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_令栖【完结】(11)

  他冷汗都要下来了。

  “是我有眼无珠,我这就给您和谢小姐赔礼。”

  完全没了欺男霸女的嚣张样,甚至脸色都不敢摆,他硬着头皮走到谢青缦面前,“啪”地一声,抬手扇向自己的脸:

  “谢小姐,今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我向您道歉。”

  荒谬的猜测竟成了真,谢青缦想。

  他还真是来替她出头的。

  她半垂着视线,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出反应。

  看不出是受了惊,还是无动于衷。

  耳光声清脆,一连几下,都是狠的,听得人头皮发麻,衬得四下死寂。

  “您高抬贵手,别跟我这种人计较。”

  这哪儿是想求她高抬贵手?

  谢青缦错开眼前狼狈不堪的人,遥遥看向对面,心跳快得异常。

  说不清此刻的情绪,她只是十分直观又清晰地感受到,端坐高位的这个,才是更棘手、也更阴晴不定的主儿。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翻天覆地。

  其实不该再留。

  扯上这种人,才真是骑虎难下。

  但她还是看着叶延生,用一种平静的,息事宁人的柔和姿态,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算了。”

  -

  闹剧结束得十分利落。

  没人在意前因后果,也没人敢评价,台上的舞剧照旧开场,就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合时宜的一切,都已戛然而止,不管暗流如何涌动,明面上都是风平浪静。

  事情差不多了结了,幕后老板才抬了抬下巴,“要走可以,这三十几万的屏风和碎了一地的茶盏,总得有个说法。”

  他看了眼手下的人,“你带人下去算算账。”

  还真不是他漫天要价。

  J.-M. Frank设计系列的折叠屏风,就算看着其貌不扬,用的也不是尖端材质,一样贵得要死。再说了,敢砸他的场子,还想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做梦呢!

  虽然东西是谢青缦砸的,但看叶延生这态度,赔偿明显不能算在她头上。

  他也不介意投其所好,做个顺水人情。

  倒霉的,只会另有其人。

  幕后老板半开玩笑似的询问叶延生,“要不要我让人过去,把那位小姐请过来?”

  不需要他派人请,叶延生看着似乎有意离开的谢青缦,自己开了口:

  “站住。”

  他的视线落在谢青缦身上,沉静、冰冷,却又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几秒,要她过去。

  谢青缦始终没动。

  她只是看着他,额头光洁如玉,唇线分明,清清冷冷的一双眼眸,如明光映秋水。

  这双眼太活了。

  纵使她面色冷若冰霜,一样含情生艳,这种勾魂摄魄的感觉就像入了骨。

  见她不肯动身,叶延生也不催,反倒自个儿不急不缓地朝她走过去了。

  有那么一两秒,谢青缦下意识想后退。

  但又说不上来,当时出于什么心理,她克制了这种条件反射。

  还是没动。

  此刻光线聚拢在舞台中心,氛围空灵又哀伤,舞者足尖弓起,抬起手臂,身后精致的蝴蝶骨曼妙如生。首席单脚回旋,幽灵般旋转跳跃,幽怨又凌厉。

  而舞台之外,叶延生立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这好像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眼。

  男人碎发下一双漆黑的眼,锐利而深邃,左眉眉尾一道很浅的断痕。

  偏硬朗的面相,狠戾和冷漠尽显,却又藏着轻狂风流之色。很矛盾的一种气质:

  是冰海燃厉火,冷雪覆春山。

  危险,却毕生难忘。

  他就这样背立着光,垂眼看她,眸底墨黑一片,恍若透彻而清冽的深湖。

  咫尺之间。

  谢青缦莫名有种“才出虎穴,又入龙潭”的危机感,不由得轻蹙了下眉尖。

  “你怎么……”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氛围。

  但开口的那一刻,叶延生朝她伸手,冰冷的手指触到她脖颈,凉得她浑身一颤。

  界限难明的动作。

  暧昧与试探一线之隔,像情人间的安抚,又像利刃悬颈般的胁迫,让人心惊肉跳。

  谢青缦本能预警,声音戛然而止。

  她条件反射地仰了下,绷直了颈线,下巴无意扫过了他的指腹。

  “你很紧张?”

  叶延生无意探到了她的颈侧动脉。

  跳得厉害。

  因抬头而微仰的脖颈,纤细又脆弱。她这样的姿态,莫名让人生出一种破坏欲。

  叶延生轻挑眉,没收回动作,只是顺势将手中的方帕递给她,眸色暗了几分:

  “你好像很怕我。”

  谢青缦这才注意到,他刚刚只是拭去了她身上溅到的茶痕。

  “没有。”她没接,只是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清冷的视线泠泠如霜雪,“我只是不习惯被一个陌生人越过社交距离。”

  很客气的语气,也很疏离,“不过还是谢谢你,今天仗义出手,替我解围。”

  这话引来一声低沉而玩味的轻笑。

  “仗义出手?”

  叶延生抽回手,半晌,才不温不凉地问了她一句,“所以这次你才不跑?”

  谢青缦感到莫名。

  他们并不认识,何来“这次才不跑”一说。

  “鄙姓叶,叶延生。”叶延生勾了下唇,朝她低下了头,墨黑的眸对上她,“我们见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像故意的一样,这次他靠得更近,不止越过了社交距离。

  两人之间的主被动关系过于明显,过近的距离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

  谢青缦本就靠在二楼栏杆边缘,无处可退,几乎忍不住抬手推他。

  她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你干嘛?”

  刚抬起的手腕被他强行锢在掌心,而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低冷,又带着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别动。”

  谢青缦蓦地抬眸,撞上他的视线。

  【别动。】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个指令,直接唤醒了几个月前港城暴雨夜前夕的记忆。

  浮光掠影一般,在脑海中逐帧展开。

  谢青缦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的情形。

  那晚在车里,光线昏暗不明,她只想逃离——任谁遇到一个持枪的、疑似坏人的陌生人,都想跑——仓皇间她根本没看清他的脸,也没敢看清。

  然后她就被弄晕了。

  相较于那一夜,此刻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儿去,反倒衬得先前种种,全都像戏弄。

  这下谢青缦彻底没了好脾气。

  她面无表情地端量了叶延生几秒,笑了一下,很假的那种。她抬起上顶的膝盖,毫无征兆地狠狠向他撞去。

  但他一避就让过了。

  下一瞬,强劲的力道压向她,硬是将她的挣扎按了回去——力量的悬殊实在致命,两三成的劲儿,就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距离没有如她所愿拉开,反倒更近了。

  近得肌肤相触,近得呼吸交缠,俯仰之间,这是一个适合抵死缠绵的距离。

  她不是他的对手。

  “刚还说谢谢,这就想过河拆桥?”

  叶延生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他笑意虽淡,气场却也不似往日般凌厉和阴狠,只余几分居高临下的谑意:

  “你我之间,好歹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

  谢青缦在心底冷笑,是一面孽缘吧。

  第7章 安全距离 京城显贵

  腹诽虽未说出口,但叶延生猜得到,挑了下眉,“虽然不太愉快,也用不着事后翻脸吧?”

  他这人身上有一种轻佻又沉郁的矛盾感。

  平时看着阴冷桀骜,不近人情,是个不好招惹的主儿;可此时笑起来,却又显得懒散浮浪,似乎和那些纨绔公子哥别无二致。

  玩儿惯了的人,大约是起了几分兴味。

  他拿她当消遣呢?

  谢青缦很轻地“哦”了一声,反手摸出一把匕首,寒光雪亮,“易地而处,你也能担待一下?”

  薄刃划破气流,刀背往上掠去。

  叶延生的反应比她想象得还快,出手如电,劈在了她腕间,卸掉了袭来的力道。握柄落回手中那一刻,他掌心下压,将匕首收回刀鞘。

  刀柄调转了方向,抵在了谢青缦颈间。

  叶延生轻哂,“我只当你会审时度势,原来是不死心。”

  他以为她上次单纯害怕。

  现在看来,不过是因为硬碰硬没胜算,但凡有合适的时机,她就敢琢磨怎么还回去。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利器无眼,容易伤己。”叶延生手上一挑,用握柄抬了抬她的下巴,语气温柔得要死,“你不适合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一来一往,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明明是短兵相接的情景,但情势转变得太快,在外人看来,倒像是调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令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