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这次回来住几天？”
“大概一周，买不到票的话就再多延几天。”
罗清韶欢呼：“好耶！”
“我这几天可是都要和你一起睡，不会嫌烦？”
“嘿嘿我巴不得呢，怎么会烦。”
罗清妍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包装严实的黑色盒子，神神秘秘递给她。
“送你的礼物，拆开看看。”
“哇！姐姐我爱你。”
“什么时候嘴那么甜啦！你还没拆开看呢，万一不喜欢呢。”
“怎么可能！姐姐送的东西我都喜欢！”罗清韶伸手接过去，重量比预想中沉许多。
她一层层拆开包装盒，看清是何物后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相机！哇还是富士的！姐姐你怎么送我那么贵的礼物，你也才工作不久。”
“我记得你好久之前就说过想要相机，不贵放心吧，我负担得起。”罗清妍笑着问，“喜欢吗？”
“当然喜欢！太喜欢啦！”
“你喜欢就好，一会儿陪我出去吃饭吧，咱俩好久没谈过心了。”
“好呀好呀！”
两人在商场吃完烤肉后，一起漫步在附近公园里。
正值暑假，草坪上满是小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罗清韶对这地方很熟，领着姐姐往僻静处走。
一路上，罗清妍眼神飘忽，视线频繁落到她身上再迅速移开。
她心下疑惑，默默深呼吸做好有坏消息的准备，而后小心开口。
“姐姐你有什么事……”
“小韶，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件事。”
与此同时，姐姐的声音响起。
见她投来困惑的目光，罗清妍抿抿唇，稍作挣扎后开口。
“你已经成年了，我觉得有些事情，你有知情权。”
“小君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是买来的。”
这一消息无异于重磅炸弹，罗清韶瞳孔放大，下意识怀疑自己听错了。
罗清妍无力闭眼，点点头，顿了顿继续说。
“我小时候偷听大人们对话，奶奶说，实在生不出来就买一个，别再生个女娃，断了老罗家的香火。他们说在你之前，妈妈还怀过一胎，但医生说是女胎就堕了。”
“后来怀你的时候，老中医把脉，说是男娃。你出生那天，护士说了性别后，奶奶和爸爸扭头就走，只留外婆抱着我在产房外哭，我至今记得那个场景，记得他们嫌弃的眼神。”
罗清妍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妹妹，这些事情她在心底压了太久太久。大人们以为她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其实小孩子很聪明，她们什么都知道。
“后来，爸妈去外地待了半年多，回来时多了小君。他们一开始在老家躲了段时间，后来挨个亲戚借钱，东拼西凑交了罚款，给小君上户口。”
“我们家那么多年，之所以经济窘迫，是因为存款都拿去买儿子了。超生交的罚款，前几年才还完债。”
临近黄昏，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多。罗清韶看着灰蒙蒙的天，觉得自己的人生，比这天还要灰暗。
原来她差一点就无法来到这个世界，原来她的到来，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欢迎。
怪不得小君在各个方面和她们姐妹俩毫不相似，性格、成绩……先前她还以为，是爸妈奶奶惯的，原来如此……
一阵晚风拂过，凉凉的，轻柔抚摸她略微颤抖的身体。即便乌云蔽日，但在天空一角，新月若隐若现，顽强泛着并不耀眼的光芒，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一刻，她突然释怀了多年来的执念。
这些年对父母的抱怨，对他们区别对待重男轻女宠溺小君的无力，全都变成了笑话。
一场从始至终彻头彻尾的笑话。
亲生女儿不如买来的儿子……
他们已经彻底没救了，不要再对他们抱有一丁点的幻想。
“姐姐，那这件事要告诉小君吗？”
罗清妍点点头：“等他成年吧。要不要去找亲生父母，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之前我浏览了几乎全部寻子网站，但并没看到像小君的照片，现在告诉他的话，对他打击肯定很大，恐怕会长得比现在还歪。”
“嗯嗯也是。现在听到这件事后，我更不后悔和他们断绝关系。毕竟他们只在乎有没有那几两肉。”
“姐姐支持你！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刚想起来，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还有炸裂的事？”罗清韶不自觉提高音量。
姐姐宠溺笑笑：“没有了没有了。这件事只和你我有关。我打算给你交大学学费生活费，你安心顾好学习，不要为钱的事发愁。”
“不行姐姐！你自己在外面也很不容易。”
“听我的，我现在有供你读书的能力，你一定要一直往上走！虽然我们的起点很低，但姐姐希望你能飞到更高的地方，看到更绚丽的风景。”
“人生嘛，一定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热爱而活。姐姐希望你拥有生活的意义，在大学四年探寻自己的道路，度过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
罗清韶听得感动，重重点头。
“好！但我要给你打欠条，赚钱以后还给你。”
罗清妍下意识想拒绝，但想到自家妹妹死犟的性格，无奈地笑：“好。”
风经过，叶子簌簌响。
一片绿油油的桂花树叶落到地面，两个月后，叶子枯黄，桂花飘香。
陵城。
罗清韶刚出高铁站，一眼瞧见人群中熟悉挺拔的身影，许久不见，这人耀眼如旧！
俞钺一直注意着出口，见到她后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都说了你不用特意过来接我，我那么大个人了，还能找不到学校在哪里？而且我已经来过好几次啦。“
她虽如此说，但眉尾上扬，眼眸亮亮的，明显心情雀跃。
“哪里大了？”俞钺抬手比划她身高，正好到他胸口处。
罗清韶仰头看他：“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哼，谁和你比啊，我这身高在南方还是能拿出手的。“
俞钺笑着揉她发顶，极其自然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扫了眼她背后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包也给我吧。”
她小声嘟囔着整理被他揉乱的发丝：“不用！我自己背着。”
说完就哼哧哼哧往前走，俞钺快步追上。
“生气了？”
她装听不见，把他当空气。
“我错了，刚剪的新发型，给你随便揉，绝不还手。”
他笑着弯腰，把毛茸茸的脑袋送到她面前。
罗清韶看他一眼，刚想动手，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俞钺直起身，接通电话，“嗯”了几声后和她说。
“我打的车到了，司机说附近不好停车，让我们快点过去。”
她悄悄放下微微抬起的手，点头。
“好，车在哪边？”
司机已经下车在等他们，对上手机尾号后，俞钺往后备箱里放行李。
“哎呦，小姑娘这包怎么那么重！咋不让你男朋友拿着！”司机热情接过她背包放好。
“啊……他不是……”
话还没解释清楚，司机招呼他们快点上车。
“陵大新生？你们学霸谈恋爱真不耽误学习吗？”
罗清韶敷衍“嗯”了一声，也懒得解释，笑笑便算过去。
司机明白她的意思，转头看向俞钺，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撞上。他尴尬笑笑，打开手机软件播放短视频。
空气安静下来，但可惜只有几秒。狭小的车内空间回响着AI音色，强势往人脑袋里钻。
罗清韶听得烦躁，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
一回头，旁边不知何时凑近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动作一顿，随即毫不客气rua上去。
手感果然不错！
俞钺抬眼看她，眼底笑意溢出：“消气了吗？”
他原本柔顺的短发被她rua得乱作一团，看着他顶着呆毛萌萌的样子，罗清韶轻咳一声偏开目光：“我没有生气。”
“好。”
低低的一声应答，像是可爱的小奶狗，伸着粉嫩的爪子在她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才多久不见，怎么感觉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从高铁站见我第一眼就一直笑着，现在还没停……今天心情很好吗？”她顿了顿，“还是暑假发生了什么好事？”
“暑假过得很平淡，没什么意思。不过今天心情很好，是近来心情最好的一天。”
“是嘛。”她也跟着笑，“是因为开学报道？还是其它？难道是因为……见到我了？”
话刚出口，罗清韶就后悔了。
这话唐突了，且显得她很自恋。覆水难收，她已经没有收回的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他不回答，她好迅速转移话题。
风吹起他鬓边的发丝，他好看的桃花眼盛满深情，像深不见底的宇宙，要把人牢牢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