”
“快回去吃饭啦,今天有酱油蟹黄拌饭,凉了就不好吃。还有说好带我去玩儿,这次不能不算数。”
彭黎人被拉进房间,才从玄关换掉有些湿的运动鞋,彭代娣已经摘掉围裙正在橱柜翻出三只水晶雕花香槟杯回头朝她招呼,“你可是回来了,今天活动怎么样?这小家伙从半小时前就不停跑到门口打开可视电话,等着你回来吃饭呢。”。
彭黎放下书包文件,果然看到墙边立着一只矮小的木凳,大约是外甥女用来弥补身高的工具,彭黎私心被刚才冲击搅到好乱,但是对一见到江凛都忘记侄女的自己也感到一点不好意思。
红晕爬上耳后,是正经的羞耻。
她弯腰点一点侄女小脸,抱歉着轻轻哄道:“小姨让美清久等,一会吃好饭就带你去做陶艺?”
“好耶!”
廖易城今天正式开始了为期三天的假期,所以一身休闲打扮,并没有平常身着正装看起来严厉。
至今为止他们小家庭的收入算是蒸蒸日上,彭代娣有心帮助小妹,廖易城当然也有心孝敬廖父母接他们来江城同住。
可是廖父廖母够深明大义,虽然当年已经解开同儿媳的误会,但是直到现在还以放不下好友圈为由不肯搬到江城,给足他们小家庭自由的空间。
所以他们一家三口,只有在这种挤出来的假期里,才能一同往返西城同老人们共享阖家团圆的乐趣。
此刻廖易城正在妻子旁边用巧劲儿开一瓶法国白香槟,明早他们三人的飞机票,今天一早先是跑到卖场准备给二老的特产同礼物,下午则逛了一圈儿生鲜超市准备今晚的家庭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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