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木塞被缓缓拆开时没有一点儿爆破的动静,不知道夫妻两人想到什么,只见廖易城低眉侧脸凑到彭代娣耳畔低语,她才听了一半已经去捂住他嘴巴,接着眼神闪躲的用手去掐他的胸肌。
彭黎知道二姐姐夫平时很忙,加上二姐信奉父母要多多与子女相处亲子时光,并没有请育儿保姆,所以两人平时除了工作在一起外,也很少有独处的时间。
她看到厨房一侧夫妻俩的互动,她避嫌地别开眼神,其实今晚她说好带美清出去也是想替他们空出难得的二人世界。
本来计划一个月内就要找到房子搬走的,可是这一个月光是加班都超过一半时间,好不容易等到中秋明天可以休息两天,她做好准备,等二姐一家走了就去看看租房中介。
但好巧不巧这下又碰到故人,不得不说,那份想要立刻搬走不给姐姐添麻烦的心思,好像被强烈的重逢兴奋冲淡了一些。
饭菜上桌,彭黎暂时放弃立刻去追问二姐“邻居”同江凛的关系的想法,彭黎先跑到房间换了一身干燥衣物,又快速跑出来麻利地帮着他们端菜摆放餐具。
彭代娣好久没有过同一家人凑在一起,今天十分开心,工作的事情不表,吃饭时讲的都是活跃气氛的趣事。
她频频与丈夫举杯时还不忘给小妹倒上一杯。
“彭黎,我好久没这么开心,都要归功于你。干了这杯,就算你原谅姐姐。”
谈原谅太夸张。
彭黎举着杯子对着眉眼都醉起来的二姐摇摇头,可是两人干下这一杯酒,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件不可明说事由的痕迹。
彭代娣要彭黎原谅的是她曾经抛弃过她,可是彭黎自觉又有什么理由去不原谅曾经失掉人生重要宝贝的二姐呢?
抿一口带陌生味道的起泡酒,这是彭黎是第一次喝酒,难以预估自己对酒精的耐受力,余下大半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最后还是廖易城看出端倪来打圆场,向女儿使个眼色。
对面廖美清早就将面前饭碗吃得干干净净,正在着急地拨弄着面前几粒小姨细心剥皮给她的金丝柚,几乎无时差地立刻接收到爸爸的讯息,马上从凳子上利落蹦下去。
飞速跑到自己房间,抽出书包里昨天在幼儿园的大作,再度跑回饭桌,这下子直接扑到妈妈怀里献宝似的将双手奉上:“妈妈,送你的节日礼物。”
彭代娣捂住胸口欣喜万分,放下酒杯展开纸筒。
不得不说她女儿很有艺术天赋,用一支万能刷子沾了水粉颜料都能勾勒出她本人的显著特色,画面正中央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士正在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脸颊上的猫眼墨镜。
而周围画的明显是她的衣帽间,落款处还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妈妈的衣 chu”。
彭代娣摸着女儿的小手咯咯笑着就去亲她头顶,廖美清在她怀里腻了一会儿仰头小声询问:“妈,那我和小姨出去玩儿啦?”
母亲大人肯放行,廖美清立刻高兴地催促彭黎放下酒杯快点儿出门。
酒量不好的彭黎乐得被救场,廖美清已经等不及要去做好看的艺术品。
两个影子亲亲热热地钻出大门,廖易城才起身贴向妻子的餐椅,从后面弯腰抱住她脖颈,将朱红厚重的唇贴在她钻石耳坠下的纤长脖颈上。
宽大掌心在红色丝绒包裹住的曲线上摩挲两下道:“阿娣,要不要猜猜我有什么礼物送你?”
陶艺课程上彭黎心不在焉到极点,说好要同美清互相做对方的喝水杯,可是一不小心已经将揉好的泥坯再次拉坏。
连对面的指导老师都冲着她不停皱眉摇头外加深深叹气,大约觉得她个大人动手能力还不如旁边一群半大孩子。
两小时后,修坯上彩终于结束,半成品被留在工作室等待上釉烧制。
毕竟是作息时间稳定的小孩子,整整兴奋了一天的廖美清终于感觉到疲倦,在出租车上主动靠在彭黎的臂弯里说着:“小姨,我好困。”
彭黎拉着她在自己大腿上舒舒服服地躺好,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哄她入眠。
半边清秀眉眼倒映在窗外急速划过的街景上,霓虹灯很美,可她无心赏景,还在考虑刚才从外甥女嘴里套出的事情缘由。
窗外是坠落星光的叠影,可是她眼神却逐渐黯淡下去。
只因为廖美清在半小时前清清清楚楚地复述给她,“坏叔叔”坏就坏在第一次见到她和妈妈,就很不友好,彭代娣主动同他搭话,叫他小帅哥,他竟然眉头一皱讲您是哪位。
彭代娣当然不信他不记得自己,本着对当年他为自己掏过一笔医药费的情分上,又好奇地去问他有没有自己小妹的近况。
回应她的如果说一开始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之后则干脆是不加掩饰的厌恶:“这话应该由我来好奇才对,如果您有机会联系到她,可千万告诉她:十万块钱不是什么大账。不至于为了这个整整六年躲得隐姓埋名,连一面都不敢露。”
明月如镜悬在窗外,夜里江城的雨天又重归安宁。
微风从阳台的窗户吹进来抚动着淡色的纱帘,彭代娣家四居室里只剩着大客厅还燃着一盏落地灯,在等待她们的归期。
彭黎小心翼翼地抱着睡着的廖美清回到童床,安顿好她的小被子和各种玩偶便垫脚走回自己的房间。
周身不知怎么泛着透心的凉,小孩子不懂江凛话中带着的讽刺与反话,可是她一个大人怎么会不懂?
一根绵刺扎在心脏隐隐作痛,心底藏住的丑陋荆棘再度野蛮生长,短短一晚像是过山车,这会儿彭黎的脑中则是半点喜悦憧憬同回忆都没有了。
她挥退不掉胸口烦闷的情绪,只有找了睡衣去次卫洗澡强迫自己洗漱入睡。
淋浴区被透明的玻璃隔成干湿两分。
衣衫褪,热水起,水花溅。
很快她薄薄的皮肤就被一片氤氲的白雾笼罩,好似山涧流水绕浮云。
只给对面洗手台上的宽大镜面一片朦朦胧胧的诗意。
好在调高的水温能洗刷一天的疲乏,彭黎在淋浴间里好好冲了一个热水澡。
第50章 手把件
关掉水还没有擦身,先反手拎起地上的刮水工具,将两面玻璃上的水珠全都擦个透亮。
其实这工具彭代娣家是没有的,是她后来从楼下超市带上来的。
彭代娣工作那样忙,只有一周叫一次保洁来做家中清扫,就像当年江凛的母亲赵家荣。
虽然二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畏手畏脚的彭家女儿,可是彭黎到现在仍然是习惯不给人留任何麻烦,她勤快又敏感,只要有空,就会主动帮着二姐收拾家务,就好比当初借用江凛父母家的浴室一样。
玻璃重新归于百分百的透光,对面的镜子里也显出彭黎的年轻又鲜活的身体。
白肤胜雪,只不过头顶一盏暖融融的吸顶灯打下来,都好像鬼斧神工雕刻过的美人把件那样清透。
那是比少女时期的她更要引人注目的资本,连手背上的小疤痕都瑕难掩瑜。
可惜彭黎没有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喜好,更是不大习惯看到这么大的反光镜面一比一的将她身体投影出来,很快擦干身体套上旁边干燥的睡衣睡裤。
凉意被驱赶,所有毛孔都冒着热气,彭黎用毛巾简单吸过的头发直接披在背后。
收拾好浴室才觉得口渴,趿着拖鞋走到厨房想倒一杯水喝。
原来不是只有她在深夜感到口渴,厨房里彭代娣正裹着一件真丝浴袍,埋在冰箱里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听到她脚步声,立刻笑着冲她摇一摇手里的冰皮月饼。
“饿啦?正好今天你也没吃月饼,赶在十二点前,还是多少吃一些才好。”
月饼月饼,合家分吃,才能团圆和睦。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最不受这些迷信羁绊的二姐也沾染上了世俗的观念,说到底都是钢中带柔的力量。
彭黎心口有话,当然乐得坐在餐桌与二姐共食赏月。
芒果留心软软糯糯,被闪光的刀具切开,放入口中即刻好像融化的冰淇淋,散出绵软的芬芳。
彭代娣脖子上还残留一抹红痕,当然是毫不在意小妹的注目礼。
一边补充着刚才耗尽的体力一边肆无忌惮道:“男人真是同女人不一样,几波下来一眨眼功夫睡得比猪还沉,要我说我对你姐夫只有这方面的不满,劝你还是找个年轻的……”
二姐就是这一点没变,在分享情事方面一向胆大到语出惊人。
彭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可不想听到这些他们夫妻之间的私密事情,连忙吞咽下嘴里的食物打断她道:“二姐,先别说这个,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江凛住在隔壁的?”
“为什么骗我?”
彭代娣眉毛颦起来,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末了没想出对策才将一双眼睛瞧过来,看她面上也没什么怒色瘪着嘴道:“我哪里有骗你呀,只不过是没讲过碰到他的事情。再说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他根本都没有来住,我以为他真的不准备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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