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议论惊叹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惊呼声。
有人嗓门大,直接喊了一嗓子:“蓝家来人了!”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纷纷仰着头瞧。
蓝家来人众多,十几个伙计打扮的汉子,赶着十来辆牛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盖着红绸。
押车人是刘掌柜,他进了院子,朝童念拱拱手,笑道:“童娘子,恭喜恭喜,听闻童娘子今日喜事,三爷让我来送些东西给你添妆,权作长辈的一点心意,恭贺你和谢家郎君白头偕老。”
十辆牛车,从衣裳被褥到锅碗瓢盆,从梳妆台到洗脸架,吃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
伙计们一抬抬往里搬,院子本来就挤,这会儿更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数着:“一、二、三.......二十八抬!天呐!整整二十八抬!”
还没等众人从惊讶中缓过来,又是一阵锣响。
“县太爷派人来了!”有人惊讶的大喊。
一辆马车停在童念家院门口,从里头下来的是县衙的师爷。
他手里捧着一块半米长的匾,上头写着四个大字:佳偶天成。
匾额用红绸系着,阳光下闪着金边。
师爷将匾交给接礼的人,又给童念递上一封信,弯着腰笑道:“县尊大人公务繁忙,不能亲至,特命在下前来道贺,恭贺童娘子与谢家郎君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童念接过信时,脑子都是懵的,她不知道蓝家和县令为何会突然过来给她添妆做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连连道谢。
师爷和蓝家的人道喜后很快就离开了,此时围观的人群终于炸开了锅。
“蓝家送嫁妆就够吓人了,县太爷竟然也来送东西?”
“那可是县太爷!亲自送匾!”
“这是给童娘子撑腰呢!”
“啧啧,往后谁还敢欺负童娘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因着冲击太大,一时之间现场吵闹喧嚣的不行。
聘礼和嫁妆摆满了整个院子,连院门口都堆得满满当当。
童念一整天人都是懵的,只跟着周婶和杨氏的指令做事。
等下聘仪式结束,童念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天也黑透了。
聘礼嫁妆童念都请人帮忙,将东西全部抬去了谢家村的作坊仓库,由着谢云意那几个旧日同袍带着谢家村的后生,轮班守着。
等终于能回到屋里歇口气后,童念坐在书房的油灯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拆开来读。
信很短,只有几行简单的祝福,字迹遒劲有力,和牌匾上的字迹一样,信上也没有署名。
但那纸张细腻如绸,带着淡淡的梅香,字迹上的墨色浓黑发亮,样样都透着不是凡品的痕迹。
童念对着信看了许久,又折好,小心放进匣子里。
林宁和林安恰好洗漱回来,瞧见她收信的动作。
林宁好奇问道:“阿姐,县太爷写了什么?”
童念摇头:“不是县太爷写的,是一个......嗯,是一个朋友写的,写了几句祝贺的话,匾也是她送的。”
见她脸色疲累,林宁也不再多问,嘱咐灶里留着热水,兄妹俩便上了床去休息了。
童念走到院子,月光洒进来,白日的喧闹散去,此时气氛清凉闲适。
她抬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心里想着素未谋面的“朋友”。
她知晓那人有着治世宏愿,只改革者历来需披荆斩棘,对方想走的那条路,注定不会是一条简单易行的路。
童念叹息,她是个普通人,没有能力协助对方治世安邦,唯寄清辉与明月,愿君岁岁皆安祺。
69第1章 第 69 章
◎鸭绒袄子◎
童念下聘的事,很快传遍了十里八村。
连着好几日,这都是各村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家下聘的排场,蓝家送的嫁妆,县太爷送的匾,被人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
有人算那十二抬聘礼值多少银子,有人猜那套头面是宫里哪位娘娘赏赐的,有人争那两颗珍珠到底值几亩地。
但这一切,童念都没放在心上,因为她和谢云意的婚期定在来年四月二十一,虽说日子还离得远,但也需要上心准备了。
从童念定亲消息传开后,安民村忽然就热闹起来。
隔三差五就有人来说亲,有想把女儿嫁进来的,有想把姑娘娶走的。
吴村正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杨氏一天要泡好几回茶。
还有些养鸭多的人家,闺女还没到年纪就被人惦记上了。
添丁的喜事也跟着来了,作坊里干活的女工,有好几个怀了身孕,村里的老人们笑着说,这是沾了喜气。
好在童念早早就定下了作坊的做工规矩,有那准备备孕的妇人媳妇,是不准接触皮蛋作坊的,全都安排去了咸鸭蛋的作坊里,如今有了喜事,也不会有影响。
安民村的名声越传越远,有路过的商队听说了皮蛋的事,特意绕进来找童念,想高价直接从她手里买货。
童念却没答应,只说要货的全部去找蓝家订就行。
商队的人失望而归,转头就去找蓝家,蓝家的订单因此又多了几成。
日子一天天过去,几个作坊都稳稳当当出着货,赚的虽不多,但也比地里刨食安稳些。
鸡场那边头一批黄羽鸡出栏后,送到晏宾楼推出新菜。
没多久这鸡便在安阳县打出了名气,酒楼食客点菜,指明要“黄羽鸡”,别家想要模仿,却发现到处都寻不到这鸡的来源。
后来有人打听到黄羽鸡的来源是安民村,迫于身后的蓝家,也无人敢来寻事。
中间也出过有人想偷鸡苗的事情,但都被看管鸡场的人抓住送了官。
因着此事,安民村村民空前团结,不止安民村,李家村、谢家村等几个附近的村子,也都组织了人不间断巡逻,防止有人把鸡苗偷走。
晏宾楼那边听说有新鸭苗,当即送了一批资金过来,让童念带着村民们扩大养殖。
童念还是老规矩,鸭苗分给愿意养的人家,鸭子养大后,蛋和绒毛归作坊,肉归蓝家。
这鸭子肉质也好,没多久便在市面上传开了名声,连带着烤鸭、卤鸭等相关联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安阳县一时之间,养鸭成风,就连县城里,也有不少家里拮据些的人家,开辟出一小块地方养鸭,多少算个进项。
鸡鸭多了,粪肥自然也多,这些东西在旁人眼里是脏物,在种地的眼里却是宝贝。
童念让人把粪肥统一收集起来,送到孙师傅那边,教村民们堆肥养地。
安民村周边山地多,但土质薄,种粮食产量低得很,往常大家都不愿意费那个工夫。
如今有了肥,孙师傅便带着人一块块地试,哪块地适合种什么,怎么养才能肥起来,慢慢摸出了不少门道。
那些实在不适合种粮的山坡地,她提议让村民们种黄芪和甘草,这两种药材耐旱,对土质要求不高,正好适合。
待以后药材长成后,由她和仁济堂收购,再转手卖给药商,这样村民们既多了个进项,也能把那些荒地都利用起来。
赵掌柜一口应下,说这是好事,既能养地又能赚钱,往后药铺收药材也方便。
消息传开,各村的村民们都动了心思,那些荒着也是荒着的山地,如今能种药材换钱,谁不愿意?一时间,山坡上到处都是翻地的人影,连半大的孩子都跟着大人去帮忙。
林宁虽年岁不大,但她如今也可忙了。
她跟着孙师傅学了这许久,已经能独自照看一小片试验地了。
童念索性给她买了一块山地,又和蓝家租了一块良田,专门让她折腾。
林宁高兴得很,每日天一亮就往外跑,十里八村那些个种地的老把式,养过家畜的婶子媳妇,甚至还有那些整天山里泥地里打滚的小孩,都喜欢和她聊天,传授些老道的经验。
孙师傅还特地托了人,把他四散在各地的师兄弟们毕生的研究成果,都带回来给她研习。
后来童念又在作坊里设了个研发小组,让孙师傅牵头,林宁做副手,专门研究农事和养殖的事。
消息传出来,不少人只当是童念宠自家孩子,给她闹着玩的。
等到童念在作坊大会上宣布,往后每年从营收里分出一笔钱,专门给研发小组做费用,大家才明白童念是认真的。
“真给钱啊?”有人小声嘀咕。
“那可不,童娘子说话啥时候不算过?”
研发小组便这么正经八百地立起来了,孙师傅带着林宁,有时候也叫上几个对农事有兴趣的后生,一块琢磨农事养殖。
旁人瞧着,只觉得新鲜,却也没人再当这是过家家。
随着安民村的日子越来越红火,谢云意那些旧日同袍,有几个干脆搬过来落脚。
他们在作坊附近租了房子住下,平日里帮衬着巡视鸡场和作坊,偶尔跟着收蛋队出去做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