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_令栖【完结】(56)

  方司闻言,眸色深长。

  浸淫权力场多年,他哪能听不出这小子的意思。

  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车里那位听的。李振朗向来滴水不漏,看似主动“揽责”,实则是在表态度。

  怕方家觉得冒犯,更怕方家办事儿不牢靠,怠慢了车里那位。

  他当即朗声笑道,“哪儿的话,来者是客。”

  司机打开车门,下来个年轻人,李振朗作为中间人替他介绍,“这是方司。”

  隐匿于夜色的身形在下车的那一刻,被通明的灯火显露出来。

  男人面容俊朗,身形挺拔修长,通身的贵气。他伸出右手,微微一笑,“经过港城,听李生说今夜有舞会,想凑个热闹,叨扰一二,希望方先生和太太不要见怪。”

  谢青缦心脏突地一下。

  即便隐隐猜到了车内是谁,见到真容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狂跳起来。

  在场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像林宗明,发觉李振朗介绍时,有意略过叶延生身份,就不会贸然开口。其他人也是老于世故,瞧一眼方、李二人的态度,就能猜到来者身份必定贵不可言,自然不露声色。

  果然,方司连说了两个“岂敢”,与之一握,“劳叶少大驾,我只怕招待不周。”

  叶延生眉眼轻然一垂,“好说。”

  寒暄客套间,方宅的佣人已接下贺礼,只是收整登记时犯了难。

  放在平常,礼该记在李家名下。

  但如今的场面,傻子也能看出来,谁的份量大,最后只低声示意。

  李振朗没表态,笑意轻淡地望了一眼叶延生,似是无声问询。

  他压根没想到叶延生会突然到访,怎么有兴致来一个舞会,到港城、到方家,有无更深层的用意……总之,捏不准这祖宗的心思,也不好问。

  稳妥起见,他连叶延生的身份,都没敢对外提,此刻也绝不会多事。

  叶延生不甚在意。

  他闲散地说了句“随便”,视线却穿过重重人影,直直望向谢青缦,勾了下唇:

  “或者,记在她名下。”

  多漫不经心的一句,效果却如巨石投下,在死水般的环境里,激起惊涛骇浪。

  全场的视线齐刷刷朝谢青缦聚拢过去。

  谢青缦指尖一跳。

  没想过他会来,更没想过今晚会演变成这样。

  因为之前那条消息,编辑到最后,为了一点私心,被她全部删掉,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她没有分毫引导。

  她只发了无关紧要的一句。

  同样的五个字:第一年快乐。

  第30章 易燃易爆 禁忌的称呼,背德的关系……

  微妙的气氛一瞬便蔓延开。世界恍若消了音, 纸醉金迷的声色场和场上人群,都在此刻沦为背景。

  名利场上三六九等,阶级分明, 越往金字塔尖走, 这种感觉就越重。

  短短几步, 像隔了天堑。

  如今的谢青缦, 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那道天堑, 但她不必如此——她只需站在那儿,他会自己朝她而来。

  谢青缦还面沉如水, 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背景中的众人,早已顾不得“社交场上, 喜怒不形于色”的准则:一个个的,神色难掩, 心思暴露无遗。

  李振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从除夕夜的烟花, 到方家的舞会,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件事,原来牵扯了同一个人。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人会是霍吟。

  【叶家这位,别是也想插手港城的事吧?】他心里不由得一沉。

  林宗明也是心念微动。

  去年在红港俱乐部,兴荣的人一连请了叶延生几次, 这祖宗都没露面。后来他作为中间人去谈,消息也是石沉大海。所有人都以为没戏了,叶延生却突然赏光。

  现在回想,一切早有端倪。连让他费解过的“花边新闻”,也在此刻有了答案:

  【敢情叶延生是为了个女人?】

  电光火石之间,好奇、玩味、惊疑……各种情绪碰撞在一起。

  这些人眼观鼻鼻观心,知情的、不知情的, 大多但笑不语;连带着周毓,虽然不爽,面色也无异。诸多猜测,到最后,不过是化为一道道视线,聚集在谢青缦身上。

  谢青缦察觉得到周围的变化,但不在乎。

  她只是望着叶延生,脑海中平静地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不需要这一刻的瞩目。

  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才是她真正的敌人。要是能把这种人踩在脚下,多有趣。

  只那么一两秒。

  谢青缦微微一笑,抬声时,便隐匿了全部心绪,“叶少说笑了,无功不受禄,初次见面,我怕是当不起这份大礼。”

  叶延生眉梢轻轻一抬。

  初次见面?这是第几次初次见面?

  跟他玩不熟呢。

  叶延生没拆穿,甚至意外地很配合,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我看方太将你寸步不离的带在身边,应该不会有异议。”

  不知道这两人在玩哪出,李振朗和林宗明心思各异,但又十分默契地选择装聋作哑。

  “叶少说得没错,”方太喜笑颜开,“Ivy虽然不是我亲女,却比我的亲女还要亲。”

  随即她作为中间人,向叶延生介绍谢青缦的身份:

  “这位是霍吟,君港霍家的千金。”

  很微妙的感觉。

  这还是谢青缦第一次以真名示于叶延生。

  她和他同床共枕了半年,亲密事做尽,用的却一直是“谢青缦”这个名字。

  没打算刻意隐瞒,潭柘寺观音殿外,她用假名,只是鬼使神差。但同样的,她也没想过揭开真名,更没想过揭开一切时,会是什么情景。

  因为难说这段关系会维持到哪一天。

  她只知道,叶延生应该清楚她的底细。

  可能港城那一夜,她闯进他车里,身份就被翻了个底朝天了。毕竟到他这个位置,背调一个人太容易,不存在查不到,只有想或不想。

  他也不太叫她假名。

  他同她的每一次亲近,他和她抵死缠绵时,从来都只唤她“阿吟”。

  而此刻——

  光线掠过叶延生硬朗的眉骨,衬得他五官格外深邃,他顺着方太的介绍,玩味地唤了她一声:

  “霍小姐。”

  谢青缦佯作不察,同其他人一样,客气又礼貌地走了一下社交流程。

  她上前几步,朝他伸出手来,温声道,“叶少,很荣幸见到你。”

  叶延生却像寻到了新乐趣。

  他视线下撤,落到她朝自己伸出的手上,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有动作。

  隔了几秒,他才握上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是我的荣幸。”

  暧昧和戏谑的意味似有若无,弄得谢青缦心尖一颤,但很快,又因叶延生抽开手而消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时间似乎被无限拖长,只这几秒,她觉得手似乎在发酸,一直传到指尖。

  真是要命。

  没人察觉出异样来。

  因为这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更像是在故意晾她,有另一重意味:

  刚还觉得,叶家这位似乎对霍家千金另眼相待。现在看来,那句抬举的话,也只是随口一提的客套话。

  连周毓都松下心来。

  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早已不在,各方猜测,得不到印证就只能消停。

  今晚注定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没有狗血的闹剧,也没有夸张的打脸剧情,从叶延生出现的那一刻起,周围便陷入一种吊诡的“平静”。所有人都像是陪衬,连来势汹汹的周毓,此刻都安分,就如宴会上叫不出名字的甲乙丙丁。

  这是一种无声的压制。而审时度势,从来都是名利场上心照不宣的默契。

  谢青缦望着曾经怙势凌弱的人,遇到更强的势力,一样微渺如蚁,突然感到说不出的快意和讽刺。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也没什么公平不公平,这世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她可以不这么想,但阻碍不了别人这么做。

  讲什么道德良心,都是无益,只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对方才会客气。是她站得还不够高。

  她敛了敛视线,无声地掩去眸底的情绪。

  走神间,满场的注意力已转移回宴会。

  “外面暑气重,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备了薄酒,叶少,请——”

  谈笑间,方司侧身引领,“各位,请。”

  -

  宴会厅内依旧灯光辉煌,吊顶的水晶灯瀑布般落下,照亮珠光宝气的人群。

  一入场全是殷切的寒暄。

  毫无意外,名利场上的消息最是灵通。短短几分钟,场外的事已不胫而走,在场内掀起轩然大波——叶二公子的身份,根本无需任何人介绍,今夜宴会的主人和港城李家小公子作陪,已说明问题。

  各种引荐和自荐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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