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荞睁开眼睛,血丝明显。
“肉.体腐烂的味道。”心口处仿佛漏了风,连带着说话也分外轻,“我的信息素。你会永远记得吧。”
Beta永远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但虞荞与孟雪鹤是唯一例外。
死到临头,又赢一回。
眼前渐渐发黑,孟雪鹤却无端发笑。笑着,笑着,他又瞧见虞荞颤抖的肩膀,听到她没能忍住的哭腔。
心脏好像更疼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收回笑意,勉力撑起一只手,抹掉虞荞眼尾的泪。
说话有些吃力,但他依旧道:“但其实,还是更爱你。”
恨永远不比爱多。
温暖与力气都在飞速流逝,孟雪鹤觉得身体的分裂感是如此鲜明。
过往一切开始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八十九星的窘迫罪恶,首星的虚华繁荣;第一次杀人的恐惧,无数次杀人的老练;周边人虚假的讨好面容,孟之佑淡漠的冰冷侧脸……前半生都和黑暗紧紧勾结,直到十八岁虞荞出现,走马灯也换了一番天地。
碰到难题愁眉不解的虞荞,完成任务自鸣得意的虞荞,蒋争福去世、失魂落魄的虞荞,面对不公、寸步不让的虞荞……虞荞构成了十八岁往后的余生,而自己的或笑或爽,或恨或怒,也都只与这一人有关。
起初多恨,现在就多爱。噩梦与春梦都是她。
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陷入肌肤,他支起余力,轻轻出声。
“从今以后,放过自己,别放过他们。”
困倦彻底席卷而来,孟雪鹤闭上眼睛。
终于,快结束了。
……
两小时后,被屏蔽的必胜者主机解除屏蔽状态,被发现降落于八十九星;半小时后,由周峋率领的共和国军队赶到;又一小时后,虞荞被发现。
双手的鲜血已然凝固,她冷漠地瞥一眼地上尸体,随后看回震惊难掩的周峋等人,目光直射摄像机,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共和国军礼。
“叛国罪犯已死,潜伏水族的任务圆满完成,现在请求归队。”
一句话,她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重新定性,众人愣在当场,原本的计划被全盘打乱。
在周峋他们的计划里,虞荞应该是“畏罪”状态。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协助共和国取得了这一战的胜利,也有立身不正的风险——她就是跟着未婚夫一起投靠别国了啊。
肖翎特地叮嘱摄像机跟着来,务必要将“搜寻叛国夫妻”的全过程现场直播。
可谁都没想到,虞荞竟然杀了孟雪鹤。
孟雪鹤死亡,便意味着虞荞和他不再是“未婚夫妻”关系,而是代表正义的虞荞大义灭亲,亲手杀死了叛国贼。
这是一条人命,也是一场切割大戏。
什么叛国?
虞荞分明是奉命潜伏,没听到她说“任务完成”了么?现场直播,怎么骗人?
虞荞还是回来了。而且是堂堂正正、作为共和国功臣光荣归来。
事情反转太大,舆论瞬间乱成一锅粥,始终不相信虞荞叛国的人们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
【我就知道虞荞不会叛国!她忍辱负重那么久,我看现在谁还敢说她一个字不好?!】
【这局棋下得也太大了吧?还好中将是绝对正义的的人,能狠心杀了孟雪鹤】
【我都不敢想虞荞这大半年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那么极端的环境里,她却干了那么多事】
【就算虞荞是奉命潜伏的,那她对水族那么好也不对吧?那是我们的敌人!】
【可虞荞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啊。地震救援也好,反腐倡廉也好,她都是因为善良和责任感才做的。她扶起那个水族女孩,改善水族民用机,说到底都是因为她对生命有敬畏、心也足够柔软啊】
【上上面那个生动诠释喜恶同因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虞荞的善良是面向所有生命体的?她昨天对你温柔,明天也会对别人笑?而且主张侵略共和国的是水族国王,就算要算账,也是先政客后军人,关普通平民什么事】
【完全赞同。还有那群说虞荞镜头前扯谎的,先看看人家干了什么吧!一个必胜者出了问题,水岩两族精锐覆灭大半,这不是潜伏是什么】
【……】
绝对的民意如山倒,无论背后人如何操刀引导,普罗大众始终坚定“虞荞就是奉命潜伏、贡献卓绝”。毕竟她的任何行为都有前后对照,逻辑上绝对说得通,反对声音很快被全部压下。
既是为了稳定民心,也是为了鼓舞军心,周峋在虞荞回国的第三天正式宣布:恢复虞荞的所有职位与名誉,虞荞团队下所有人同步官复原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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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概是后天完结?
第92章 我们 换个身份
这场战争突如其来, 反转速度也同样惊人。
当叛国贼被救世主亲手杀死,无论是民众还是军队,信心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官复原职不久, 虞荞很快因突出表现被授予上将军衔,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
而最年轻的上将没有辜负任何人,短短三个月时间, 她亲自赶往前线, 带领总军团将丢掉的星球尽数夺回。
半年时间足以让他们意识到大势已去, 水岩联军选择投降,主动求和,期望结束战争。但是, 以肖翎为首的多数人却拒绝求和,主张“杀尽水岩两族, 永绝后患”。
会议室纷纷扰扰,虞荞稳坐三把手的位置, 垂眼喝水, 一言不发。
争论良久, 有人把话筒递交给虞荞:“虞上将, 您觉得呢?我认为大批量屠杀非常不妥,这太血腥暴力,完全违背了我们以战止战的初衷。”
众目睽睽,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虞荞会赞同这以观点时, 她只是轻描淡写:“我没什么想说的。”
随她话音落,现场一片哗然,震惊的目光默契投来。
什么意思?虞荞现在转了性子,居然不会因为“生命”据理力争了么?
她依旧平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兹事体大, 不如向外放出消息,让媒体下发调查问卷,看看选民的态度。”
说完,她起身朝他们笑笑:“最近身体不适,我先离开,诸位辛苦。”
见虞荞起身,助理席位的周灿紧跟起来,与她同步,第一时间跟在她身边,低声细语:“还是头疼吗?”
自从联军递上投降书,战争确认即将终结时,虞荞就生了一场大病。
指挥战役是异常耗费精气神的事,更何况虞荞在这一年里做的事不止是指挥战役。一旦那个支撑点被抽走、共和国确认安全后,她的大半健康也随之消失了。
这份病来势汹汹,她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抢救苏醒过来,还伴随持续不断的低烧头疼耳鸣,每晚都睡不好。
虞荞的情况不是秘密,除了关键会议需要出场,通常情况军政两方都不会强拉她出来。现在借口离开,自然也没人拦。
见周灿实在担心,虞荞只好弯弯唇:“没多疼,再打两针镇痛剂就好了。”
“不能再打。”周灿马上小声反驳,“卓上校说过,注射太多镇痛剂会有副作用。要不然我把他喊过来陪你?”
“……我暂时不想见到他们,先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出了大楼,虞荞上悬浮车,门窗全部关上,她接着说:“另外,这两天你额外留意水族国王的消息,如果她递消息过来,必须及时反馈。”
周灿对很多事都一知半解,她心里疑惑虞荞和水族的关系到底如何,可对方没说,她也就没问,干脆点头:“明白。那现在我们回家吗?”
虞荞取出绒毯盖腿上,双目微合:“不回家,回璟园。”
“……好。”
半年前,璟园的婚房曾被查封过一段时间,多数装修布置也在那时候被破坏殆尽。半年后虞荞回归,孟之佑又主动承担了修复责任,把婚房重新恢复原型。
虽然恢复的只有款式,但看上去和从前足够像了,连水杯摆放的方向都不曾改变。
亲眼看着虞荞上床休息,周灿开口告辞,谁知刚准备出门,迎面就碰上了不速之客。
望着眼前一袭黑衣的男人,周灿张了张嘴,下意识回头,想看房间最深处的那个人。
肖承没有迈过那条线,只是问:“她已经休息了吗?”
周灿回过脸,抿唇道:“肖参议,上将现在的身体您应该清楚。”
少来烦她行不行。
肖承答非所问:“今天我有重要的事找她商量,如果可以,最好面谈。”
周灿皱眉,不等拒绝,虞荞的声音从门前面板上传来:“周灿,让他进来,你去忙你的事,不用担心我这边。肖承,你来卧室。”
骤然被她唤了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他身体僵直。直到周灿离开,肖承终于反应过来,一步一步地缓慢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虞荞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点头:“坐吧,有事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