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媚的无剑刺向了雷损的后背。
雷损死了。
他说,不要杀我女儿。
苏梦枕答应了。
钟灵秀在VIP位置,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抬起一点脑袋。
不杀的意思是,下一集演强取豪夺吗?
并没有。
美人带着尸体走了,大呼小叫的姑娘也走了,救人的年轻人跟着离开。外面有人追击,有人断后,还在打,但苏梦枕吐血,杨无邪不让再追,把他扶走。
满场狼藉。
钟灵秀坐在跨海飞天堂的墙角,托着头看着其余人忙来忙去,默默睡着了。
——开玩笑。
怎么可能睡着。
是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外面已是黄昏。
还活着。
被人叫醒的。
杨无邪推她的肩膀:“姑娘醒醒,你还好吗?”
钟灵秀虚弱道:“不好,不知道为啥,身体好痛。”
杨无邪搭向她的脉门,少顷,大惊失色:“你受了内伤。”
她同样大惊:“这就是内伤?”
“我去叫树大夫。”杨无邪无暇回答这种常识问题,让她暂时不要挪动,自己连忙去叫人。
有个腰很细的美人过来,把她背回客房休息。
大夫又过来了,说她受了内伤,不算严重,但基于她糟糕的身体,还是十分危险,又是扎针又是喂药,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疼痛地昏睡过去。
中途迷迷糊糊醒了会儿,好像舒服一点,然后又睡着了。
就这么不知昏天暗地迷糊了多久,身体才僵硬地苏醒,她发现自己还活着。
细腰美人在照顾她,看见她醒过来,喂她一点水:“我去叫大夫。”
大夫又来了。
这回脸上带出一点笑容:“果然好转不少。”
“那还能活多久。”她干涩地问,“一个月,两个月?”
“这取决于你。”旁边有人说,是只见过两面的苏某某。
钟灵秀毫不犹豫地回答:“七十年!”
苏梦枕没说话,坐到床边搭住她的手腕,一丝凉意像是静脉注射的药液,很快传遍全身,她感觉像服用了退烧药,整个人轻松很多,甚至能坐起来了。
“我们谈谈。”他说。
大夫和美人识趣地退到门外。
“咳,长话短说。”苏梦枕咳嗽半天,开门见山,“你被雷损的刀劲所伤,好在不严重,倒是你的病颇为罕见,树大夫也说不明白,不过,输送内力给你,你的病就有所好转,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钟灵秀:“……”
她呆立两秒,迟缓的大脑才分析出重点,“你的意思是,我只要练武,就能好起来?我能练吗?”
“你的身体底子还不错,经脉没有问题,可以。”苏梦枕给出明确地回答,“不过,红袖刀的效果最好。”
“红袖刀……”她重复这个美丽的名字,福至心灵似的,“是你的、你的那个刀吗?红色的。”
他平静地点头。
“你能教我吗?”钟灵秀果断道,“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她还十分虚弱,连问三个问题就有些吃不消,不得不缓一口气,点头听他说。
“你救过我和我的人,两次。”苏梦枕盯着她,“你挟持雷纯,害雷损落败身亡,六分半堂早已把你视作眼中钉,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钟灵秀迷茫:“……雷损是那个老头?六分半糖是什么东西?”
“真是无知者无畏。”天意弄人,谁能想到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恩怨,竟会因为一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而改变,苏梦枕沉默一瞬,简单解释,“雷损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他的女儿雷纯是我的未婚妻,就是你挟持的人。”
“啊?”这就是没有拿到剧本,就瞎掺和的代价吗?
她以头抢床,无力道:“你要找我算账?那给个痛快,谢谢了。”
“你救了我。”苏梦枕道,“我们之间的婚约、也已经作废。”
他嘲讽似的扯动嘴角,“我杀了她的父亲。”
钟灵秀很想报以同情之态,可自己性命攸关,实在无力共情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只能挺尸。
“六分半堂不会放过你,你又不懂武功,最好的办法就是留下来。”苏梦枕道,“对于这个决定,你有没有异议?”
不杀她么,太好了。
她支棱起来,识趣地摇头,没钱没武功没身份,正需要练武苟命的人,哪里有资格挑挑拣拣。
“好,现在你有三个选择,第一,只加入风雨楼,我会安排一个人教你武功,学会多少,能活多久,都看你自己的造化,今后去留也随你,第二,你跟我学红袖刀,作为回报,你学成后,要为我做事,如果学不成,死了,那也是你自己选的路,莫要怨人。”
苏梦枕不多遮掩,清楚直白地告知她交易的条件,“第三,我教你红袖刀,为你输真气,保你一条命,直到我死,条件是我帮你续命多久,你就要在我死后留多久,用我的刀,守住我楼中的兄弟。”
钟灵秀犹豫:“很公平的条件,但我的身体能撑到我自己学会武功吗?”
有的武侠世界可以速通,有的就不行,得问清楚版本。
苏梦枕老实不客气:“不必选了,能问出这种问题,证明你对武功一窍不通,肯定来不及。”
哦,是不能速成的世界。
“说说第三条吧。”她木然道,“你死了以后,要怎么保证我一定会照做,给我下个什么毒?”
他冷笑:“你当我是什么人?”
这家伙挺不好相处,钟灵秀撅回去:“陌生人。”
他顿住,大概想起来她一无所知,稍稍缓和语气:“我不会给你下毒,但你说得对,我必须保证你在我死后,还会履行承诺。”
“所以?”
苏梦枕停了一停,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缓缓道:“我要你嫁给我,做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夫人。”
她抬起头,结婚就不会背信弃义了?
想问,但忍住了,万一换个更难的条件怎么办,结婚总比下毒好。
就算有坑也跳了!
不,是肯定有坑……那也没啥办法,闭着眼跳吧。
她咬咬牙:“行。”
苏梦枕看了她一眼,平静地点点头:“很好。”
他走了。
钟灵秀继续睡觉、吃饭、喝药、睡觉的循环。
隔日,细腰美人送来一件绿衣让她试穿。
能套上。
三日后,拜堂成亲。
江湖人不讲究,也就是估个吉时,把她从客房搀扶下去,拜拜拜就结束了。观礼的人也不多,就之前见过的熟面孔,高堂的座位空空如也,只有两个灵位。
先考妣,苏氏族人。
……疑似全族死绝。
他不会有什么血海深仇吧??
唉,就知道是大坑。
拜完已经累半死,幸好美人仗义,一路扶她回新房。
新房好高。
居然在塔上。
根本走不动啊。
“我走不动了。”她气若游丝,“让我缓缓。”
朱小腰噗嗤一笑,轻松揽住她,带她轻飘飘地跨过台阶,一层层辗转到七楼。
看不到楼梯的刹那,钟灵秀差点热泪盈眶,太好了,解脱了。
——真的吗?
——当然不是啦。
当她精疲力竭跨入洞房,气喘吁吁地坐下想歇会儿的时候,忽然发现越坐越难受,越坐人越累,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发病,直到她发现可能是椅子的问题。
这把椅子,不对劲!
她爬起来摸了摸,怀疑自己不小心坐了刑具,赶紧换到榻上。
……滑坡。
幻视某些反人类设计。
还是上床吧。
钟灵秀脱掉外衣,用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床,想早点睡觉。
红烛高照。
新郎一直一直没有回来,婚礼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非常适合搞一出突袭。
雷损死了,狄飞惊还活着,苏梦枕怎会坐视他从容收场?今晚的金风细雨楼,自有一番计划。
蜡泪滚落烛台。
一具活人微死的“尸体”也从床沿滚落,连带着被子一起滑到地上。
地上好,地上除了有点凉、有点硬,没别的毛病。
她终于安详地躺平了。
第357章 相处:太难了太难了
苏梦枕临近日出才回来,进门就看到她坐在地上,裹着被子靠着床沿打瞌睡,不由皱眉:“你怎么睡这里?”
钟灵秀困眼蒙眬:“你回来了。”
“去床上睡。”他搀起她,牵动病灶,好一阵咳嗽,只能松手。
钟灵秀揉揉眼睛,努力撑开眼皮:“你的床不欢迎我。”
这床、这椅子、这榻,与其说家具,更像是刑具,联想到他全家死绝的悲惨身世,可能是要卧薪尝胆复仇吧。但这对她太不友好了,躺一会儿就浑身难受得要死,每个细胞都想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