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韶懒得和她争辩,反正她志愿已经提交了。
见她软的不吃,刘女士无奈只能上报,远在外省的罗光宗气得当天返程。
但他回来需要时间,直到志愿截止那天才匆匆赶回。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一点,罗光宗一直在逼问她省考试院密码,但她犟着死活不说。
气得罗光宗几次想动手,都被刘春兰拦下了。
两人各种数字字母轮番尝试,最后也没登上网站。
下午五点钟截止志愿修改,罗光宗当机立断。
“去她学校,老师肯定知道密码。”
罗清韶反驳:“老师也不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你别去烦人家,白做无用功。”
“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倒要问问,你们学校是怎么把你往歪路上引,天天上学就学会了怎么忤逆父母是吧!”
“什么歪路!你不懂别乱说,我想学我自己喜欢的专业有什么错!”
罗光宗气得吐沫横飞:“喜欢有个屁用!你老老实实读师范出来当个老师,对家里,对你,都好!”
罗清韶梗着脖子直视父亲眼睛,毫无惧色争辩:“呵呵!怎么可能对我好!不过是你们自私自利,想把我绑在身边,让我给你们宝贝儿子赚彩礼钱,控制我用我去给他换房换车换老婆!”
“小韶,话怎么能说那么难听!”刘春兰破天荒呵斥她。
罗光宗指着她的手气得不住发抖:“看看你养出的好闺女!你不让我去学校是吧?老子今天还非去了!让你学校的人知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看看你丢不丢脸!”
“我不嫌丢人,我自己的志愿自己报。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为人父母的逼着孩子改志愿,谁丢人谁知道。”
她这句话直接把罗光宗气得说不出话,本以为出了重拳,结果力道直接反弹给自己,任谁不气。
罗光宗扯着她往家门口走:“老子今天要是改不了你的志愿,老子不姓罗!”
门一打开,趴门上偷听的众邻居纷纷散开。
老小区隔音差,住在这里照顾孩子的中老年人一早听见了动静,有好事者直接奔赴第一现场吃瓜。
一大爷率先劝解:“都是一家人,报志愿这种人生大事有商有量嘛。”
罗光宗瞪他一眼,瞬间掐灭了其他人跃跃欲试的小火苗。
刘春兰慢一步出来,扯着难看的假笑冲众邻居打招呼,众人这才七嘴八舌劝起来。
……
罗光宗从老师办公室闹到校长办公室,也没问出她的密码。
这人索性死皮赖脸坐在校长办公室不走,还非拉着罗清韶不让她走。
校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市电视台下午四点钟要来采访他,一中今年出了市状元,高考市排名前十里有六个一中的。
他就等着新闻发出后招揽好生源呢,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杀得他措手不及。
校长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此刻三点半,这尊大佛要是还不走可能会上社会新闻。
偏偏他女儿就是市状元,原定了明天的电视台采访,照片也早给记者发出去了。
#市状元与家人就志愿填报产生分歧
#市状元父亲大闹一中
#爆!一中惊天大瓜,校长无能处理
诸如此类词条一条条在校长脑海中飘过,他看着对面稳坐如山的罗清韶,默默佩服她的情绪稳定能力。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俞钺和李黎一前一后进来。
校长站起来介绍:“这位是罗同学的班主任,李老师。李老师,这位是罗同学的父亲,麻烦你告诉他,我们校方不会私下保存学生的招考院密码。”
罗光宗蛮不讲理:“那我不管,你们今天必须给我她的密码。”
“还有,她报什么志愿你们知不知道,都是被你们教坏的,还瞒着我们去参加什么艺考。”
李黎耐心解释:“请您冷静,清韶报的陵大是全国top2,并不比北大差,相信这点您是知道的。”
“至于她报什么专业,这完全是她的个人选择,她有这个权利。我们老师只能提出参考性意见,您身为家长也不应该过度干预,还请尊重孩子的想法。”
“尊重个屁,我和她妈都希望她当老师,她非得去学那什么不伦不类的鬼专业,听都没听过,以后有她后悔的!”罗光宗骂骂咧咧。
“你是她班主任,肯定知道她的密码,快说出来我改密码,快截止了。”
他激动地站起来往前走几步,罗清韶看他那架势惊得也站起来。
原本进门后就站在她旁边的俞钺大步迈到她身侧,抬手把她护在身后。
俞钺额前的碎发仍湿着,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一看就知是跑过来的。
“你别威胁李老师,和你说多少遍了,只有我自己知道密码,谁也不知道!”
罗光宗回头怒吼:“那你快说!问你一天了,再不说直接断绝父女关系,我们罗家没你这个女儿,你上大学的钱老子一分不出。”
李黎觉得他实在不可理喻,忍不住走过来发声,一字一顿:“请您不要这么逼迫孩子,陵大的这个专业就业很好,并非您嘴里的不伦不类。”
罗光宗见她瘦小,气势更盛几分:“老子教训自家女儿,你少管闲事。”
语气很冲,罗清韶吼他。
“你别逮谁咬谁,李老师怎么你了,谁听她说的都是实话。”
“敢骂老子,反了你了!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你以为我愿意!我又没有选择出不出生的权利!”
罗光宗气她顶嘴,手臂高高抬起,速度之快罗清韶自知来不及躲闪,紧闭双眼认命等待痛感来袭。
清脆的一声巨响,预料中的痛却未来。
她睁眼,身前有道宽厚的背影,把她严严实实挡住。
“你小子是谁?哪冒出来的?”罗光宗气急败坏。
罗清韶握住俞钺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冷冷甩下一句话。
“从今天起我和你断绝关系,以后我不花你一分钱!”
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人,穿着马甲举着摄像机,见她出来自觉让出一条路。
……
俞钺任由她牵着走,控制着步幅大小与她保持同频。
虽已近黄昏,但空气闷热,连带着人的心更燥热。
掌心传来她的体温,滚烫灼人。她白皙的手不自觉用力,青筋微微凸起。
他知道她此刻需要发泄,坏情绪被她积攒了太多。
两人走了很久,不知不觉走到高三二班,曾经的教室。
罗清韶转身望向俞钺,他脸上明晃晃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本该在她脸上的,他替她挨了罗光宗重重一巴掌。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打我一巴掌,我彻底和他断绝关系。”
俞钺轻轻摇头:“你没必要挨一巴掌,不要有心理负担。”
罗清韶长叹一口气,抬手隔空轻抚他脸上的红掌印,喃喃低语:“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站出来,他这力道真是下了狠心。”
她眸中含泪,闪着破碎的光,泪水在下眼眶蓄了一汪,大滴大滴砸下来,落个没完。
俞钺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掏口袋却一无所获,只能用指腹为她轻轻拭去脸庞的泪。
可她眼泪流得更凶了,积攒了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决堤。
愤怒、绝望、后悔、自责、愧疚、难过……
她强撑了一天的冷静面皮,此刻在信任的人面前彻底撕开,露出内里的痛苦挣扎。
俞钺满脸担心,眼里全是她的身影。
她读懂他的情绪,踮脚环抱住他。
俞钺动作一顿,转而顺势弯腰,轻轻拍她后背以做安慰。
良久,罗清韶从他怀里退出来。
“好点儿了吗?他问。
“嗯好多了。”
“谢谢你。”她又说。
“我说过,我随时都在,所以不必客气。”
她轻轻点头,抬手去擦脸上的泪痕,才发觉脸颊不知是热的还是闷的,竟烫得吓人。
她捂着脸颊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刚才是不是哭的很丑?”
俞钺勾唇轻笑,宠溺摸她发顶。
“不丑,你怎样都好看。”
——
俞钺日记:
外婆打电话告知我出事了,虽第一时间往那赶,但还是迟到了,迟到太久了。
以后不必顾忌对方身份,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再让她难过。
第42章 别扭
与父母争吵后几天,姐姐听说此事回家了。
罗清韶已经两三年没见过她真人,平常联系都是打视频电话,隔着屏幕看得见摸不着。
这下终于可以抱抱啦!
罗清妍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在旁边跑来跑去,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扇风,像只掉队的鸟雀,终于找到相依的同类,以至兴奋到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