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想起之前用谢云意的名义在铁铺赊过账,如今有了钱,自然要去把帐销了。
她和谢云意从铁匠铺出来,谢云意偏头问道:“你接下来去何处?”
童念想了想,事情办得顺利,时间还早:“我想再去买些零碎东西,谢大哥自去忙吧,这次真的多谢了。”
谢云意也没坚持,只点了点头:“若你不赶时间,一个时辰后可以去城门口等我们一起回去。”
有人一起搭伴回去,童念自是无不应的。
童念和谢云意分开后,她先去市集买了个背篓装货。
接着去买了些盐、针线、便宜陶罐等日用品。
又特意称了两包点心,买了些古代版蛋糕,准备给林安林宁带回去,也回赠些给谢家。
采购得差不多,她背着重重的背篓,抬脚往城门口走。
路过一条较为繁华的街道时,一栋三层的酒楼吸引了她的目光。
酒楼门庭开阔,客人进出频繁,招牌是黑底金字,写着“宴宾楼”,在酒楼檐角处悬挂着一面她熟悉的旗帜,是蓝家的旗。
旗帜在风中舒展,这一次童念看清楚了上面的图案,两条饱满的稻穗,交叉形成一个环状,环的中间是米粒模样的金点,下方是一双托举着的手。
童念心头猛地一跳,这图案的意象?
她正看得入神,没留意身旁多了个人。
“在看什么?”谢云意在童念身侧问道,语气淡淡。
童念回过神,见谢云意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布包,不知道装着什么鼓成一团。
她指着那蓝色旗帜,忍不住问道:“谢大哥,这是蓝家的酒楼吗?那上面绣的是什么?”
谢云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道:“是蓝家的产业,旗帜上是两条稻穗,中间是未脱壳的米粒,下面是一双手,蓝家是粮商起家的,家徽上也有稻穗印记,怎么了?”
“蓝家到底做什么的?好像很多地方都有他们家的铺子?”童念压下心中疑惑,随口打听道。
谢云意思索片刻:“蓝家商行兴起约莫是近几十年的事,产业遍布各州府,诸多行当都有涉足,且多与民生相关,粮行酒楼更是开遍全国。”
与民生相关?
“童姑娘?”谢云意见她望着旗帜久久不语,出声询问。
童念骤然回神,她压下翻腾的心绪,对谢云意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蓝家生意做得真大,我刚来安阳县那会就是蓝家施粥,才让我活了下来,后来又承了他家不少的恩惠,如今见到他家的酒楼,有些感念罢了。”
谢云意看了她一眼,童念可能不知道她不会骗人,想什么很容易就能被看出来。
不过他并未追问:“时辰不早了,先回去吧。”
“嗯!”童念最后望了一眼那面在风中轻扬的蓝色旗帜,转身跟上谢云意的步伐。
16第1章 第 16 章
◎崩溃发疯又被看到了?◎
从县城回到安民村,空气中闷热的暑气还是不曾减弱,汗粘腻在身上潮热的难受。
辞过同行的谢云意,童念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加快脚步穿过杂木林。
烈日将泥地晒出龟裂的纹路,两条肩膀被勒的火辣辣的疼,浑身的肌肉感觉都泛着酸麻。
路过自家那片已经收拾得利落的地头时,童念顺路过去用泉水洗了一下脸,掬起一捧清凉的泉水泼在脸上,冰爽的触感一下子就将脸上的热意褪去了不少。
忽然一阵热风吹过,她不经意间闻到了一股明显的酸馊气味。
童念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的两侧,味道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今天走得久,日头又毒,汗湿了干,干了又湿,这买来的旧麻衣怕是早已被汗水沤透了。
想到今天大半日都是和谢云意待着的,与他同行一路,她猛地僵住!
他是不是早就闻到了??
她不敢深想这一路谢云意是怎么忍受这股味道这么久的。
童念崩溃捂脸,以前她是个出门都会带酒精消毒的微洁癖党,自从穿到这破地方,吃不饱穿不好就算了,连洗澡都是个问题,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贫瘠困顿,几乎将她最后的体面和尊严侵蚀殆尽。
那股压抑许久的郁气又冲了上来,委屈和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她情绪骤然失控!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扔到这个地方,承受这一切无休止的苦难磋磨?
她粗暴地扯过背篓,手伸进去胡乱翻找,猛地从背篓里翻出新买的剪刀。
她怨气冲顶,要不一把扎死算了!
捏着尖处刺向脖颈,只要往前用力一送,她就能彻底解脱了!结束这场意外导致的痛苦!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背篓敞口处,那两包用粗糙油纸细心包好的点心零食。
那是她特意给林安林宁买的,两个孩子很久没尝过甜味了,早上出门前,两人还嘱咐她早点回来,那两张期盼的小脸瞬间撞入脑海。
这画面像一盆冰水当头淋下,那瞬间汹涌到顶点的怨气嗤地一下熄了,只剩下满腔的无力和茫然。
那两个小家伙那么懂事,她要是死了,她们俩孤苦无依的又怎么活下去呢?这世道吃人,她虽也无甚大用,但好歹能护着她们几分。
这般想着,求死的冲动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如微茫般逐渐滋生的求生欲。
算了.....
就算是为了那两个小的,她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不然也对不起她们救下她的那份勇敢。
童念思绪逐渐清晰,她双膝一软,跪倒在泉边,猛地将整个头脸埋进冰凉的泉水里。
沁凉的窒息感瞬间包裹上来,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想法都冲了个干净。
直到完全憋不住气了后,她才猛地抬起头,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
水顺着发梢脸颊淌下,分不清是泉水还是别的什么。
如此反复几次,凉意和缺氧终于将那团烧心的怨气压了下去,全身的疲惫感涌了出来,但脑子终于清醒了。
她瘫坐在地上,湿发贴在额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剪刀。
半晌,她举起剪刀,将那尖锐的顶端对准那湛蓝刺目的天空,压着声音,近乎低声嘶吼:“老娘就不信在这里活不好了!!”
“去你爹的!!”童念随手拽了一把树叶,朝天用力一甩,青绿的叶子在空中四散飘落,坠在那汪清泉水上,最后又顺着她凿出来的水道飘远,流出杂木林,就像在指引她的方向一样。
彻底发泄完了胸中的闷气,她转身想把剪刀放回去,就见到谢云意站在几步开外的地埂上。
他身形挺拔沉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嘲笑,更没有露出看待疯子的异样神色。
童念:“......”
童念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她思绪汹涌。
他什么时候来的?
看到了多少?
听到了多少?
看到她拿着剪刀对着天空爆粗了?
还是看到她差点把自己闷死在泉水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童念试图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几乎无法调动,扯半天嘴角都扯不出来一丝弧度,最终只能放弃。
她脸上淡然,强装镇定,实际上脚趾已经尴尬地在鞋底抠出了一座三进院落。
两人静静地站着,无声的对视了片刻,谢云意挪动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接着又扫过她手里还攥着的剪刀。
就在童念思索着怎么解释她其实很好没有发疯,只是短暂的破防了一下这种心情时,发现谢云意并无开口的意思。
他极其自然地转开了视线,仿佛只是路过随意一瞥,接着便转过身,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杂木林的边缘。
“他肯定看见了!!从哪儿开始看见的?不会连我闻自己臭味儿崩溃都看见了吧?还是看见我拿着剪刀戳自己,结果半道又改主意了,所以刚才他是准备过来劝我的?”
童念脑子里乱糟糟地推测着,越想越觉得社死,恨不能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无言扶额,今天脸算是全都丢尽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甩甩头,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看到就看到吧!
也不是第一次发疯被看到了。
童念低头看了看手里锋利的剪刀,赶紧塞回背篓,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和衣襟,背起背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她便瞧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基边缘的阴凉处。
林安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林宁托着腮凑在旁边看。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朝着童念飞奔过来。
“阿姐!”林宁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林安步子稍稳些,但眼睛也亮晶晶的,他跑到童念身侧,小手努力向上托住背篓底部,想帮她卸下背篓:“阿姐累不累?事情办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