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比初见瘦削成熟的面庞,肖承恍如隔世,怔愣片刻,才缓缓回神。他没开门见山,反而问道:“等到所有的事全部终结,你有什么打算?”
虞荞抬眼,直视他的眼睛,轻轻勾唇:“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总统先生的任期都没过半,你提前四年为父担忧,是不是为时过早。”
肖承攥紧手心,他反复无声深呼吸,尽全力克制负面情绪。
在虞荞心里,自己担忧的始终只有肖家和权势么?他们之间的过往难道就这么一文不值?哪怕孟雪鹤死了,她都不愿意再回头看他一眼?
肖承抛弃所有自尊和倔强,又一次向她低头:“虞荞,这种话说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当务之急,是趁着有军功在身,趁热打铁拿下想要的东西。”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开口。
虞荞每次都能读懂他的言外之音,捕捉到这话真正含义,她似嘲似讽地笑了:“怎么,你要站在我身后?”
肖承没有回答,空气死寂了不知多久,男声落下。
“只要你愿意。”
“我要做总统。”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虞荞跟上他的话尾,眼中笑意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吹散的水墨云彩。
“军政合一的总统,没有任何人能反抗忤逆的总统。这个,你也能帮我吗?”
两相对峙中又是漫长的沉默,久到虞荞以为肖承要离开时,他一字一顿。
“好。我答应你。”
肖承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不然怎么会答应这种可笑荒唐的无理要求?
可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他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向她偏移的眼睛,也控制不住总想与她靠近的心。
两年时间了,肖承无比确信,他离不开虞荞。
所以,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姬家章家做了那么多孽,全家被捕被杀也是理所应当;至于和姬盛的师生情,那也掺杂了许多利益纠葛,不能当真的。
无需任何人引导,他听从内心选择完成自渡,做出过去绝无可能的决定。
孟雪鹤好不容易死了,他不能再次错失良机,把机会平白让给卓允程术之流。那群傻子根本配不上虞荞,只有自己才是最合适虞荞的那个人。
他们是此次的初恋,也该携手共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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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败方的处理掀起火热讨论,“赶尽杀绝”和“维系和平”的声音在初期勉强持平,在前者占据上风时,水族国王岩族统领都忍不住了,秘密联系虞荞,请求她与他们见一面。
“关于战后处理问题,你有没有方法?”
事关民族命运,两位领导人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虞荞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她也没寒暄的心思,只想快刀斩乱麻。
“你们有什么能给的,透个底。”
这话能读出来的东西很多,安德烈尔对虞荞的行事风格略有了解,她默两秒:“你想做什么?”
“上将做腻了,想换个身份。”
虞荞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丝毫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事成之后,我能给出各民族百分百平等的宪法政策。事成之前,你们能给什么?”
“……水族还剩一万精兵。”
“……岩族一万三千精兵。”
“我不差这个。”虞荞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干这种事不需要用太多兵力,几百人控制好中枢足够了。”
用异族的兵谋本族的反?这太可笑了,虞荞不做蠢事。
安德烈尔紧紧盯着她:“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吧。”
“目前我无法掌控共和国的舆论,所以,这个要请二位多多费心,方法很简单——我的反对者,必须通通变成叛国贼。这么说,您能做到吗?”
岩族统领满面震惊。眼前的虞荞太过冷漠无情,与过去的宽容仁慈毫不沾边,割裂感太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双耳。
与他相比,安德烈尔显然镇定许多,对虞荞的选择毫不意外。
眼前人的人格底色就是狠绝,平时确实有善良做对冲,但一到关键时候,这种善良就会光速消失,她的所有决策都会为“达成最终目的”服务。
至于过程是否道德,是否体面,虞荞一概不管。
无论是对未婚夫的狠下杀手,还是对诺尔的蓄意引诱,都生动诠释了这一点。
两人神情各异,全部点头。
虞荞的肩膀松懈一二:“事成以后,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拜托陛下。”
“请说。”
“你们对孟雪鹤所做的实验,请重新复刻一次——不过这一次,请全部用在孟之佑身上。”
她主动提及孟雪鹤,安德烈尔一凛:“孟之佑……是孟雪鹤的继父?”
听虞荞这语气,倒不像是算账的样子。
虞荞颔首,说了声嗯:“也算是我们的仇人,过去没少落井下石,加上以前的亏心事,怎么死都活该。”
她鲜少鲜明表达自身喜恶,像今天这么直白的话更是少见。
但安德烈尔敏感捕捉到了更细节的称呼:“你们?”
虽然亲手杀了孟雪鹤,却不耽误虞荞默认两人为一体么?
虞荞平淡:“他是我的未婚夫,所以是我们。”
“……他的死,你就毫不在意么?”
“在意。但他也该死。”说完,虞荞起身离开,“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二位做好准备。”
边走,她边敲击光脑悬浮键盘。
虞荞:【卓允,今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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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完结
第93章 完结 不回头
“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静静听完虞荞的计划, 卓允沉默良久,才轻声问:“如果我们真这么做了,就真的没有后路了。”
在七十二星呆的时间一长, 卓允已经没了过去的鲁莽无知,做事明显谨慎很多,不再是只凭脑热。
“不这么做, 还等他们给我留活路吗?”虞荞淡淡反问, “现在周峋他们不怎么防备我, 纯属是因为我最近身体不好,他们觉得我折腾不出什么事来。等到身体好转,战争彻底结束, 肖翎绝对会卸磨杀驴,第一个就发配我, 明升暗贬的主席谁稀得当。”
这种大事,必须未雨绸缪, 先下手为强。
卓允还想劝她, 拉住她的手:“怎么可能?战争胜利你是首功, 就算是顾及舆论影响, 他们也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他们当然不敢做什么,可只是‘剥夺我原本该有的权力’这一条,就足够我铤而走险了。”
虞荞下定决心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更改,卓允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 专心输出自己的观点。
“卓允,我现在没有选择,既然想做很多事,那就必须要站到足够高的地方。肖家也好,周家孟家也好, 必须全部下台。他们掌权一天,我就不安一天。你说过会事事以我为主,不对吗?”
“我当然会!”
窥见她眼底的失落质疑,卓允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心眼子就又丢到了一边。他不假思索地握紧她的手,折腰贴近。
“荞荞,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肯定要听你的话,可我也是真的担心你出事。我们还那么年轻,没必要去冒险——”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和年不年轻没有关!”虞荞不留情面地打断他,满目失望,“以肖翎他们的心机城府,日后绝对会把我压制到死,不可能让我翻身的。被死死压着的生活多么痛苦,你难道希望看着我去死吗?”
在过去,周孟卓郦几家确实扶持她许多,可那时孟雪鹤在,战争没有爆发,情况完全不同。然而,现在的虞荞既是最成功的“双面间谍”,又是能狠心杀死未婚夫的年轻上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周家已经无法掌控这样的她了。
无法掌控的人,要么斩草除根,要么彻底压制,让ta永无翻身之地。
虞荞不能放过敌方来之不易的松懈,必须一击制敌。
她眼中的失望鲜明而伤人,卓允呼吸一滞,理智和情感反复拉扯,最终还是对她的信任占据上风。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算了。卓允破罐破摔地想,为了两人的未来,他也该好好拼一把。
肩膀一松,心中大石被卸下,虞荞紧紧注视他的双眼:“下周五,我会办二十三岁的生日宴,不出意外的话,肖翎他们都会到场。到那时候,我希望七十二军团的人直接包围会场……”
……
“元意,前厅虞上将还在举办生日会呢,你怎么突然把我们喊到了这里聚?”
笑意盈盈的贵夫人们笑着说话闲聊,跟郦元意开玩笑:“难道是上将想收两份礼,让你单独通知我们一声呀?”
郦元意噗嗤一笑,那双荔枝眼晶亮漆黑,像是上好的黑曜石,流转间满是光泽。
“姨姨真会开玩笑,我家荞荞从来不看这些,不过今天您几位到这儿来,确实也是她请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