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中神带着人手,从主院后面的庭院绕了出来,而颜鹤发就在他的身边。
他们迅速加入战局,阻断六分半堂的围攻。
“老二,我早就、知道,你和雷纯暗通、消息,所以你才敢来,你知道我中了箭。”苏梦枕看向白愁飞,居然还能笑出声,“你今天要杀我,万不可能,我也答应老三,放过你这一次。”
他擦去唇角的血迹,声音沙哑,“你我、兄弟一场,我成全你,你走吧。”
白愁飞的脸色阴晴不定。
“白愁飞,一百零八公案都已经被控制。”上官中神喝道,“楼中上下,真正认的从来都只有公子,你以为的援兵,永远不会来了。”
白愁飞面容铁青,牙齿咯咯作响。
狄飞惊轻轻一叹,难免有些失望,正想说话,忽然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
久违的故人笑盈盈地出现,娇媚英气,别有风情:“这么巧,大家都在这里,我刚得到一个消息。”
雷媚环视四周,不紧不慢道,“梁师成,死了。”
满座皆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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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梁师成的人,自然是钟灵秀。
当她意识到,苏梦枕牵制住了蔡京的大半人手,京城中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风雨楼,她就立马想到,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刺杀时间。
要知道,她杀人最大的妨碍不是如何得手,而是怎么合情合理。
要是刺客大变活人消失,难免有人要怀疑钟仪,认为这是某种神仙法术,即便不疑,怕也要让她履行国师职责,把妖孽寻出来,平添麻烦。
但现在机会来了。
京城的好手都被外派,蔡京一心想收服金风细雨楼为己用,身边只留了一个罗睡觉,诸葛小花又不可能亲自出马,刺客无须多高的武功,即可“合理”地逃离。
她说干就干,立即返回京城,蹲点梁师成。
今日,苏梦枕到达京郊,梁师成仿写赵佶笔迹,伪造诏书,亲自送到蔡京的手中。
回宫路上,她自桥底翻身而出,一刀刺入副车中央,梁师成当场断气。
她随手掷出一支刻有徽记的毛笔,跳河脱身。
本以为又要掀起轩然大波,可谁都没想到,无论是梁师成被杀,还是白愁飞背叛金风细雨楼,加入六分半堂,抑或是王小石联合四大名捕,设计龙八一行人,到八爷庄救出父亲王天六和大姐王紫萍,都在另一件事面前,黯然失色。
就在苏梦枕与白愁飞、雷纯在别院僵持之际。
就在钟灵秀埋伏梁师成的时候。
就在王小石潜入八爷庄,救出亲人的关键时刻。
方恨少和唐宝牛两个人,不知为何混入御驾,碰见了陪赵佶蹴鞠的蔡京。
他俩怒从心头起,砰砰给了赵佶和蔡京两拳。
赵佶都傻了。
蔡京大惊失色。
二人被当场拿下,押入天牢,逮捕归案。
随后,梁师成被杀的消息传入宫中,蔡京火上浇油,要求严惩“刺客”。
赵佶受惊不轻,当即同意。
蔡京遂下令,将方、唐二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消息传到钟灵秀的耳中,她心都要碎了。
打两拳?两拳?拳?
但凡他们能给赵佶一刀,说不定她当场功德圆满,立地成佛了!
现在好了,赵佶没死,人下狱了,还要连累她进宫,听赵佶在耳边逼逼赖赖。
刚回京城就这么烦。
第320章 魔改
目前整个京城,最崩溃的莫过于王小石。
好不容易救出亲人,转头一看,大哥和二哥闹翻了,苏梦枕重伤,白愁飞叛入六分半堂,温柔不敢相信,说要去六分半堂问个明白,一去不回。幸好雷纯派剑婢知会,说她留温柔小住一段时日,才叫提心吊胆的众人放心。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唐宝牛和方恨少的事就传遍京城,他们三日后就要在瓦子巷处斩。
王小石必须去救他们。
可他一旦与蔡京等奸党为敌,就必定受到恶势力的通缉,他不能连累风雨楼。
但此时此刻,白愁飞才叛出楼中,风雨楼元气大伤,苏梦枕重伤昏迷,王小石怎么说得出口。
他恨不得把自己劈作两半,一心二用。
不过,这和钟灵秀毫无关系。
她不心疼王小石,她心疼自己。
赵佶已经说了半个时辰,中心内容无非是朕受到惊吓,请国师为朕安魂,朕有此劫,国师为何不预示一二,朕希望国师今后留在京中修行,护卫宫苑。
钟灵秀闭了闭眼,决定不为难自己。
她扬手起身,“砰”一声,掀翻了面前的琴案。
琴弦“铮铮”崩裂,尖锐的鸣啸划破寂静的宫殿,名贵的木料磕在金砖上,砸出深深浅浅的凹痕。
“说完没有?”她怫然,“两个略通拳脚的江湖人即可混入天子身边,是大宋禁军的无能,你贵为天子,被宵小吓得失魂落魄,是你赵家的耻辱,不责备操持此事的蔡京,却来质问我,是谁借你的胆子?”
赵佶脸色一白,瑟缩在龙椅中,强笑道:“朕绝无此意!”
“我对你实在太过优容。”钟仪咄咄逼人,“修道不诚心,我知锦绣富贵乡难过,不曾与你计较,你封赏其他术士,我算你求仙心切,视若无睹,现在反倒让你蹬鼻子上脸,敢对我指手画脚。”
明明是在他赵宋家的皇宫里,身边又有大内侍卫在门外守候,可赵佶见她发怒,竟然不敢回嘴。
当然,他被唐宝牛和方恨少都能吓得半死,何况是心知肚明有大能耐的钟仪。
“你若非天子,何来福分攀折长生?竟不知足。”她冷笑,“我予你的,随时可以收回。”
赵佶的心猛地窜了两下,刚想说两句软乎话,就见走到墙边,看向挂着的神仙周游图,这是林灵素所献,中间的长生大帝君就是他本人,神妃乃是后妃刘氏,陈列的仙家则是蔡京、王黼、童贯等人。
前段时间,童贯不幸惨死,林灵素却令幽魂传话,道是谢道君皇帝册封,他已在仙界为一小仙。
“这就是什么神霄府?知天宫,识人间,知地府?就让我看看,他见的哪个阎王,拜的哪重神仙,我认不认识,见没见过。”
钟仪讥笑,旋身步入画作。
赵佶清清楚楚地看见,她一步步跨入卷中,随着衣袂没入宣纸,画卷剧烈颤抖起来,凭空冒出一簇烈焰,仙家神妃皆在烈焰中化为灰烬,不复再存。
他目瞪口呆,却听钟仪的声音彻响宫殿:“一纸丹青,胆敢冒充仙境,不知死活。”
乍闻此言,赵佶居然松口气,下意识想到,这是林灵素献上来的,不是他画的,国师怪罪不到他头上。
他瘫在椅子里,好一会儿才道:“国师说得对,此番受惊,何尝不是蔡卿的疏忽?就让他闭门思过半月,罚俸三月。”
这点处分和不处分几无区别,掉根毛都算不上,足见圣眷优渥。
然而,天子一念之差,到底下就千差万别。
原本还为如何营救唐宝牛、方恨少头疼的江湖侠客,听闻蔡京被禁足,当即松了好大一口气。
只要蔡京不主持三日后的斩首,想要救人就容易多了。
“不愧是青莲宫主。”杨无邪啧啧感慨,“竟然敢和官家发火。”
刀南神冷笑:“堂堂天子,居然畏之如鼠,实在色厉内荏,不足为谋。”
王小石振奋精神:“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消息,不过,蔡京虽不能露面,会派心腹监视,想要救走老唐和大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看向走下楼的茶花,忙问,“大哥怎么样?”
“已经醒了。”茶花说,“公子要见副楼主。”
王小石叹口气,脚步沉重地走到七楼,见到了裹好箭伤的苏梦枕,欲言又止:“大哥。”
“有计划了么?”苏梦枕哑声问,“三日后就是刑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王小石连忙告知最新消息,却说不出脱离风雨楼,独自前去劫法场的话。
可苏梦枕何须他说:“我们是兄弟,除非你也不认我这个大哥,否则我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王小石迟疑:“大哥的伤……”
苏梦枕按向胸口,除却皮肉疼痛,此前溺水般的窒息感已然褪去。他只是有些冷、有些累、有些乏,但这不能与外人明说,遂道:“送我去青莲宫。”
王小石笑了,他知道苏梦枕是去求医,却不妨碍他的欣然:“好。”
苏梦枕也笑:“你有事寻她?”
王小石诚挚道:“我为大哥高兴。”
“我错看了白老二,好在没有错看你。”苏梦枕示意茶花更衣,艰难坐到轮椅上,四月的大好晴天,竟还要裹件厚氅衣才成,“走吧,钟仪神出鬼没,宜早不宜迟。”
他和王小石坐上一辆普通的马车,尽量隐蔽地造访了道观。
青莲宫今日闭门,鸦雀无声,连鸟雀都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