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功、刀法、背书休息。
两点一线,无限轮回,比高三还高三。
但日子总有意外。
下午一声闷雷,开启暴雨模式,她以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钻回草庐背书。
结果就一直下一直下一直下,像龙王醉酒,没完没了下到晚上也不停。
她没带伞,又脆,不敢冒雨跑回去,苦逼地饿着肚子,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帘。
天越来越暗。
后山的小动物往草庐里钻,鬼鬼祟祟和她挤一间。
兔子。
不认识的鸡?
小小的一只什么啊不认识。
天呐,不会有蛇吧?
她竖起耳朵,生怕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幸好没有。
但——
雨声,不是落在树叶草棚的声音,更清脆的噼里啪啦。
伞。
有人来了。
她呼吸一滞,几乎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身体紧绷,心跳加剧,她有意识地调节呼吸,飞快思考红袖刀的哪一招适合眼下的情形。
没有。
外面的人不动,她应该先发制人,但很不幸,她完全没有想过该怎么下手。
——谁家好人整天思考怎么用刀砍人啊。
苏梦枕立在门口,略微踟蹰。
他没有临时考察的意思,只是走到门口,突然发现她的呼吸变了,心跳也变了,反倒好奇起来,她会不会出刀,她的刀练到了什么水平。
于是干脆等她出手。
她的确动手了。
没有砍过来,而是一刀削下了半个草棚,人自窗户纵身跃出,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林子。
他举伞挡开塌下来的屋顶,望着远处,慢慢跟上去:“是我。”
漆黑的林间,谨慎地探出半个头,看清真的是他,脸一下黑了:“你吓我干啥?”
他撑着伞走过去:“想看看你的刀。你跑什么?这点轻功,能跑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怎么下手啊。”她小跑过来,钻进伞底,“我也想,我不会。”
苏梦枕道:“砍人还要教?”
“我又不是杀人狂,还能无师自通?”躲半天雨,还是不可避免被淋,钟灵秀捋捋湿额发,“而且我一动手,人家不就知道我的斤两了?当然先跑,跑不过再打,打了再跑。”
他想一想,点头认可:“机灵。”
但又有些不认可,“其实你不必动手,这里是金风细雨楼。”
“所以?”
“就算不是我,你也不会有任何危险。”苏梦枕亦费解,“谁会在我的地方,对我夫人下手?”
“你哪来的自信,你和对面就隔着一个湖,游着游着就能过来了啊。”她才奇怪呢,“就算不是对面的,山上这么多男人,我能不害怕么?”
他的表情变化了一瞬,视线落在她被雨水沾湿的颈后。
苍白的,像栀子花一样的肤色。
他斜过雨伞,挡住她的身形。
穿过密集的雨帘,回到象牙塔,茶花看见他们,一面上来接伞,一面惊奇:“公子居然打伞了。”
钟灵秀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苏梦枕扫来眼神:“去沐浴更衣。”
她赶紧去。
洗过热水澡,再灌一碗红糖姜汤,沁人的寒意才消退大半。
今天刀没练多少,轻功也是,她有种浪费半天的罪恶感,喝完就拿起经络图,继续背自己的穴道。
“常用的穴位不多。”苏梦枕坐到她身边,“先记几个最要紧的解法。”
他点向她背后,“不同经脉上的穴位,运气的时候有内外之分,试试看。”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肩膀以下不能动了,连忙运转真气,突破封锁的穴道。他点得很轻很轻,稍稍用劲便感觉到堵塞的真气被自己的内力疏散。
“很好,再来。”点穴一般为制住行动,不在后背,就在胸前。
衣衫很薄,触感很软。
他看着她阖拢眼睛,全神贯注地解穴,又想起在林间的对话。
他们到现在也不是真正的夫妻。
并非不愿,只是洞房花烛夜的意外,在彼此间扎了难以消融的尖刺。
他未曾释怀对雷纯的感情,于是,她也耿耿于怀。
谁都没有提起此事。
不提,不代表不想,只是恰如她无数次的“算了”,他也有无数次的“罢了”。
何必强求。
不屑强求。
直至此时此刻。
就算娶了一个聪明漂亮心肠好的老婆,不是他的女人,又有什么意义?漂亮的女人,别的男人喜欢,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已经嫁给他的女人,当然该属于他,也只属于他。
第362章 了解:看破了,都是套路
突然被压住亲吻,很难不吓一跳。
钟灵秀下意识地躲了躲,当然没躲掉,反而陷得更深,但要说有多意外,也完全没有。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
周伯通和瑛姑搞在一起,不就是点穴教的么。
这俩还是偷情,他们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发生点什么是言情文的套路,发生点什么也是言情文的套路。
老实说,她并不抗拒,生死面前无大事,快死了又没死好像死了居然还没死,这么折腾几次,已经佛了,完全没有不死心塌地爱我,就不能做的执着。
暴雨,破庙,救命,恩情,夫妻。
这是何等样的缘分,比相爱的概率还低,深入点有啥不行的。
但也不是特别想要,纵然水到渠成,多少意难平。
唉,睡也可以,不睡也可以,最愁人。
思绪转瞬,唇间已纠缠出残余的姜茶的辛辣,齿间融化着红糖的甘甜。
她感觉到他的指腹抚摸过她的脖颈,逐渐向下延伸,肌肤接触的温暖令大脑欢愉,让她觉得小腿没那么疼了,手腕没这么酸了,身体变得轻盈。
烛光摇曳。
苏梦枕低头看向她的脸孔。
松散的鬓发,明亮的双眼,微微的困倦,像春雨中的杏花,朦胧的良月。
“没什么话想问我?”
她摇头。
有什么好问的,从前不做的事,现在想要做,肯定有什么理由,可能感情有一点,欲望也有一点。但这些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如她的可有可无,恐怕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又如何问明白。
然而,这样的回答反而激起了他骨中的火焰。
他直言不讳:“我要你。”
“看出来了。”她坐起身,舌尖有些特殊的津甜,“你想说什么。”
“好。”他侧过头,低低咳嗽了两声,气息乱中带着坚决,“我把话说明白——我不止想要你的人,你本来就是我的,我还要你爱我。”
“……”啊?不愧是黑-帮老大,蛮不讲理啊,她还想做天下第一呢!
“我不否认我爱过雷纯,你永远得不到一个只爱过你一个人的丈夫。”苏梦枕单刀直入,“我们遇见得太晚,你没有办法改变过去,我也不能骗你。”
“哦。”
“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道,“我没有理由再惦记她,也没有理由不珍惜你,我会给你我的一切,我的帮派,我的基业,还有我的武功。”
钟灵秀一怔,旋即头皮发麻。
苏梦枕道:“我临死前,会把武功传给你——”
“救命!”预感成真,她本能地掠开三步,轻功超常发挥,“不要说这样的话。”
“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映在墙上的影子,纤娜得像亭亭玉立的风荷,他慢慢道,“有我的武功,你就不会死了,也没人能欺负你。”
“求你了别说这样的话。”钟灵秀想尖叫,又怕被人听见,强行压住,“天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背叛你?万一我给你下毒怎么办?你为什么要考验人性,人性经不起考验!”
虽然高人临死前给主角传功,算武侠小说的经典梗,但轮到自己,完全没有爽之。
她只觉得他有病。
对人这么信任干什么啊?就算有什么打算,是你活着的时候能说的吗?
人心险恶,他懂不懂???
“你要我爱你,却说这样的话,想让我盼着你死。”钟灵秀受他一吓,疑神疑鬼,“你不会是在试探我吧?你想干啥?”
苏梦枕笑了:“我和你同床共枕快一年,还看不清你是什么样的人,要用这种话试你?你未免小觑我。”
“那你就是想骗我的感情。”她犹豫了下,豁出去了,“我给你骗一会儿,你把话收回去。”
苏梦枕否决:“我说过的话,一向算数。”
“不听不听。”她捂住耳朵,钻进重重纱帐,“就算你这样对我,我也不会爱你的。”
他想笑,又咳嗽,呛咳半天才道:“人性本自私,你如果不爱我,应该为自己高兴,而不是为我担心,你当然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