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听到这番话,手上的力气便轻了,终是叹了口气,无奈又怜爱的拍拍童念的手:“你呀,这张嘴说得我不收怕是心里都过不去了,罢了罢了,婶子就收下,也难为你有心了,只一点,往后可不许了,你一个小丫头,带着两个小的,日子比别人都难,咱们两家相处,不讲那些个繁礼,以后莫要再花这些钱了,可好?”
童念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以后的礼以后再说。
恰好这时谢岳端了茶水过来,他一手提着热茶壶,一手端着盘子,里面放着几个茶杯。
他把东西放在另外一侧的桌上,倒好水递给童念和谢母:“阿娘喝茶,童姐姐喝茶。”
童念接过道谢,谢岳又给林安林宁两个人倒了一杯。
谢母和他解释了下桌上的点心和布料,谢岳心性开朗些,他谢过童念后就拿起了点心,分给林安林宁两人吃。
之后又同童念问候了几句,询问她修房的事情,便带着林安两人去院子里喂马玩。
外面不时传来谢岳的声音,他兴致勃勃的和两人介绍谢家,解释晒的肉干是什么肉做的,皮毛是什么动物的,非常自豪的显摆自己打猎的技艺。
屋里谢母给童念舔茶水,两人闲聊起来,童念好奇问道那匹马的来历。
“那是云意带回来的,说是跟了许久的伙计。”
见谢母不再多言,童念也没继续问,转而换了个话题:“婶子,我瞧着你们村子山清水秀的,家家户户都是个大院子,怎么门户却不多呢?”
谢母叹息道:“咱们这谢家村啊,说起来也有些念头了,早在前朝那会,这里就是军户屯田的地方,连着你们那片,当时都是谢家村的田地山林,后来前朝战乱不停,又连着多年天灾,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好好的地方就这么荒了下来。”
她望着门外远山密林,语气满是感慨:“等到本朝立起来,天下总算太平了些,有些当年逃出去的谢家后人,或是跟着谢家村沾亲带故的,都慢慢的回到了祖地,人又聚了起来,就成了如今的谢家村,只不过边境之地,人本就不多,安阳县附近还有更好的地方落户,这一次要不是人多了些,怕也不会安排在咱们这块。”
见童念杯子空了,谢母又给她续了点茶水,继续说道:“谢家村现有的人家祖上多是军户,村里老老少少的都懂些拳脚,打猎的本事也是祖辈传下来的,靠着这些,留下来的人家日子倒也过得去。”
童念听完才恍悟,她就说谢云意瞧着身手利落就罢了,谢岳看着也不是个文弱的,原来是祖传的。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林宁林安两人哇哇的惊讶声,还伴随着谢岳的大嗓门:“哥!我也要!”
童念抬眼望过去,正好就看到谢云意肩挑一根树枝,树枝前侧挂着两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另一只手提着用阔叶临时兜成的包裹,隐约从里面露出些鲜红的颜色。
18第1章 第 18 章
◎有新家了◎
谢云意穿着便于行动的粗布短打,裤脚扎紧,更显得双腿修长有力,肩臂与胸膛的肌肉线条在动作间隐约可见,紧实雄壮又有攻击性,像一头刚狩猎完的猎豹。
两人目光相接,童念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泉水边那尴尬的一幕,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
但谢云意神色如常,见到她后平静的点了下头,便转身去安置肩上的猎物和手中的野果。
他这副全然无事发生的态度,童念不知为何突然就放松下来,几个呼吸间她就调整好了心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继续和谢母聊天。
谢母见儿子回来,笑着对童念道:“正好,云意回来了。”
谢云意很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堂屋,和童念打招呼:“童姑娘。”
他眼睛扫过桌旁的背篓和桌上尚未收起的点心和布料,目露了然。
童念起身,言辞恳切:“谢大哥回来了啊,今日过来看看谢婶子,也是想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和帮衬,一点点心意,万望莫要推辞。”
谢云意沉默片刻,并未出言拒绝,只道:“童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童念笑了笑,顺势向二人告辞:“时候也不早了,婶子,我们该回去了,改日我们再来看你。”
谢母一愣,她忙挽留道:“怎么就走了?云意正好打了兔子,你们留了吃饭再回去吧,也省得回去再张罗。”
“真不用了婶子,家里还有事要忙,等日后得了空,一定再来尝您的手艺。”
童念婉拒道,顺便招呼院子里正玩得开心的林安林宁准备回家。
谢母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强留,便推了推谢云意去拿东西:“那这兔子你带一只回去,正好今日打的,新鲜着呢。”
童念摆手:“婶子真不用,家里就是些陶罐,做不了这些,等以后家里有了灶房,我一定不跟你客气。”
闻言谢母也理解的点点头,不再坚持。
这时,谢岳跑过来,将手里那个阔叶包裹塞给林安:“小安这个给你,新摘的野山枣,很好吃的,我都洗过了!”
林安抬头看向童念,见她点头,这才高兴的道谢接过,林宁也跟着礼貌道谢。
童念带着两人往门口走,谢家三人跟着送到了门口。
谢云意开口道:“阿娘,我送送她们。”
谢母点头:“应该的,那童娘子,你们路上当心。”
谢岳跟在身后提声道:“我也去!”
童念不好再推拒,免得显得过于生分,于是便道了谢,三人跟在谢家兄弟身后回家。
走着走着,谢岳和林安林宁三人就走到了前面,三人边抱着山枣吃边玩闹。
谢岳跟两个小的炫耀他去摸鸟蛋的英雄事迹,林安两人也很给面子的惊呼,谢岳越发高兴,嗓门大得在山林里都能听到回声。
谢云意在童念身侧稍后半步,步伐不疾不徐,人沉默安静,却存在感极强。
童念好几次都想找点话题说,但又觉得提什么都显得刻意了些。
两人之间似熟非熟的,尬聊反而显得更奇怪,最后便这么安静的走着,跟在三个吵闹的身影后面。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气氛安静却不尴尬,踩在泥地上的脚步声沙沙作响,反倒有种难得的宁静意味。
等送到了童家的地前,童念停下脚步:“谢大哥,就送到这吧,再走几步就到家了,今日真是麻烦你们了。”
谢岳脸上满是不舍,他很是喜欢懂事又会捧场听他吹牛的林家兄妹,只天色晚了,也不好再耽搁。
他不舍的和三人道别:“童姐姐,那你们有空来找我玩啊,没空也没事,我明日吃完饭就来找你们玩!”
童念被他逗笑,点头应道:“好,随时都行。”
接着她又转向谢云意:“谢大哥,你们回去吧。”
“嗯。”谢云意应了一声,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道完别,童念转身回家,林安林宁也朝两人挥挥手,欢快地追上童念的身影。
谢岳手里甩着根不知哪来的草,一蹦一跳的朝着家里跑。
谢云意站在原地,望着童念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夕阳下,童念身形单薄瘦弱,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单薄瘦弱的小影子,时不时影子交错,显得三人亲密又温馨。
停驻了片刻后,他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两三天,童念依旧每日带着两个孩子去分给她们的荒地里忙活。
童念不懂太多农事,全凭周婶和村里其他妇人的指点,边学边做。
每日晨起暮归,看着那光秃秃的地基,心里默默倒数着动工的日子。
第四日清晨,童念正蹲在地基里拔野草,远远就听见车轮轧过土路的轱辘声和说话声。
她直起身望去,只见胡师傅领着七八个青壮汉子,赶着两辆堆满了工具的骡车,正朝她家地基的方向来。
后面还跟着一辆略小些的车,上面堆着的正是她订购的部分木料。
童念心头一喜,招呼林安林宁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迎了上去。
胡师傅办事利落,寒暄过后便不再耽搁,指挥着跟来的七八个青壮汉子开始卸车。
两个老师傅拿出绳尺和木签,对照着之前画好的地基线重新确认和打桩,其他人则开始清理场地备料。
这边童念家的青瓦茅屋开始动工不久,另一边陈家的新房也动工了。
陈家阵仗可比童念这边大得多,清一色的上好青砖垒得整整齐齐,请的是县里更有名气的营造班子,工匠人数也多,浩浩荡荡的穿过村里。
陈家建房的消息像风一样快速传遍整个安民村,就连二村三村那边人都得了消息过来瞧热闹。
青砖瓦房!在这刚立户,绝大多数都还在住着茅屋的安民村,陈家这绝对是头一份的荣耀。
众人惊叹议论,好奇陈家怎么突然就发家了?
但很快就有消息灵通些的人开始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