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提来热水与素斋,钟灵秀先送到定静师太屋里,而后又是诸位师姐,等她们都洗漱完毕,才将就着所剩不多的温水洗脸洗脚,换件贴身的衫子,与仪清在大堂守夜。
夜深人静,只闻虫鸣。
仪清抿口热茶,接上白日的话题:“师妹既问起魔教,我便与你分说一番。”
她道:“魔教自称日月神教,总坛在河北黑木崖,教中多行事诡谲之辈,杀人如麻,为江湖所不容……数年前,教主任我行失踪,如今的教主名为东方不败……”
钟灵秀听得十分认真。
恒山派戒律森严,普通弟子不出山门,长辈们也就讲点五岳剑派的往事,并不讲魔教诸事,免得门下弟子乱了心性。等正式踏足江湖,方才逐一补上江湖见闻,免得见识不足吃了大亏。
关于日月神教的事情,她只在小说里看过,什么任我行没死,东方不败喜欢男人,但对目前的她无甚大用。相反,仪清介绍的七色旗等中等头目,才是容易碰上的敌人。
她将窜行北地的几个魔教人士牢牢记住,以后看见了就绕道走。
仪清也是这个意思:“仪秀,魔教人士手段毒辣,不是你能应付,倘若发现他们踪迹,切莫意气用事,速速回来报与师门知道。”
“我知道自己的本事。”钟灵秀认真道,“不会白白送死。”
仪清欣慰地点头。恒山派弟子常年清修,门下弟子恪守戒律,久而久之,多天真莽直之辈,可江湖人心诡谲,非一刀一剑能破,凡事须多思多想,机灵应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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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个月,与商队在潼关分别,又走三日,终于到了华山玉女峰。
华山派早早令人等候,得知恒山派前来,立即迎客上山。
同为五岳,华山之险峻犹胜恒山,悬崖峭壁屡见不鲜,哪怕行走在开辟的山径,依旧能感受到两侧的劲风,乔木错落浓郁,遮蔽水涧,飞鸟没入深林,清幽壮丽。
风景美,爬山也累。
钟灵秀走到半程就有些腿酸,运转内力消解一番,才平平顺顺走到山顶。
一排粉墙大屋跃然眼前。
钟灵秀看见了一位中年男性,面如冠玉,数缕长须,正气十足,身侧是一位面庞秀丽的中年美妇,腰侧佩剑,气息悠长,亦是高手。
“岳掌门,宁女侠。”定静师太与他们见礼,果然是传说中的君子剑岳不群和女侠宁中则。
“师太亲自前来,蓬荜生辉,快快请进。”定静师太是恒山派大师姐,原本该接任掌门之位,她却主动推拒,不恋权位,极受江湖人士爱戴,岳不群这话相当真心,连忙请她进正气堂,命弟子上茶。
钟灵秀跟随在后,一边听华山掌门夫妇说什么不是大寿,派小辈前来就是,怎能劳动师太大驾,一边目视左右,寻找男主角的身影。
没认出来。
好在双方都讲礼,寒暄结束,定静师太便命弟子向岳不群、宁中则问好。华山派亦然,宁中则示意弟子们上前:“还不见过恒山派的定静师太?”
于是,华山派弟子按序排列,逐一见礼。
“弟子令狐冲/劳德诺/梁发/施戴子/高根明/陆大有,见过定静师太。”
然后是站后排的数位女弟子,亦齐声问礼。
定静师太目露赞色:“不愧是华山弟子。”
岳不群微捋长须,未露得色,谦虚道:“小孩子家家,略知些礼数罢了。”他长于世故,见恒山派弟子满身风尘,皆有倦色,忙道:“师太一路辛苦,鄙派已备下客房,可一洗风尘。”
无论何时,跋山涉水都是一件辛苦事,定静师太并不推辞:“有劳。”
岳不群便嘱咐:“冲儿,你带恒山派的客人去客房歇息,莫要怠慢。”
“是。”令狐冲早不耐烦寒暄客套,巴不得离开,连忙闪身出去,“师太请,诸位师姐师妹请。”
钟灵秀跟着他出了正气堂,走过一条宽路,远远便看见一片开阔处。
令狐冲瞧见她的眼神,笑道:“这是我们日常习武之处。”
钟灵秀这才抬首:“谢谢令狐师兄。”
“不客气。”
跨过演武场,便见山壁下若干屋舍,清幽宁静。
“师母说贵派是出家人,特意准备了山上最清净的一处客舍。”令狐冲道,“每日饭食皆有人送来,从这边的小路穿过去就有一处小溪,取水便利,房间都打扫过了,贵客随时可以休息。”
华山派如此重视恒山,定静师太自然说不出得满意:“劳宁女侠费心。”
“这是应有之义。”令狐冲道,“师太还有什么吩咐?”
定静师太摆摆手。
“那弟子就不打扰了。”他拱手退下。
钟灵秀侧身让开,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此时的令狐冲身量高挑,眉眼舒朗,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确有几分男主角的不羁之色,只是脚步略沉,武功瞧着并不出众。
仪清留意到她的表情,微蹙眉头:“师妹?”
“师姐。”钟灵秀压低声音,“你觉得令狐师兄的武功怎么样?”
仪清默不作声地观察片刻,正色道:“华山剑法精妙绝伦,不容小觑。”
“师姐说得是。”钟灵秀会意,这话的意思是令狐冲的剑法如何,交手才知道,但内力并无特殊之处,想想也是,此时的他未有种种奇遇,离高手还远着呢。
也不知道自己与他交手,胜负如何。
她心中存了较量之心,却没有轻举妄动,老老实实与师姐们做功课,诵经念佛到傍晚。
岳不群遣人前来,道是设下素席,为恒山派接风洗尘,但定静师太以出家人不喜喧闹为由,婉拒了应酬。华山也没有勉强,叫仆役送来晚饭,颇为丰盛的一桌席面。
吃饱喝足,又有人送来热水,众弟子相继洗漱过便歇下。
钟灵秀与几位师姐共宿,听着她们此起彼伏的呼吸,朦胧地睡去。
翌日,比晨光先醒。
她利索地穿好缁衣,出门看见木桶,立刻挑了往溪边去,打满两桶水回去烧滚。
自己先洗漱,等定静师太起床,禀告道:“师太,弟子想出去走走。”
定静师太并不拘着她们,只叮嘱道:“要知礼数,不可冒昧。”
“弟子知道。”
山上的风是熟悉的清凉陡峭,钟灵秀按照昨天的记忆,一路往正气堂的方向走去。
演武场空空荡荡。
她满头问号。
不是说在这里习武吗?怎么没人??令狐冲骗她???
她在空荡的场地站了半分钟,直到背后出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以及对方迟疑的声音:“那个、师妹有什么事吗?”
钟灵秀转过头,情不自禁地绽放笑容:“令狐师兄。”
“可是定静师太有什么吩咐?”令狐冲手提长剑,心里也有点打鼓,这会儿天才蒙蒙亮,这位恒山派的师妹就跑到这里罚站,恒山派的规矩竟这般严厉么。
结果她说:“我来练剑,师兄也是?这么巧,我们拆两招好不好?”
令狐冲:“……?”
第7章 少男少女
令狐冲生性放荡,不爱循规蹈矩。然而,他是华山派的大师兄,无论岳不群还是宁中则,都对他颇为严厉,武学一道更是从未放松。
他也知道自己是大师兄,须为下头的师兄弟做榜样,因而习武从不偷懒,每日勤勤恳恳练剑,自认算得上勤勉。
但此时才寅时末,东方不过蛋壳青,华山还笼罩在夜色中。若非昨夜六猴儿打鼾,吵得他整晚都没睡好,还要再过半个时辰方醒。
谁想早起半个时辰,竟然还比恒山派的师妹晚了一步?
难怪师父总说恒山派戒律森严,确实令人敬佩。
他忽而起了比试之意,跃跃欲试道:“好,令狐冲亦想领教恒山剑法,师妹请。”
“请。”
两人皆少年,从前鲜有与别派弟子交手的经历,难免慎重。
钟灵秀凝神提气,劲道灌于剑峰,蓄而不发。
“师妹小心。”令狐冲知道恒山剑法善于防守,提醒一声便悍然出手,剑光如若白虹刺出,正是华山剑法中的“白虹贯日”,此招剑势凛冽逼人却不难防守,拿来试探再好不过。
而钟灵秀也无愧于多年苦练,扬手压剑,发力于剑身,黏住他的剑尖向下震荡,以一招“菩提树下”防守住了“白虹贯日”的气势。
令狐冲些微意外。华山弟子讲究以气驭剑,内功修到一定程度方才能学剑招,“白虹贯日”尤其如此,剑锋藏真气,看似能被挡住,可对方的兵器却会受内力震荡,从而脱手。
谁想这位恒山派的师妹年纪尚幼,却有了一些内功底子,不仅没被震脱长剑,反而与他的内劲碰了一碰。
剑刃颤动,两人都被对方的内力震痛掌心,各自后退半步卸力。
丹田内力流转,令狐冲不再收力,直接使出了颇为得意的“有凤来仪”。这招的关窍在于凤凰翩跹,飞舞翩跹,讲究灵动变化,奥妙无穷,他学了许久方才掌握,极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