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文骗我_时时有闲【完结+番外】(93)

  哥哥却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醉心山水,不爱功名。

  背起行囊就四处游历,他将所见所闻写成游记,文笔生动有趣,竟成了畅销书,人称“逍遥客”。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回安民村,童念听着,时常觉得恍然。

  那一日,她正弯腰在自家菜地里播下春种的菜籽,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背上,远处传来作坊里妇人们隐隐的说笑声。

  忽然,村里识字的老秀才激动地跑来,手里挥舞着新到的朝廷邸报抄件。

  “童娘子!童娘子!鄯善、于阗、龟兹、回纥、真腊、吕宋、琉球遣使来朝,献宝称臣,愿永为藩属!”

  童念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又望向远处蓝天下游弋的云朵。

  她怔了半晌,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云意正在旁边修理农具,抬头看她。

  童念转头对他说:“我现在才有点回过味来,咱们这位女帝陛下,这哪里是单坐龙庭,她这是早早就开始‘组队’,打的是‘开盛世王朝’这种高端局啊!”

  谢云意停下手中的活计,眼中也带着了然的笑意。

  从打破女子科举禁令,到重用林安、林宁、谢岳,再到支持女子为官、经商、办学。

  这位陛下,分明是在有意识地选拔、培养、启用各方面的人才,构建她理想中繁荣强大的国家。

  而他们这些人,阴差阳错也好,顺势而为也罢,竟都成了这宏大“副本”里的一员。

  童念倒乐于守着安民村这一方小天地。

  她和谢云意后来有了一对龙凤胎,都随了童姓。

  哥哥天生好动,筋骨强健,长大后便追随谢岳去了军营,在边疆历练。

  妹妹却像极了林宁,活泼沉稳,喜欢摆弄花草作物,后来去了林宁主管的农桑司下属的试验田庄,专门研究作物改良,也做出了不少成绩。

  谢云意依旧是那个话不多的人,更多时候,他只是一个陪着妻子,侍奉母亲的普通男人。

  他们一生大半时间都住在安民村,除了偶尔的长途旅行。

  那些年,他们真的去了很多地方。

  看过西域的黄沙孤烟与热闹市集,在海边追逐过潮汐,捡拾过斑斓的贝壳,甚至往极北之地走过一遭,在冰原上见过璀璨绚烂的极光。

  谢母身体硬朗时,也曾跟着他们出行过两次。

  老太太见了世面,回来能跟村里老姐妹唠上好几个月,翻来覆去地说那些路上的见闻。

  岁月是最温柔的刻刀,也是最无情的流水。

  谢母是在一个秋日的午后离世的。

  那天阳光很好,她午睡后就没再醒来,享年八十有六,无病无痛。

  彼时,林安、谢岳已携家眷匆匆赶回,林宁也带着她那些已成为农桑骨干的侄儿辈们回来了。

  儿孙绕膝,陪伴了她最后一个月。

  老太太走得很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笑。

  岁月荏苒,时光如梭。

  童念的百岁寿宴,成了安民村乃至整个安阳县空前的盛事。

  早已位极人臣的林安、功封王爵的谢岳、名满天下的林宁,全都告假赶了回来。

  周婶和萧三娘虽已故去,但她们的儿女孙辈也都来了。

  童念自己的一双儿女,也都带着各自的成就与家小回归。

  小小的村落,一时冠盖云集,但又因着那份割舍不断的乡土情谊,热闹而温馨。

  宴席摆了三天,流水一般。

  许多受过童念恩惠,或是靠着当年作坊起家的老人乃至他们的后辈,都赶来磕头祝寿。

  童念穿着喜庆的百寿衣,坐在堂屋正中央,看着满堂儿孙、故旧、乡亲。

  她脸上始终挂着平和慈祥的笑意,眼神依旧清亮。

  谢云意坐在她旁边,白发苍苍,但腰板依旧挺直。

  周婶的儿子举着酒杯过来敬酒,说:“童姨,我娘临走前还念叨您,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当年和您做了邻居。”

  萧三娘的孙女也来了,拉着童念的手说:“我奶奶说,您教她的那些账目法子,她用了大半辈子,可好用了,她也传给好多好多人了。”

  童念笑着应着,眼眶却有些热。

  寿宴喧嚣过后第三日,秋阳正好,不燥不凉。

  童念和谢云意并肩躺在院子里的老躺椅上,身上盖着同一条薄毯。

  院子里,几株老菊开得正盛,子孙晚辈们在厢房里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孩童稚嫩的笑语。

  童念眯着眼,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细碎光斑。

  那些光斑在她脸上跳跃,像极了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在草原上看星星的那个夜晚。

  “云意。”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这一辈子,真好。”

  谢云意握着她的手,那手已然苍老,布满皱纹,但握在他掌心的感觉,依旧熟悉而温暖。

  “嗯。”他应了一声,低沉而安稳。

  “没什么遗憾了。”童念又喃喃了一句,声音渐低。

  她缓缓阖上眼睛,头微微偏向谢云意的肩膀,呼吸变得轻缓绵长,如同熟睡。

  谢云意静静地坐着,没有动,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些。

  他低头,看着她安详如婴儿般的睡颜,目光眷恋地在她每一道皱纹上流连。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第二日清晨,家人们发现,谢云意和童念静静地在那躺椅上离世了。

  面容平静,依旧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按照他们早年玩笑般的约定,两人的骨灰,一半被撒进了安民村旁那条潺潺流过的小河,一半合葬在了谢家祖坟。

  墓碑上并排刻着两人的名字,生卒年月相依。

  消息传至京城深宫,已过鲐背之年的女帝屏退左右,独自在御花园的亭中坐了许久。

  帝夫寻来时,见她眼角似有湿意,望着北方天际。

  “陛下?”帝夫轻声唤她。

  女帝回过神,握住帝夫的手,将头靠在他肩上,叹息般低语:“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知我从何处来的人,也回去了,不知她......是否找到了回家的路。”

  她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陪伴自己一生、始终支持她所有变革的丈夫,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柔情与感激。

  “这一生,波澜壮阔,也有寂寥难言时,幸好,始终有你在我身边。”

  帝夫温柔地揽住她:“臣之幸事。”

  女帝将脸埋在他怀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与满足:“若有下辈子,还找你。”

  女帝一生只有一位帝夫,育有皇太女、平宁公主和两位皇子。

  她开创的盛世持续了数十载,国力鼎盛,文化昌明,万国来朝。

  童念去世三年后的一个夜晚,女帝在睡梦中安然驾崩。

  帝夫悲痛过度,于次日随她而去。

  他们所奠基的王朝,国祚延续了近九百年。

  其间虽有起伏,但总体承平。

  最终,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在九百年后,气数耗尽,陷入了新一轮的乱世纷争与重构。

  而安民村那些关于童娘子,谢猎户的轶事,关于皮蛋咸蛋起家的传说,关于从这里走出去的丞相、王爷、司农卿的故事,依旧在乡野间、在耄耋老者的口中,一代代模糊又鲜明地流传着。

  有人说,安民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偶尔还能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并肩坐着,看夕阳落下。

  有人说,村边那条小河里,每年春天都会漂来不知名的小花,像极了从前童娘子喜欢簪在头上的那种。

  还有人说,谢家祖坟那两棵并排长着的柏树,枝叶交错,密不可分,风吹过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但这些都是传说了。

  传说里的人,早已融进了山河岁月,融进了这九百年的烟火人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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