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吃得很香,一个劲儿夸,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添了碗粥。
吃完饭,坐在院子里乘凉。
老婆婆问他们去哪儿,童念说随便走走,看看风景。
老婆婆点点头,说年轻的时候她也想出去走走,可惜一辈子没出过这个村子。
童念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谢云意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两声的,很快又安静下去。
童念靠在谢云意肩上,看着月亮,忽然说:“咱们运气真好。”
谢云意低头看她。
“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她说:“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多好。”
谢云意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两人告别了老两口,继续上路。
走了两个月,去了好多地方。
有时候在城里,有时候在镇上,有时候在村子里。
有时候住客栈,有时候借宿在别人家,有时候直接在野外扎帐篷。
童念的笔记本越来越厚,记满了各地的吃食和做法。
什么酱肉、卤味、糕点、小吃,能记的都记了。
她还学会了好几种方言,虽然说得不标准,但人家能听懂。
谢云意也学会了新东西,有一回在一个镇上,看见人家打铁,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回来就跟童念说,张勇那铁匠铺的活儿,还能再改进改进。
还有一回,看见人家驯马,他也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回来就琢磨着怎么把家里的马再训得听话些。
童念笑话他,说他是职业病。
谢云意不懂什么是职业病,但知道她在笑他,就也跟着笑。
两个月后,两人开始往回走。
路上又经过几个地方,又吃了几样新鲜东西,又记了几页笔记。
童念说:“回去以后可以琢磨琢磨,能不能把这些吃食也做出来,卖给蓝家试试。”
谢云意点头:“好,你想做就做。”
走到离安阳县还有两天路程的地方,天忽然下起雨来。
雨下得很大,瓢泼似的。
两人找了个山洞躲进去,生了堆火,烤着湿透的衣裳。
童念坐在火堆旁,看着外头的雨幕,放声大笑。
谢云意没见过她这么肆意,好奇道:“笑什么?”
童念指着俩人:“我们是落汤鸡,不知道用什么煮更好吃?”
谢云意闻言也笑了:“清汤的吧”
火光映在童念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说:“跟你在一块儿,去哪儿都行,干什么都行,下雨也好,晴天也好,都好。”
谢云意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童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外头的雨还在下,但山洞里很暖和。
两天后,他们回到了安阳县。
先去看了孩子们,林宁长高了一点,说话也更利索了,拉着童念叽叽喳喳说着书院的事。
林安沉稳了些,站在一旁笑着听。
谢岳黑了,又壮了,说是在书院天天练武,同窗都打不过他。
之后趁着放假,一起又回了安民村。
周婶抱着龙凤胎迎出来,说想死你们了。
萧三娘跟在后头,儿子已经会跑了,躲在娘腿后头探出脑袋看他们。
谢母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拉着童念的手不肯放。
作坊还在正常运转,鸡场的鸡也养得好好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谢云意做了好多菜,都是童念爱吃的。
林宁和林安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书院的事。
谢岳插嘴,说他现在武艺多厉害,被谢母敲了一筷子。
谢云意坐在童念旁边,给她夹菜,倒茶。
童念看着这一桌子的人,忽然想起两个月前,他们刚出门的时候。
那时候觉得,能出去走走真好。
现在回来了,又觉得,能回来真好。
晚上躺在床上,童念靠在谢云意怀里,忽然问:“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出去?”
谢云意低头看她:“又想出去了?”
“不是。”童念说,“就是想问问,以后还有机会没。”
谢云意想了想,说:“有,等孩子们放假,带他们一起去。”
童念眼睛一亮:“真的?”
谢云意点点头。
童念笑了,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去。
日子还长着呢。
79第1章 番外3
◎有刀,慎入◎
时光如白驹过隙,安民村的日月在平稳富足中悄然流转。
林安、林宁与谢岳,这三个从这小山村走出去的少年,带着乡土的滋养与家人的期盼,在更广阔的天地里,一步步走出了令人惊叹的轨迹。
林安自安阳县试起,便一路高歌猛进。
县试第一,府试第一,院试第一,乡试再夺魁首,会试又中会元。
殿试那日,女帝亲临,见他文章锦绣,策论务实,当场钦点为状元,三元及第,天下皆知。
消息传回安民村那天,吴村正又敲起了铜锣,从村东敲到村西。
周婶站在村口逢人就说:“那是我们村的孩子!我看着长大的!”
林安官途稳健,从翰林院修撰做起,外放知府,回京入六部,一步一个脚印,最终官至丞相。
任期内,他辅佐女帝整饬吏治、发展民生、安定边疆,是真真切切为开创盛世立下汗马功劳的股肱之臣。
谢岳武举入了二甲。
他本不是读书的料,但在边关,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凭着实打实的军功和一杆出神入化的长枪,从普通校尉一路擢升。
他最辉煌的一战,是率三千精锐铁骑,深入大漠八百里,直捣北漠王庭。
那一战,他一杆长枪挑落了敌酋的王旗,彻底粉碎了外敌南侵统一的野心。
此战功成,女帝破格赐封其为“定北王”,戍守北疆,威名赫赫。
大燕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王,出自安民村。
最让童念感慨又骄傲的,是林宁。
那个从小就喜欢跟在孙师傅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姑娘,凭着对土地和作物天生的热爱,竟一路考取了功名,最终官至司农寺卿。
她一生精力都倾注在农事上,至死未曾婚配。
每日不是坐在衙署,就是奔走于田间地头。
培育出数种抗病高产的稻麦良种,改进农具十余种,总结各地耕种之法,一生著农书三十二卷。
更创设了“劝农桑使”制度,为国家培养了数千名精通农事的官吏,派往各地指导生产。
自她主理农事起,大燕的粮食产量连年攀升。
“吃饱饭”真正成为百姓的常态,大面积饥荒自此绝迹,她的名字,被无数农人感念。
送他们进京那日,是个秋高气爽的清晨。
童念、谢云意和谢母站在村口的老树下,望着马车渐行渐远。
林宁掀开车帘往后看,不停地挥手。
谢岳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嗓门喊着:“娘,我立功了就回来接你”。
林安稳稳地坐着,但童念知道他心里装着千言万语。
马车消失在路尽头,谢母擦了擦眼角。
童念挽着她的胳膊,轻声道:“娘,他们去奔前程了,咱们该高兴。”
谢母点点头,又忍不住笑:“高兴,高兴,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孩子们走了,安民村的日子还在继续。
而他们身边的小世界,也并未因孩子们的远行而黯淡,反而各自绽放出独特的光彩。
萧三娘的儿子,那个从小就对针线颜色格外敏感的小子,没有继承父辈的作坊,反而成了闻名天下的刺绣大师。
他的一幅《万里江山安居图》,绣工精湛绝伦,山川壮丽,市井繁华,百姓安乐,将女帝治下的盛世气象绣得栩栩如生,成为贡入宫廷的珍宝。
他的两个妹妹更是了得。
一个胆大心细,跟着海商船队出了海,见识了惊涛骇浪,也见识了异域风光。
多年后,她成了手握数条航线的海商会长,带回了无数异域奇珍与见闻,来往书信里总写着“童阿姨,我又到了一个新地方”。
另一个则酷爱读书教学,在江南开了女子学堂,成了天下闻名的女先生,门下桃李无数。
周婶家的龙凤胎,更是有意思。
妹妹从小就有主见,念书做事不比男儿差。
长大后通过朝廷考核,成了大燕朝第一个实授的女县令。
她在任上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公正断案,为一县百姓谋了不少福祉,百姓称其为“周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