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彭黎提着两分甜品下车，临走还没忘记把那张无人问津的银行卡再度捏进手心，松一口气喏嗫埋怨，“那你还说那么难听。”明明可以宽慰一下肇事者的心情。
江凛“啧”一声挑眉按下电梯，她则偷偷站在他旁边撇一撇嘴。
电梯到层，她抢先下来，正在酝酿再次还钱的说辞，后面江凛已经扯住她拎甜品的那只手腕。
三根手指圈在她的脉搏，拇指则干脆挑开毛衣袖口，摩挲一下她正在跳动的薄薄肌肤，他今天一整天的语气都难得如此温柔。
甚至好像为了更好的将话语传递进她耳朵，还稍微弯了弯腰去配合她不争气的身高。
眉宇低垂，眨眨眼道：“进来喝杯茶再走？”
第56章 宝石
对面江凛的眼眸里有光，好像闪动着熠熠光彩的瑰丽宝石。
因为他俯身低头的关系，两人之间的视觉距离陡然被拉得很近。
近到什么程度呢？甚至彭黎都看到自己一张微微启唇的脸正倒影在他润泽又清澈的虹膜里。清楚到连她的睫毛因为紧张而抖动都能看的明明白白。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去抗拒他散发的蛊惑力，可是却不妨碍他那句话像微风吹动树叶，像流水拂过涧石，好像一颗维 C 泡腾片准确无误掉进她的心里。
细小的透明泡沫开始“咕嘟咕嘟”，她眼神从他的睫毛划过鼻尖，再度回到他还在挑着笑的嘴角。
这辈子她真的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唇形，好似一抹最微妙的水红被饱满的羊毫勾勒最完美的形状，原来即便不再练体育，人也能保持这么健康的唇色。
他心脏一定很好吧？
彭黎脑子里的声音乱了，只剩一个念头在血液里冲击着四肢百骸。
“好想吻他。”
四个大字被加粗放大顺便做了爆炸的闪烁特效，惊得她立刻往后仰着脖子尽量远离对面男人的该死的美色。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神经，她好庆幸她没有像变态一样只因为对方同她客气两句，就疯了似的忍不住垫脚去吻人家的嘴唇，连忙用另一只好手哆哆嗦嗦地伸进对方的口袋。
直接将备受冷落的银行卡空降至他口袋道：“还，还，还还你。”
江凛发誓他刚才已经看到彭黎耳尖浮起一抹粉，甚至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倒立起来，加之不停左右晃动的浅色瞳孔和好像上了发条的睫毛，他百分百确信，对面的小胖梨在心跳加速。
至于想起什么了呢？
是他曾经假装亲吻她的胡同口，还是他曾经拉住她手腕的游泳馆，还是他们栖身藏匿过的那间无人问津的供电室外的楼梯？
无论是哪个选项，都够让他心口月满涨潮。
他家里养了一只脾气不怎么好的猫，此刻用哄猫的办法哄她，好像很得当、
可是下一秒，彭黎不仅没有贴过来，反而又把话题扯到扫兴上去。
一头冷水泼上头，江凛松开钳制住她的手腕，将自己兜里的银行卡拿出来在她眼前晃晃，随后重新塞进她手里。
声音还不是很重，但是却没有再夹杂什么缱绻的感觉了，只有讲道理的硬和冷。
“彭黎，”他叫她全名，深吸一口气干脆将话挑明：“成吧。我跟你谈什么你听不懂是吧？那这么说：你既然要谈钱，咱们就好好谈谈钱。
“十万块钱我放银行活期，六年时间，利率再低，取出来我也能听个响儿吧？你六年一面不露，一出现就扔我六万块钱，还要再慢慢还是吧？
“你跟我说，你到底跟我讲的是什么道理？这世界上到底哪儿有这么好的无息分期业务。你也给我介绍介绍，恩？”
“还是说你就是相当老赖？”
彭黎被他的道理砸到哑口无言，眼圈有些发红，但不是因为委屈对方在强词夺理。
更像是一种内心隐秘的借口被戳穿后的羞愧。
原来她都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范围里，去仗着两人之间的交情打感情牌。其实不是不能一次还清，欠自己姐姐的钱难道不比外人强，她不过是想借口还钱，多见他几次罢了。
头低下去，彭黎柔软的发丝垂落，挡住泛红的双颊，声音有些哽，“那，我，我明天就，就可以借。利息，我，我也还你。”
问题对面江凛是想要那点儿利息吗？
不过是要把她从伪装的硬壳里揪出来。
更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里可怕，亲切也做了个大全套，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暗示再怎么诱哄，怎么还能让她吓到哆哆嗦嗦地打磕巴？
看到她低着头双手用力抠着银行卡的边缘，他拳头插在裤兜捏得很紧。
烦透了，烦透了她害怕自己这幅样子。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把她扣近怀里，狠狠掐住她下巴堵住她话的冲动，江凛一脸无奈地下了最后通牒：“别气我行不行？”
“真想还钱，这卡也该不着我来收。我把你赵阿姨的账户和联系方式给你，你要打款还是写欠条，都跟我没关系了……”
一句没关系了真的吓到彭黎，一双圆圆的鹿眼再度抬起来可怜巴巴地笼住他。
江凛心焦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可是恋爱是由两个人来谈，就算他可以往前再高歌猛进九十九步，也很需要对方做那一步至关重要的回应。
而不是一切行动，都是麻木的被动回应。
六年够久，他真的跟她耗不起多一天的不清不楚。
回过头不看她径直往自家门口走，她则小尾巴似的也跟着走，等到江凛手搭上了门锁，才回头对她讲：“我说真的，你想想清楚，想清楚了再决定我们还有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两人最终还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回到家中落了锁，彭黎靠在生冷的门后，心里像被江凛强制安装了一颗定时炸弹。
滴滴答答的倒计时声音让她忍不住心慌。
然而不同以往，这次的情绪波动她用尽全力也没能好好掩盖。
几个小时内彭代娣家的玻璃被擦到一尘不染，廖美清的玩偶们也被用吸尘器全力清理一遍，按色彩分门别类的摆放整齐。可是彭黎一门心思还挂在对门，好像有只钩子悬在她心里，一直让她在意到不得了。
时间滑向傍晚，她忽然立起耳朵，听到对门关门的细微动静立刻蹑手蹑脚地跑到可视电话旁边，学着外甥女的把戏轻轻按下开关，果然看到江凛正拎着电脑包走进电梯消失不见。
大约是真的要去加班。
晚上潦草地炒了昨天的剩饭，正在一口口吃掉打包回来的两份甜品。
廖美清的视频通话已经拨打过来。
虽然小朋友在爷爷奶奶家终于得到百分百的宠溺和关心，但是到了睡前讲故事的时间，难免还是有些思念远在江城的小姨。
彭黎今天给她讲渔夫和妻子的故事，告诫小朋友不可以抱有无限贪念，可是讲完还不够，廖美清又在深究为什么渔夫的妻子会想要做月亮和太阳的主人。
像她自己，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可以快点长大。
拥有月亮和太阳有什么用呢？
要怎么向纯真的小朋友解释成年人会拥有无尽的欲望？就好像她都不敢确定，如果江凛真的可以和她做她脑子里想做的那些事情，她自己以后会不会也生出无尽的欲望。
恋爱是不够的，还想要确保婚姻无阻，而谈到婚姻和家庭，她又不得不考虑父母会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举动。她又会不会像二姐一样，付出惨重的人生代价。
好在在她另一个故事的强势开头下，对面镜头开始逐渐歪倒，手机里传来小小的呼噜声，廖美清到底还是抵挡不住睡意来袭，彭黎着才抿着笑意将视频关掉。
手指做贼似的点开短信，几乎是熟练到不行地按下那一串数字，她删删减减半天，终于写了一句话闭眼点击发送。
这次不是两个字，而是很多字。
“你的猫找到了吗？”
薄薄的眼皮在一盏床头灯下的照射下几乎透明，彭黎在昏暗中倒数了五个数字，手机再次震动，她马上睁开眼睛紧张地解锁屏幕。
可是却只看到一个“嗯。”字。
咬紧牙关，她再度试探：“有空可以看看你的猫吗？叫什么名字，一定很可爱。”后面还故作无事地加了一个微笑的 emoji。
可对方这次回过来的话干脆把她想要接着骚扰下去的萌芽直接掐断。
“十万。”
他说他的猫，竟然叫十万？
早知道她今天不该不停地提那六万块钱，不讨人厌才奇了怪。
彭黎捂住脸在床上一边叹气一边奋力地滚，不小心，“咚”一下子栽倒在床边的地毯上捂住额头“嗷”的一声。
此情此景，她到底要怎么打开局面？
要知道，江凛可是比她昨天应付的客户还要难搞。
城东的江凛下午在办公室处理几份重要的签呈。
总经办的专项助理小姚总算交代了手上压了一周的经费报销。终于不用再被销售部的同事们狂轰滥炸，心情愉快顺便取了行政部招待最高客户的白毫银针外加两颗胎菊，给江凛泡了一杯清火提神的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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