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黎知道,虽然崔姗姗误会他们这些年是藕断丝连的关系,但是其实她说了这么多也一定是一直在等她一个回答。
就好比彭黎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心结于那十万块钱,而后又在意江凛对她的看法,其实都是一种对自己的诉求和未解的负担。
可见这世界上的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羁绊,连对面看似风光的崔姗姗也是。
如果她真的内心富足又幸福,何必又像以前小时候一样来在她面前搬弄是非?何况她应该知道,她在自己这里是完全没有可信度的。
她根本不会信她。
彭黎竟然一时间有点可怜起她的固执和她对以前事情的沉迷,只是认真同她对视,考虑一会儿才点头赞同。
“我确实没有想过他对我的偏爱会长长久久,我也们心自问过:我觉得我没什么好,甚至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他那么好,以后一定会有一天厌倦我嫌弃我离开我。”
“但是我有做好准备,即便这种偏爱是三年还是五年,我也不会后悔。起码我们今天拥有的,就是真实的。”
“我不需要去霸占他以前的所有情史,以后也不会强迫他去反复承若我的未来。因为我的未来是我选的,你说那些我都不在乎。因为现在不是以前了,我根本没有在怕啊。”
她声音不急不躁,好像并不是在与她争论一件非黑即白的事情,但是崔姗姗却被讲得哑口无言,最终并没有办法反驳下去。
一段对话,对方都在表示关你屁事,关我屁事,她还能再讲些什么引起她的注意呢?
彭黎说完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还弯起眼睛冲她拜拜右手,先行拉开隔间的门,又想起什么回头道:“我猜你可能想问我二姐的状况,她现在蛮好的开了一家公司做了老板。家庭也很幸福,最近又和姐夫怀了二胎,当年那件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毕竟我们家本身是有问题的。摧毁不掉的感情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被摧毁,如果真的被摧毁也只是因为它的命运如此。”
她不是什么大度,只是因为觉得人生时光有限,下次见面也许就是遥遥无期罢了。有些事情没必要同不相干的人纠结让自己难受。
可是就是这样巧,她今天在说的竟然和六年前江凛曾和崔姗姗说的是一个道理。
虽然一个讽刺一个真诚,但都是在讲:
崔姗姗,你在别人的生活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没想到这两个人真的是心有灵犀,而她崔姗姗夹在其中,好像跳梁小丑。
几分钟后,彭黎出来时崔姗姗已经落荒而逃,她洗了手一出门就看到江凛正背对着楼梯口抽烟,脖子上还挂着她的帆布袋。
一身矜贵的衣着配着一只幼稚的帆布包,格外扎眼。
她不自觉地垫脚走过去,一下子将他口中的烟抢在自己手里,一副教导处主任的装模作样,掐腰道:“江同学,你人不大会得挺多,敢躲在这里抽烟?是不是想让我打电话给你家长?”
她话没说完,已经“噗嗤”一声弯腰笑出来。
许是想起了上一次他们一起被叫家长的把戏。
江凛目光顺着她指缝看过去,眉眼是个很宠溺的模样,已经捏过她的手送到嘴边,唇峰翘起来贴着她的指尖内侧吸一口,才躲开她的方向吐一口白烟道:“年纪不大也不小,但抽烟这件事儿家长可是管不着了。”
媳妇儿还差不多。
散场时一群昔日少年少女挤在餐厅门外,可是脸上都多了一众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这间满楼的牌匾和内饰还是那个模样,可是背后却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位亏损的老板。
就连以往彭黎记忆里最繁华的酒街,此刻也不过是一条一眼都能望得到头的脏乱街道,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萧条的气息。
只剩下地上的油污还反射着天空上的繁星。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怎么忆当初也有分别的时刻。
不少从外地回来的同学不会久留,有的也已经去看过学校最后模样,今晚就要匆匆赶路。
江凛喝了酒,车子是开不了了,同时也怀疑这里根本没有代驾服务。于是将车先扔在停车场,跟彭黎一同往不远处路边等客的一辆出租车的方向走。
多三倍价格让出租车司机帮他们将车开到今晚住宿地方。
天黑路灯不够明亮,眼看彭黎要踏进一块坑洼的破损泥砖里,江凛已经抓住她的手指牵引着十指紧扣轻松躲过。
她抬头,他低头,好像醉意朦胧,又好像是回忆起当初他们一同走过的漆黑胡同和昏暗台阶。
彭黎忍不住再度垫脚抱住他腰,偷偷在他下巴上啄一下无声道谢。
感谢他曾经在黑暗中给她的一份力量,如今她也拥有这份力量,想去强大自己温暖他的人生。
江凛很受用她的亲昵,睫毛末梢上都荡出些许笑意,默默握紧她的手指,低头借着已经差不多散掉的酒劲儿去逗她:“今晚可是我们第一次开房间,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后面崔姗姗的丈夫去远处开车,她则一直站在街口望着那两个人渐渐走远的人影同夜色融为一体。等到丈夫不耐烦的按响车鸣时,她才如梦初醒,走上驾驶位还在双眼无神地侧脸问他:“你说他们相配吗?明明没有一点相同之处。会幸福吗?不可能的吧。”
可是越这样想,她就越觉得对方会在她以后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幸福下去,幸福得让她抓心挠肺。
崔母同崔父离婚后受了很大刺激,唯一对女儿嫁人的要求便是不要找穷人,因为在她眼里,只要是男人无论是哪一种最终都会沦为出轨,还不如找一个家底殷实的资质泛泛之辈,之后离婚时还可以轻松分到一半财产。
所有婚姻的最终结果不是驶向分道扬镳就是一潭死水,幸福的不过是那几年而已。
所以他身边这位丈夫是得到崔母双手赞成的,相亲两个月后,两人就立刻闪婚。不了解她的内心戏也是正常,男人顺着她的眼睛看向这破烂的街道,压根不知道她在说谁。
只是在满心抱怨她非要开着新车回来参加什么劳什子的高中聚会,明明公司已经够忙够乱的,明早还要上高速赶路,想想那些堵车潮就头痛。
心不在焉道:“我发现你就是闲的,管别人的,过好自己的行了。”
说着他又想起最近公司账务那点问题。
回头带点严厉地嘱咐她:“有这点儿捕风捉影的功夫你还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国税局的那伙子人,这次的税必须要抠下来。喂!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第72章 蜗牛
小镇最好的酒店还是那家电影院门口没有星级标准的四层楼,所幸在这条时间河流的冲击下没有泯灭于世。
刚才出租车司机的一百元块代驾费由江凛付现,彭黎这次掏出自己钱包的时候,江凛因为在男卫生间她所说的那番话而没有阻拦。
钱他不在意,但彭黎很在意也就由她去了。
一时间车门关闭,江凛禁不住要在内心夸赞自己对待她的无限理解与包容。
但是结婚这件事,他是绝不可能用她说的那种办法。
走入大堂,拖着单腮在柜台,他脑子还在转着一会儿谈话的各种方案,但不妨碍他向那名看起来还没有他们两个年纪大的前台索要顶层电梯西侧尽头的那间房。
那是一间 388 的豪华大床房,在小厂镇里没什么客户群体,这些年价格不升反降,更多时间被用来作为 58 一小时的钟点房来对外销售。
所以得知要入住一夜,前台小妹很快给他们打个折扣,实收彭黎 200 元整。
前台利落地办好房卡,彭黎颇有些郑重地双手接过去道谢,江凛本来面对生人是个懒洋洋的冷气场,但也随着女友抬头撂下一句多谢,重新拖着行李将她和房卡一起纳入怀里。
两个人相视一眼,几乎是踢着正步往电梯方向走,后面的小前台还在纳闷:作为酒店实习一年的从业者,她只听说过客人不喜欢走廊尽头房间,说是闹鬼不吉利的。可这两个客人就怪了,好像把这间没人要的尾房当做朝圣胜地似的满心欢喜。
电梯重新合上,她还在回味刚才男顾客的那张好脸,值夜班的夜里好孤寂,又再度坐在椅子上随便用手机搜索一下,“喜欢住酒店尾房的客人。”
随便点进去一条夜话鬼帖,立刻吓得汗毛倒立又重新退了出来。
但在那间尾房里两名奇怪的客人并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先是分别洗去今天路途和酒席的疲惫,之后便从行李箱里找出过夜的睡衣各自换上。
甚至自从复合后对某件事很热衷的江凛都没提出要和她一起共浴,只是问她要不要先洗。
十月初西城还没有通暖气,冷风凛凛,气温更是比江城要低几度,彭黎以怕冷为由第二个洗澡,在外面狠命地调高了空调温度。
可是等到她从狭窄的洗漱间走出来时,很失望的发现江凛正靠在床头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着几份重要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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