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_令栖【完结】(10)

  “站那么远做什么?”制片人眼神一个劲往她身上飘,“别那么见外,上次试镜的时候,我就看好你,可惜没合作成。”

  他笑眯眯地,“来,过来坐。”

  其实哪个圈子,都不缺颜值高又听话的男男女女,想靠美色上位的,更不在少数。

  所以但凡还有那么点儿“体面”,正常人都不会强人所难。

  毕竟多的是人选,没必要结仇怨。

  但总有不肯体面的,比如眼前这位。

  她看一眼,都嫌晦气。放在从前,她碾他就像碾一只蚂蚁。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今天的舞剧恐怕看不成了。”谢青缦面上始终看不出情绪,话说得客气,拒绝得也彻底,“茶点钱我会找人退给您,就不打搅了。”

  “欸,哪有让女孩子买单的道理?”制片人使了个眼色,有人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演员光会低头拍戏可不行,这么多前辈和出品人在,有什么急事,不能放一放?”

  “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谢青缦没想闹得太难看,“这样,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她退了一步,可惜对方不肯下台阶。

  “你这不给面子了吧,”制片人却不死心,佯笑着,话里却带了威胁,“我想给你介绍资源,让你赏个脸坐会儿都不行?”

  狗屁。

  这个姓金的制片人在业内臭名昭著,仗着背后有势力和资源,不知道潜过多少明星和学生。这种败类只适合待在监狱。

  寡不敌众,又不想把事做绝,谢青缦才客气周旋。但再待下去,今天就收不了场了。

  “抱歉。”

  谢青缦猛地推开拦的人,掉头就走。

  “你什么意思!”一直被拒绝,制片人脸上挂不住了,蹭地起身,“这就想走?”

  他伸手拽她,“拿乔也得有个限度,你们申戏的学生架子够大啊。你知道老子……”

  “滚开。”

  谢青缦挥手甩了下,一下竟然没挣开。她也没带怵的,抄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

  哐当——

  手上力道不算大,不过东西砸人身上挺疼。拉扯间,折叠屏风被撞翻,桌上的茶具也被扫落,热茶溅了制片人一身,瓷片碎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

  场面一度很难看。

  “我操!”制片人被烫得松了手,脸色铁青,难看得如丧考妣。

  这下真炸了。

  会所中央剧院的二楼都是半开放式包厢,有点声音就传遍了,何况动静不小。

  不过附近隔断里的人,要么是幕后老板请来的朋友,非富即贵,要么就是互相认识的业内人士。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不管心里如何千回百转,面上都是体面和客气。

  看完一出闹剧,没人帮腔,也没人深劝,只有冷眼旁观的。

  行。

  看来今天这茬没完了。

  谢青缦抹了下手上的水渍,声音微微往上挑,面色却淡下来,“我说了,离我远点。”

  她看对方的眼神,像看垃圾。

  这态度可把对方刺激得快要炸了,“你——”

  争执刚起,附近一道低冷沉郁的男声忽然传来,“哪儿来的?好大的派头。”

  音量不高,可周围在一瞬间静了。

  顺着声源看过去,斜对过屏风里,一个男人正靠在血檀雕花扶手椅上,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极度松弛的姿势。

  但他颀长挺拔的身形和硬朗阴鸷的轮廓,又让人觉出一种奇特的违和感:

  好像不该如此。

  他该是紧绷的、致命的,像丛林黑暗里蛰伏的凶兽,平和下潜藏危险。

  很奇怪。

  记忆里这是初次见面,她却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谢青缦有那么几秒的出神。

  叶延生掀了掀眼皮,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没什么温度地评价了一个字:

  “吵。”

  四下瞬间静了,如浸冰雪的死寂。

  男人声音并不高,甚至透着点儿不太走心的轻淡。

  但仅凭一个字,周遭的人寒蝉仗马。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票人都是个顶个的贵胄,依然要看着他脸色行事。

  丫就是一祖宗。

  第6章 冷酒春山 他硬是将她的挣扎按了回去……

  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错,有种短兵相接的错觉。

  二楼的光线折过屏风,明暗交错,落在叶延生周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风格阴沉冷郁,在高贵和颓靡之间,包藏了几分桀骜。明明姿态闲散,甚至随性,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凶性和狠劲儿。

  他在看她。

  审视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侵略性也太强,但在她感到冒犯前,他又特有“分寸”地挪开了视线。

  短暂的几秒间,微妙感无声蔓延开。

  谢青缦心头一跳。

  其实她压根没想起这号人物来,她只是不习惯,不习惯他刚刚像锁定猎物一样的视线。

  无法捕捉,也无法抗拒。

  但也由不得她细想,因为熟悉感刚涌上来,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冲散了。

  “您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要是让我小叔知道了,又要怪我礼数不周了。”

  这边刚闹起来,就被叫停。

  不必叶延生再说什么,一个年轻人步履匆匆地赶来,隔了老远就听到他笑着招呼。

  台前经理正愁眉苦脸地跟在他身后。

  从随行的人员和阵仗就能看出来,他应该是这儿的幕后主人。

  “我小叔……”

  会所的幕后老板微妙地停顿了下。

  环视完,只看到裴泽坐在叶延生旁边,他才试探地问,“他没跟您一块儿啊?”

  大约真的是被吵到心烦,叶延生看上去兴致不高,撂下一句“顺道”,似笑非笑:“是没来,不然也能赶上一场好戏。”

  这语气,倒也算不上不快。

  说话的人平静,话也像是无心,但周围听到的人各怀心事。

  流动的空气似乎都缓慢下来。

  会所幕后老板听到“没来”二字,表情微松,像是舒了一口气。

  但他显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对着叶延生始终客气,连着赔了两句不是。

  等转头看向旁人时,他的脸色才直接垮了,难看到算得上阴沉的程度。

  “诸位可真给贺某面子。台上的戏还没演完,台下就先唱上了。知道的,当你是来捧场,这不知道的——”

  他皮笑肉不笑,“还以为是来拆台的。”

  谁敢拆贺家的台?

  虽说他只是贺家的旁系子弟,也不过是仗着家族隐蔽,在金融圈打转。可贺这个姓氏,在京城是什么份量,在座的心知肚明。

  制片人浑身一个激灵,站直了,“贺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搅了您和朋友的雅兴。”

  他急着撇清干系,“是这女的他妈的不给脸,吵到了您朋友,我这就——”

  颠倒黑白的说辞,被叶延生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

  “我没说她。”

  叶延生八风不动,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一派慵懒闲适。

  但他的视线却像有重量似的,落在人身上,就迫得对方几乎喘不动气。

  “我说你。”

  刚刚还张狂得不可一世的制片人,一僵,愣是没敢把狠话说下去。

  他畏惧的会所幕后老板,也就是眼前这个贺姓年轻人,来头不小。

  在京圈都是横着走。

  这样家世煊赫的人,都得敬着叶延生,就是傻子,也该知道今天谁最开罪不起。

  有些东西,不能再往深处想,不然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青缦一样稍稍怔住。

  她确实不觉得他会找自己麻烦,但也没想到,这人倒像是……来给她出头的。

  很荒谬的感觉。

  眼见情形不对,制片人当然想善了,他抬手掴了自己一下,“我嘴上没把门,扫了您的兴了,我马上滚,绝不在这儿碍您的眼。”

  哪儿那么轻易?

  “这就想走?”叶延生轻描淡写,笑意也淡,不达眼底,“你面子也够大的。”

  同样的话。

  几分钟前,他用来威胁谢青缦;几分钟后,原样落回到他头上。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祖宗心情不大好,半分薄面不肯给。

  他不喊停,今儿这事就没完了。

  幕后老板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怎么说呢,要是叶延生不痛快,抬抬手就有人替他料理了,甚至不必表态,都会有人揣摩着他的心思,替他做好一切。

  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他亲自解决?

  何况他收拾的,是个根本叫不上号的人。

  幕后老板看了眼裴泽,后者微耸了下肩,一副“别看我,我也不知情”的样子,自顾自地旋了旋手中的茶盖,饶有兴味地看戏。

  制片人早已经面如菜色,但今天就是再窝火,他也不敢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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