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换回轻功,逮着树上的麻雀薅。
怕太高下不来,每次都失败。
沮丧。
又五日,被苏梦枕抓包。
他审视现场的绳索、落叶、断枝,再撩起她的裤腿,然后道:“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在,你不能练。”
她敢作敢当:“说了。”
“理由?”
“你太忙了,等你空下来,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就没了。”她叉腰,“趁热打铁,你懂不懂。”
他微微颔首:“说得好。”
然后猝不及防点了她的穴道,把她强行带回玉塔,按在书桌前。
丢下一本书,一摞纸:“抄完。”
钟灵秀:“……”
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武功还要求着人家教,她识趣地咽回反驳的话,低头看向书本。
穴位书。
“你会教我点穴吗?”她狐疑。
“抄完教。”
她顿时心平气和:“行。”
苏梦枕解开她的穴道,下意识想坐到窗边,但看了她一眼,改变主意,换到另一侧的榻上。
钟灵秀转过眼光:“我不会偷懒的,你盯着我干啥?”
他翻过一页书,低头不看了。
她认认真真开始抄书。
毛笔多多少少用过,只是不利索,笔画也生疏,她努力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反复记忆。
渐渐忘了旁人的存在,满眼都是纸和墨。
苏梦枕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仔细端详,她的脸孔的确不是少女的圆润柔美,纤薄的血肉绷紧在骨架,是大人的模样,此前误认为她比温柔大不了两岁,还是因为她的身形太过单薄,纸片似的骨头架子,看着才小。
旺盛的阳光下,皮肤愈发苍白,没什么血色,且因为皮薄,脸颊蔓延着三三两两的红血丝,就好像……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蓝色的青筋一根根分明。
湿润的水汽飘入窗户,洇湿纸张。
他抬起头,看见暴雨突至,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落下,来势汹汹。
“阿嚏。”她被突如其来的寒意侵扰,打了个喷嚏,而后吸吸鼻子,继续全神贯注地抄书。
苏梦枕走到窗边。
远处,天池的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隐约露出踏梅寻雪阁的屋顶。
他想起自己从退婚到爱上雷纯的三年。
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却信誓旦旦说爱,说来可笑,然而,有何不可?爱一个人,难道非要了解对方,知道她所有的一切,才能被称之为爱吗?
爱一个人,一次相见足矣。
他并不否认自己动过的心,深念过的情,一切都是真实的,就好像夏日午后突如其来的暴雨,在猝不及防地时候就降临了。
但现在,都结束了。
他们的婚约,中止于雷损之死。
她不可能再嫁给他,他也娶了别的女人。
爱呢?
爱也结束了。
她恨着他,想要他死,而他呢。
他好像也不再爱她了。
梅花树下弹琴唱歌的倩影,回忆起来美丽如昔,只是,他的心湖平静了。
爱起于一念。
放下也不过一念。
没有什么缘由,不过突然之间,抑或是同样一千一万次的瞬间。
第361章 点穴:一些转变
钟灵秀辛辛苦苦抄了一下午的书,自己都觉得惨不忍睹,不想交作业。
可点穴也是她一直想学的本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吃过晚饭,继续抄,手腕累得要死也不休息,挑灯夜战,主打一个丢脸只丢一次,早一天写完,早一天开学。
苏梦枕叫停了:“今天就到这里,睡觉吧。”
“我还能写。”她有气无力道,“再抄一页。”
“再写你的字也不会变好。”他老实不客气,“欲速则不达。”
钟灵秀拍案而起:“我是因为生病才写不好字,我不是文盲,我警告你,我不是文盲!”
“我没说你是。”
“你的脸上都写了。”她像一个绝望的丈育,“我真不是,我不是啊!你信我。”
苏梦枕道:“我没这么说。”
“我真不是啊。”泥巴掉裆,不是屎也是了,她难受得要死,“我给你背点诗吧,论语也行,我真不是。”
他拽起她的胳膊,把人拉出书房:“我知道。”
“你听我说。”钟灵秀拽着他的袖子,试图证明自己有文化、有知识、有充分的学习经验,“我数学也很好,历史地理也可以,我给你讲讲洋流台风的知识点吧,要不然我们谈谈王安石变法的利弊,给我一个机会。”
苏梦枕只好停下脚步,探手点住她的颈边:“这是哪里?”
她眨眨眼,感觉到他的指腹落在凹陷的地方:“嗯……天容。”
“什么经?”
“小肠。”
他的指尖再往下落一点:“这里。”
“天窗。”
冰凉的指尖又忘后面去一点。
她记得非常清楚,答得也很快:“哑门,这个是哑穴吗?点了真的会——”
话还没说完,喉咙就发不出声音了。
钟灵秀:“……”
她恨恨看他一眼,忍气吞声地抓起没抄完的书,回卧房挑灯夜读。
苏梦枕没管她,先行洗漱,果然,她不会忘记这个,紧跟着马上进去,折腾一通后穿着背心裤子出来,立在镜子前梳头发。
她的头发长短不齐,零零碎碎地松散下来,拿发带系着抛到背后。
然后,在烛台面前呆立一炷香,才垂头丧气地回来睡觉。
蚊帐里残留着熏药的艾草味,他看着她裹好被子,蜷缩在墙边,面对他的后背凸出脊骨的轮廓。
“一炷香就解了。”他开口道,“你也可以运功冲开。”
她还是不说话。
好像生气了。苏梦枕想着,却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一时斟酌不定。
然而。
钟灵秀并非生他的气。
她在气自己没用
轻功练不好,字写不好,被人点穴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学武功大半年了,一事无成。
想再学会儿,累得撑不开眼皮,脑袋沉得要死,手腕酸痛,一遍遍默默运转真气,不过杯水车薪。
就让人难过的是,就连这样的悲伤也坚持不了多久,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翌日,艰难地起床。
一边吃早饭,一边翻书背穴道。
吃完抄书。
苏梦枕出去了,他夏天比冬天不容易病,天天忙得很。
沃夫子来送账本,看见她在抄书,和气地笑笑:“夫人要学点穴了?”
她点头。
“刀法已经成了?”沃夫子有些惊奇,“公子的红袖刀可不容易学。”
钟灵秀还是点头:“是很难学,我还没学好。”
沃夫子忙宽慰:“夫人莫要灰心,红袖刀名动天下,怕要数年才能小成。”
“名动天下?”她顿笔,十分吃惊,“这么厉害?”
沃夫子笑了:“夫人可知道公子在江湖的称号?”
钟灵秀心想,我只知道他姓苏,连名字都不大清楚,还称号?遂诚实摇头。
沃夫子捋捋胡须,不紧不慢道:“红袖梦枕第一刀。”
她瞪大眼睛,这是什么美丽的称号!!!
“听起来好厉害,”她发自内心地称赞,“梦枕是什么意思?”
沃夫子愕然地揪住胡子。
钟灵秀:“……”完蛋,好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切记,祸事不单行。
她正在想该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苏梦枕进来了,很平淡地回答她:“这是我的名字。”
沃夫子豁然起身,一脸着急地说什么账簿忘带了,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
苏梦枕走到她身边,抽走她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下次别问这种问题,你吓到沃夫子了。”他说。
钟灵秀看看他,再看看纸上的名字。
“你叫苏梦枕?”
“是。”
“你的帮派叫金风细雨楼?”
“嗯。”
“你的刀叫红袖刀?”
“……”
钟灵秀喃喃道:“这么好的名字,这么好的诗,这么美的武功,难怪你身体不好,世间好物不坚牢啊。”
苏梦枕轻微地笑了笑。
“到你了。”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钟灵秀看看他,低头想了会儿,还是没有回答。
很难说清这是出于什么思绪,大概是觉得,如果把名字遗留在这里,就真的留下了吧。
-
书不厚,加班加点抄三天,总算勉强抄完,重新开始练功。
天气也一天天变热,日长渐久,钟灵秀贪图方便,每天只吃两顿饭,中午就靠干粮糊弄,一心蹲在后山练功。
轻功、刀法、背书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