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盖着丝绵被子死掉,总比在破庙里变成一具尸体好。
鬼知道变成尸体会遭遇什么!
太可怕了,现在想想,幸亏打劫她的是两个小孩儿。
假如不是小孩,这会儿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要知足。
钟灵秀宽慰自己,忍饿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听见外头忽然热闹起来,她实在饿得厉害,挣扎着爬起来,穿好外衣,扒在窗户观察情况。
她看见了杨无邪,很快又看见苏梦枕,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
反正也是等死,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嘎巴一下死掉,比在病床上挣扎咽气舒服。
而且,真的太饿了。
做个饿死鬼,不能投胎就惨了。
她一层层走下黄楼,往人来人往的红楼走去。
真奇怪,昨天空空荡荡,好像帮派要倒闭了,今天又热闹得不可思议,到处有人,有男也有女。她混在人群中,一点点挤进屋里,只见正中央挂着牌匾,写有【跨海飞天堂】五个字。
两边都有席面,已经上了糕点茶水。
她摸到角落的位置,拿起点心尝了一口。
有点干巴。
剥个橘子。
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抬着礼物,说是什么送礼贺喜,听不明白。
她喝口热茶,感觉舒服许多,一边看戏一边等开席。
有人送来一口棺材。
很不错的棺材。
正好这边有点挤,她起来挪挪位置,挪到棺材旁边,顺手摸了摸。
好光滑。
纹理也挺漂亮。
这不会就是传闻中的金丝楠木吧?呃,也没有金丝,应该不是,但很厚实,彩绘漆,金银镶嵌的龙凤,非常漂亮。
听说好的棺材,入土千年不腐,她要是带着手机埋进去,以后被考古学家挖出来,一定很有意思。
——老实说,她原本打算在墓碑上刻一句:【穿越勿扰】
现在真穿了,墓志铭得重新想。
要不然,就在棺材盖上刻一句:【想不到吧,我穿越了】?
钟灵秀有点心动,人之将死,求的不过是一件寿衣,一副棺材,一块地。
这好像是送给苏梦枕的。
如果问他要,他会不会给?应该会吧,救命之恩,要个棺材也不过分,总比下辈子给她结草衔环好多了。
钟灵秀胡思乱想着,突然发现棺材盖有一道缝。
里面装的什么?
黄金?
江湖人送棺材,肯定是升官发财的意思,里面说不定就有很多金银珠宝。
当然,按照武侠剧的尿性,也可能是一具尸体。
她往堂中看了一眼,无人在意此角落。
再看看周围,都在听他们说话。
钟灵秀偷偷靠近,推开盖子往里瞅一眼。
脸。
人脸。
有点眼熟的人脸。
场中突然喧闹,好像打起来了。
钟灵秀费力推开半个盖子,探手摸了一下。
不是错觉。
热的,活的。
她就说刚才好像他眨眼了!
“让开。”她听见一声大喝,然后棺材突然被掀翻。
钟灵秀冷不丁摔倒,脑袋差点磕地上,里头的人也随之摔了出来,重重压到她腿上,痛得她眼泪瞬间飚出。
“谁这么缺德。”她扭头,悲哀地发现自己看上的棺材已经四分五裂,里头的兄弟吐出口血,好像比她还惨。
真是的。
棺材里居然躺个壮汉,居然不是美人,太凶残了一点都不武侠。
周边的人挤来挤去,都在往中间的战场去,她费力爬起来,拽住倒霉兄弟的一条胳膊,想把他也挪出去一点,但不知道为啥,沉得不行,实在拖不动。
“无愧。”杨无邪不知道从哪里过来,伸手就把人捞了起来,啪啪解开对方的穴道,“你怎么样?”
师无愧摇摇头,吐口血。
“走。”杨无邪是好人,带走师无愧的同时,没忘记捞走钟灵秀。
然而,他的目标不比苏梦枕小,立即有人拔剑砍了过来。
“躲好。”杨无邪反手推开她,拔刀应战。
钟灵秀顿时对他极具好感。
看看,这才是聪明人,知道路人躲在旁边才最安全。
她矮身躲到柱子后面,别问为什么躲柱子,美剧里躲枪战都这样。
打更厉害了。
砰。
有个老头拍了一掌,柱子炸开了,木屑横飞,惹得众人纷纷躲避。
钟灵秀抱头缩紧,还是觉得如在梦游,躲一会儿就忍不住探头。
原来这就是武侠剧的群演视角。
多看两眼。
好漂亮的刀。
好美丽的红色。
都穿越了为什么不能换个身体!
她也想学武功,学这样的刀,好气啊!
我穿越难道就是为了当个路人甲,为别人的人生喝彩吗?
“大师兄!”她听见有个女孩子叫了一声,拔出了刀。
“温柔!”她又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阻拦。
什么剧情?
钟灵秀顿时不再自怨自艾,专注看后续。
可恶,看不懂。
她盯着他们的动作看了会儿,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遗憾地转移视线。
——这还真给她发现一件事。
苏公子和那个老头打归打,却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门边站立的美丽女子,那边几乎没有溅射,与她躲藏的柱子全然不是一个待遇。
她揉揉发软的腿,连滚带爬往门口靠拢。
美丽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交手,面容幽丽,惹得她都忍不住看好几眼。
方才被牵扯进来的年轻人出剑了。
美人不由叫了声:“爹,小心。”
老头没有分心,年轻人的剑也并未刺向对方,而是捞走了大呼小叫的女孩儿。
反而是姓苏的投来一瞥,表情凛然。
老头抓住了机会。
别问她怎么看出来的,看不懂招式,残影还是能分清,老头的刀像是有魔力,一下变得非常可怕,而绯红的光衰弱了下去。
钟灵秀左右看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疤痕还未愈合。
这里没有医生,没有药,余生不过等死。
难道,她一辈子都要在等死中度过吗?
都说人生只活几个瞬间,她有过吗?
都穿越了。
我能不能……拥有一个瞬间?
像梦一样短暂也无所谓,原本就像一场没醒的梦。
像笑话一样可悲,也没关系,又没人认得她。
在咽气之前,有没有一个戏剧般的瞬间,能够让她回味无穷呢?
一次,也好。
第356章 瞎演:好大的坑
“喂,老头,快停手。”
说实话,没有演戏经验的人,乍然表演很容易羞耻,钟灵秀说完就有点后悔,把自己尴尬到了,但干都干了,不能临时打退堂鼓,硬着头皮道,“不然杀了你女儿。”
场中的两人同时一顿,雷损终于转头瞥眼。
“你干什么?”温柔拔刀冲过来,“放开纯姊!”
倒是王小石眼尖,一下认出她是破庙里的倒霉蛋,看得出她不懂武功,手里拿的也不过是一支簪子,一把拽住温柔,反而道:“就是,别打了。”
他知道这是风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恩怨,可一个是温柔的大师兄,一个是田姑娘的父亲,他帮谁都不好,干脆劝架。
没想到雷纯不慌不忙:“姑娘手里拿的是刀吗?”
“是簪子。”钟灵秀诚实地回答,但说,“是我用来自尽的,有毒。”
雷纯不动声色:“你拿我威胁父亲,怕是弄错了人。”
“看出来了。”人的适应力就是非同凡响,演着演着,钟灵秀就流畅起来,“但我快要死了,想临死之前带走一个。”
雷纯一怔。
“我本来想吃顿饱饭走的,结果席还没开,被你们砸了,饿死鬼上路,这仇大不大?”肾上腺素开始飙升,她不再害怕,悲苦地说,“我的命已经很苦了……”
病重,穿越,以为能重开一局,特么居然是身穿!
谁懂这种大起大落的绝望!
甚至到今天,系统还没有登录的意思。
穿越不给挂,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我命太苦了。”她越想越悲痛,真情实意道,“你——”
恐怖的刀光自远处来袭。
钟灵秀立即闭嘴,把美人往前重重一推。
——当然,重重是她个人的感受,其实她并无多少力气,雷纯不过趔趄一下。
但这样的瞬间已经足够。
王小石扶住了雷纯。
温柔的刀神气地指住她的咽喉。
她抱头蹲下,本能地闭眼:“等一下我有遗言!”
绯红的刀截住了不应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