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钟灵秀拿起钱袋,顺手捡起他的伞,“伞也给我吧,再见。”
又一个煞笔。
这种破套路也敢忽悠她。
她腹诽着,直奔三合楼。
三合楼还开着,营业中。
她点了几道招牌菜,一壶荔枝膏水,甜甜的就着吃。
周围渐渐安静。
其他客人不知不觉离去。
有人坐到了她面前,安静地注视着她。
钟灵秀戳着盘子里的鱼。
良久,苏梦枕才开口:“身体好些了么?”
她没理。
“名利圈的事——就是你杀人的地方,我都知道了。”他说,“不用担心,方应看我会应付。”
她还是不吱声。
“那天,你听见雷纯说的话,都是假的。”苏梦枕单刀直入,“不管狄飞惊和你说了什么,不要信。”
她撇过嘴角。
“她手下的白愁飞叛变,放火烧了踏梅寻雪阁,估计就是这样被她发现入口,一个人逃到金风细雨楼。她说服我帮忙出动人手,帮她夺回六分半堂,条件是六分半堂的势力退出汴京。可惜,这是一个陷阱,她奉蔡京之命,把我引到不动飞瀑,白愁飞不过是她利用的棋子。
“我从未信她,她彻底落到了我的手里,为了保命,她说可以帮我引出关七。她是蔡京的义女,蔡京希望侵蚀风雨楼的势力,想把她嫁给我,就找了朱月明说媒,这就是你之前瞧见的事情。”
苏梦枕三言两语交代清楚,“现在,汴京的局势僵持不下,狄飞惊爱慕她,哪怕统领六分半堂,依旧想救她走,一直与我谈判,蔡京不想舍弃这枚棋子,温晚也写信给我,要我放过她。”
钟灵秀放下筷子,喝口甜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都要把事情说明白。”他淡淡道,“我不会娶她,无论你还认不认我,我都不会这么做。”
她咂摸着小甜水的味道,胃里的呕吐欲慢慢消退。
“我答应过雷损,不杀他女儿。”苏梦枕自顾自道,“我把她关在山上,具体怎么处理,尚未有定论——这就是她留在楼里的原因。”
“……”囚禁play,雅,大雅。
“没有疑虑的话,就说说我们的事。”他终于把矛头对准她,“我们的婚约,你认不认?”
钟灵秀睁大眼睛:“我们有过婚约吗?谁说的,怎么都这么说,我不知道啊。”
他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是夫妻?”
“我可没这么说。”
可恶,这人又不按常理出牌。
“不是非要知道姓名来历家世,才算是夫妻。”苏梦枕盯着她的脸孔,“相互扶持过,同甘共苦过,真心相爱过,就是夫妻。”
钟灵秀闭上嘴巴。
“你还认我,我等你回来。”他慢慢说出酝酿许久的心里话,“你不认我,我也会等你,这不只是因为你为我付出了太多,是因为我爱你。”
她抿得更紧了。
苏梦枕催促:“说句话。”
“没啥好说的。”她拿起筷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冷笑:“好,你听不懂,那我问你,接下来,你要到什么地方去?要办什么事?”
“我干嘛告诉你?”
“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路也不认得,汴京的城门在哪里你都不知道。”苏梦枕道,“跟我回家。”
“莫名其妙。”她犹豫下,想着三合楼好像已经成为某人的产业,遂心安理得地逃单了,“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踩在二楼的瓦片,轻轻一溜就下去了。
轻功就是好,可以跳窗翻墙。
但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宽敞的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包着头巾,默不作声的一群壮汉。
无法无天。
他们封锁了这条街。
不……有必要吗?抓我吗?什么偶像剧的桥段?
她怔怔地看向这群黑-帮份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他们出手。
好在莫北神没有让她为难,丝滑地让开路。
钟灵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了。
看来是有别的事情。
果然见我是顺便。
切。
她不爽地走在街上,走着走着,走到太阳落山,炊烟升起。
走到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走到深夜,灯烛熄灭,打更声遥遥传来。
走到整条街上只剩下她一个孤独的影子,徘徊在暗影憧憧的街巷。
人是社会动物。
在太空的时候,身边还有外星生命,她依然觉得寂寞,因为文明不同,思想不同,他们同为生命,却并非同类。因为这样无法消除的隔阂,她最终决定返回红尘,还是做地球人。
可在地球,就不寂寞了吗?
这里毕竟是北宋啊。
第372章 饭票:软饭硬吃
夜深人静。
钟灵秀立在墙边,看向枝头绽放的杏花树。
她就是从这里穿越过来的,门开,扭头,门没了,变成了一堵粉墙,墙边是一株茂盛的杏花。
之前,和紫仙也回到过这里,可惜仪器没有任何波动,这里不是一个固定的传送门,虫洞已经消失,她能通过这堵墙回家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然而时隔数年,钟灵秀还是回到这里。
她跃上墙头,看着头顶的月亮,等着奇迹降临。
可奇迹没有来。
“你在等什么?”苏梦枕在墙下等了她两个时辰,眼看三更都过了,不得不开口,“要跟他们回去?”
她瞥他一眼,知道方才那么大阵仗是针对谁了。
“神仙回天上了。”
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重复道:“跟我回家。”
“我没有家。”她道,“有的话,我早就回去了。”
“那就先跟我回去。”苏梦枕没有和她纠缠家不家的问题,“暂时安顿下来,再说其他。”
“暂时?”钟灵秀拔高嗓门,薄怒道,“你不是应该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我吗?”
吹了一晚的冷风,她已经衡量清楚利弊。
寻份工作安顿是不可能了,以她今天惹的麻烦,没法清净地打工挣钱。
况且,想要好好练武,还是得寻个长期饭票,关七就是最好的例子,为了练武忽略帮派,忽视老婆,最后空有武功,啥都没有,但反过来说,想练到他的水平,就得全力以赴,少为柴米油盐的琐事分心。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与其物色新饭票,不如继续白嫖苏家,反正今非昔比,她身体好了,武功也多了,不用求着他学刀,可以软饭硬吃!
苏梦枕……苏梦枕看了她两眼,斩钉截铁道:“我当然希望一辈子照顾你。”
“那我们打一架吧。”她踩着台阶下来,“只要你还比我厉害,我就跟你走。”
苏梦枕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刀,扬手抛给她。
钟灵秀伸手接住。
她抽出刀,一下就被清朦朦的刀刃吸引了,大小与红袖刀等同,清透的刀刃就像月下的深潭,微微流动的光晕。
“这是你的刀。”苏梦枕执刀在手,轻呵道,“来。”
趁手的刀和不趁手的刀,天差地也别。
她毫不费力地挥出了刀光。
疾风骤雨,杏花摇落。
他们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唯有清风在刀刃的碰撞下流转呼啸,好像春雨一般绵延落下。
绯光碧影,碧桃花开。
可惜没有持续太久。
胜负心里有数。
“你要是敢问我为什么三年没有进步。”钟灵秀忿然,“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那天你和关七的话,我听了个七七八八。”苏梦枕收刀,握住她的手腕,“你能杀了雷怖,已经很了不起,走吧,回家。”
他打量她的状态,此前在三合楼已经细看过,可还是想再看看仔细,“你需要好好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明天再来。”
不说则已,一说真的困了。
她打个呵欠,没精打采:“往哪儿走?”
“上车。”
巷子尽头,马车已经恭候已久。
于是,和当年一样,钟灵秀坐着马车回到了天泉山。
四楼一塔依旧。
她指着富丽堂皇的黄楼:“我要住这个楼。”
苏梦枕道:“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地方,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她哼了声,上楼选了间最大最富丽的客房,叫人送来热水,沐浴、更衣、睡觉。
醒过来就下意识地翻身。
咚。
“怎么回事?”苏梦枕快步过来扶起她,“受伤了?”
“没习惯。”钟灵秀捂着膝盖,平时她出睡眠舱,直接就失重漂浮。
航空病,他不懂的。
她直接问:“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