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解释，她又怎么解释自己下意识躲起来的可笑行为？
他会笑她吗，那样她也会跟着笑，可是却不能保证笑着笑着眼泪是不是会失心疯地掉下来吓坏旁边一直观望他们的服务生。
两人中间锅里的烫还热着，可是热络的气氛已经骤然降温。
好在江凛没有逼她，剥完了十几只虾略擦一下手指上的脏污，又重新抬头看他，语气不大在意道：“不想说就算了，别搞得像我严刑逼供。哎？你别浪费我的劳动成果啊，等我去洗手回来这些东西都得吃了啊。”
对面人推开椅子起身离开，彭黎仍然低着头，只有一旁要帮她加水的服务生好像看到她一边吃着碗里的虾肉一边抬起左手揉了揉眼睫。
服务生着实不明白，霸总都放下身段肯为小白兔剥虾了，小白兔怎么反倒情绪不高涨了。至于碗边的水渍，不会是她的眼泪吧？
一顿饭以表情凝重的尴尬而收尾，江凛回来后没有要再入座的意思，她也连忙拎起帆布袋去找里面的钱包。
旁边服务员看出她的意图，立刻拎着打包好的杨枝金露和生姜撞奶递给她笑：“先生不知道你喜欢吃哪款，叫我们都包起来了。账已经结过了，您不用费心。”
回程的路上彭黎抱着两份甜点还在犹豫开口：“说好我请你的……对……”
对不起还没出口，被旁边驾驶位的江凛截断，他拉开左边窗子，右手从中控台储物箱里拿出烟盒敲一根烟出来淡淡讲：“下次再说吧，等有空。”
但大约成年人口中的下次有空约，就是不甚热络的遥遥无期。
没有下一次了，江凛的语气在这样告诉她。
彭黎目光跟随他指尖的香烟张了张嘴，旁边江凛注意到她视线，拔出点火器才反应过来冲她晃两下询问：“不介意吧？”
一个蹭吃蹭车的彭黎哪有立场介意，只好抿唇摇了摇头，再度把视线移到右侧路边的行人上去。
车子油门给得很急，似乎是跟她呆在一刻都觉得煎熬。
尼古丁入肺短暂麻痹江凛烦躁的神经，在烟灰缸按下烟头，朝着窗外重新吐出一股缭绕白烟，他才重新打开空调关上窗子。
没想到路过通往迪士尼快线附近时，两点多竟然遇到大塞车，周围是滞留不前的车队。江凛手指忍不住又翻开烟盒，旁边的彭黎终于垂眸小声道：“吸烟有害健康。”
江凛挑眉轻笑一声，“没所谓吧，反正现在也不担心肺活量够不够。”
话是这么说，但手还是放下来，将烟重新塞回烟盒。
彭黎有些诧异他还记得他们两人当年在网吧里的对话。
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话题望着他的侧脸抛出疑问：“怎，怎么后来决定不再练体育了。”
是太辛苦了，还是不喜欢了，又或者是有了什么困难。
可是江凛的回答同她预想的哪一个也不沾边儿，他指头敲着方向盘，侧目看她要笑不笑地说：“为了钱啊，就是突然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比钱更重要。真心啊，梦想啊什么的，太虚无缥缈了，哪一个也没有钱来的实在。你说是吧？”
又是一句讽刺。
彭黎听后很有眼色地闭上嘴巴，不敢再问什么，只是盯着还被扔在操控台上的银行卡发呆。
江凛刺过她之后自己也没有很好受，反倒要被她软绵绵照单全收与不肯反驳的态度气到快要晕厥。什么叫一拳打在棉花上？他都快把手打断了，彭黎还是没反应。
十几分钟的大塞车过去，车子顺利驶向小区门口，可是刚到门口他就注意到正门岗在与保安撒泼的苏可然。
本想着大小姐脾气是断然受不了他的无礼行为的，没想到几个小时过去，这位不速之客竟然现在还留在小区。
不过江凛不关心她同保安到底在吵什么，下一秒压下眉眼，直接翻下车顶的遮光板，准备给油快速通过。
可眼尖的苏可然一下子就盯准他的车牌，立刻扑上来拍着他的车窗焦急道：“江凛！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多，你家那只肥猫不小心被我放出去了……你快和保安说一下，我了解释半天，可他非要说我不是住户不给我调监控记录！”
“再晚一会儿猫不会跑出小区吧？”
彭黎被肥猫两个字吸引到注意力，本能的为丢失的宠物的主人着急，立刻伸手去扯车门准备下车帮她一起找猫。
可是江凛这边左手按下儿童保护锁制止掉她行为，拉下他这半边车窗冷着一张脸质问：“怎么回事，什么叫不小心放出去？”
他走之前明明把猫重新放进主卧的猫笼里顺便上锁。
苏可然当然知道自己擅自出入人家卧室是不对的行为，但是她可没有干什么奇怪的事情。
只不过吃了饭后她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又想起那只肥肥的宠物猫，于是寻着猫咪的动静儿走进去把它抱了出来。
但是这猫真的好不给面子，她讨好地帮她捋了半天背毛，这只肥猫就是不肯朝她示好。
还不停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走，甚至亮出爪子把她头上的贝雷帽都掀翻了。
她一生气，干脆把猫扔到一边，自己翘着二郎腿打开电视随便播了一档美食节目。
搞笑就搞笑在江凛这只猫竟然是个懂娱乐的，看到大屏幕上的鱼肉被开膛破肚，立刻跳到离她最远的贵妃扶手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一双猫眼睁到最大，瞳孔满胀，专心致志地盯住屏幕。
时间划过中午，苏可然还等不到江凛，发了几个短信都石沉大海，又点开外卖软件准备品鉴一下他说的周围方圆五公里的本帮菜。
可就是她开门拿外卖的功夫，再回来一看，本来还在沙发扶手上看电视的猫咪竟然不翼而飞。
她在屋子里找遍各个角落，叫了无数声“喵喵”可是都不见那只肥猫。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只蠢猫竟然趁着她开始时从缝隙出逃，这下她着急得连饭都来不及吃，只有跑到岗亭来找保安求助。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立刻敏捷地趴在车窗上努力嗅嗅，是火锅的味道，视线再往旁边一勾，好啊，江凛旁边竟然正端坐着早上那个他说了不认识的女邻居！
这就是他所谓的有事？把她这个大美女撂在家里反倒和邻居出去约会！
苏可然好像表演变脸绝活，本来还一脸悔恨外加担心，立刻变成一腔怒火冲他吼：“你说你公司有事儿，竟然是带邻居去吃火锅？”何况做餐饮的直觉让她闻着这味儿吃得还不便宜，于是更加气急败坏。
“江凛你也太过分了吧！”
江凛眼珠从正中滑向眼角，仍然是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反问一句：“主人不在，你这儿又吃又喝的，还把猫给玩儿丢了，苏小姐，凭良心讲咱们俩到底谁更过分？”
苏可然可不是能受得了这份儿讽刺的主，今天能在家里等他半上午，已经够到底线了，一句：“好，是我闲得发慌，再找你你姑奶奶我就不姓苏。”
猛躲一脚扬长而去。
后边儿看热闹的保安当然认识江凛的车牌，赶忙凑过来点头哈腰，一眼认出彭黎是新搬来到廖易城家的小姨子，眼珠子一转忍住了八卦问道：“您好，是五号楼高层的住户吧？要查楼道监控，还得跟我去物业签个字。”
江凛脸上又重新焕发出对待陌生人的高素质，点了点头带点儿抱歉道：“给您添麻烦了，我先上去一趟，要是猫真丢了回头再来找您。替她跟您道个歉，甭放心上。”
谁能拒绝这种行云流水的假客气，即便是没什么真心的漂亮话，也让人听着心里舒坦。
保安脸上带着笑立刻帮他们打开开启又合上的拦挡，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开。
江凛在驾驶位八风不动地回到地下车库，彭黎在副驾驶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来回扭着屁股。
她目光盯着后视镜里越行越远的苏可然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还在有些担心地问他：“你还是先停车放我下去，说不定猫真的跑远了呢？”
得不到江凛回答还在絮叨：“我看我们还是分头行动，我先去到小区围挡四周的绿化带看看。”
说着她又猛然想起小区后门对面的小公园，她曾经带着廖美清去那里为她的课下作业抓过一次金龟子同花蝴蝶。
如果没记错那公园小径深处还有片人工湖和一只矮矮的小亭子。
“啊，公园湖里有很多鱼和野鸭，你的猫会不会游泳？要是落水了……”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车子在她着急之际已经不客气地停在车位，江凛瞧着她为自己事情着急的样子挺受用，饶有兴致的盯了一会儿她坐立不安的神情。
胸腔里那颗拧巴来拧巴去的心又妥帖了一点，熄火时候才讲：“我的猫会不会游泳我不知道，但是你觉得哪只家养猫能做到跳起来按下电梯开关，又或者插上翅膀打开逃生通道大门？”
“估计在家里哪张床下面躲着等她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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