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绒毛不过是随手扔的玩意儿,如今竟然涨到了一两生绒一两银子的地步。
鸭蛋生意稳当,卖鸭的生意也红火,如今绒毛又卖出了天价。
整个安阳县,不知道多少人家靠着这回赚了一大笔,能好好的过了个肥年。
仁济堂赵掌柜那边,童念从他那儿买的药材,足足翻了好几倍,加上和蓝家的合作,他这一年赚的比过去几年都多,每日里出门都是带着笑的。
蓝家更是靠着这波鸭绒袄子,赚得盆满钵满,蓝三爷也因着业绩突出,被本家嘉奖,赏了不少东西。
童念自然也没少赚,和鸭绒的生意比起来,皮蛋作坊那些都只能当零花钱了。
鸭绒的生意在安阳县火得一塌糊涂,蓝家如今严格控制成衣袄子的量,能买到一件蓝家产的鸭绒袄子,已经成了安阳县富贵人家彰显身份的手段。
但蓝三爷和童念都清楚,今年这波鸭绒袄子生意能这么红火,不过是她们占了个先机。
蓝三爷让人给童念带了一回话:“童娘子,你那个方子好,可再好也架不住别人琢磨,各家大商号背后都有能人,等他们回过味来,明年这生意可就不是今年这行情了。”
童念自然是心里有数的,她挑了一个日子,去了吴村正家。
杨氏正在院里晒萝卜干,见她来,笑着招呼:“童娘子来了!你叔在家,快进去坐。”
童念进了堂屋,吴村正正在盘账,见她进来,放下账本笑道:“阿念来了,可是作坊那边有事?”
童念坐下,也不绕弯子,对着他说道:“吴叔,有桩事我得跟您说说。”
“你说。”
“如今鸭绒价钱高,好些人家眼热,想把家底都拿出来养鸭子。”童念顿了顿:“这事儿,得让大伙想清楚。”
吴村正神色认真起来:“怎么说?”
童念把蓝三爷的话说了一遍,又道:“现下养鸭,等出栏得三个月,江南那边天气暖,养鸭的成本可比咱们要低,鸭子也长得比咱们这儿快,等明年他们回过味来,大批鸭绒运过来,价钱肯定往下掉,现下趁着还能卖上价,能脱手的尽快脱手,成鸭能卖的都卖了,留些自家养的小鸭,等明年出蛋卖蛋,养肥卖肉才是长久的。”
吴村正沉吟片刻道:“阿念,你这番话是为大伙好,可这世上的人,不是谁都领情的,你拦着人家发财,人家反倒怨你。”
童念笑了笑:“我知道,所以这事儿得您出面,把利害说清楚,各家自己拿主意,毕竟前头是我牵头的,眼下发展成这模样也是我没想到的,话给她们说了,听不进去的,往后也别怪谁了。”
吴村正点头:“成!这事我来安排,我会叫其他几个村的村正和族老过来,这事是咱们安民村开的头,也得咱们出来收个尾。”
隔日,几个村子的村正和族里说得上话的老人都被请到了吴村正家,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
吴村正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童娘子托我把话带给大伙,这鸭绒生意,今年是火,明年可不一定,各家想多养鸭子的,自己盘算清楚,别到时候鸭子养出来了,绒价掉下去,哭都没地儿哭。”
谢家村的村正,向来是很看重童念的,他第一个出来应声道:“童丫头这话在理,我回去就跟村里人说,想多养的自己掂量。”
李家村的村正也点头:“童娘子这是为大伙好,咱们都会领情的,可话说回来,总有人觉得你是拦他发财,到时候还得咱们几个多盯着点。”
安民二村的村正叹了口气:“这世上就怕那种不听劝的,等吃了亏,又怪没人提醒。”
吴村正摆摆手:“咱把话说到就行,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往后赚了咱们不眼红,但若是亏了,也别怨谁。”
几个村正都点头,回去之后各自召集村里人开了会。
消息传开,各村议论纷纷。
有那脑子清楚的,听了之后细细一算账,觉得确实有道理:“童娘子说得对,现下再养,等出栏得三个月,谁知道那时候绒价啥样?别到时候赔个底掉。”
也有那犹豫不决的,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稳一稳,先按原来的数养着,不贪那个心。
有听劝的,自然也有不听劝的。
安民村村头大树底下,几个汉子蹲在那儿说话,声音不小。
“我就不信那邪,今年绒价这么高,明年能差到哪儿去?”
“就是,童娘子自己赚得肥流油,倒劝咱们别养,这里头指不定有啥说道。”
“人家那是怕咱们抢她生意吧?”
旁边一个路过的婶子听不下去,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童娘子啥时候亏待过咱们?皮蛋作坊让多少人进了工?鸭苗分给多少人家养?药材种了人家收,你们家那几亩薄地今年多进账多少,心里没点数?如今倒编排起人家来了!”
附近又有几个听到那婶子话的媳妇和汉子,也都跟着过来骂了一通。
那几人被怼得讪讪的,嘴里嘟囔着走了。
消息传到童念耳朵里,她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
谢云意在一旁听着,问:“不生气?”
童念摇摇头:“该说的说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我又不是菩萨,还能管着所有人按我说的做?”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这话要是从咱们嘴里说出来,确实容易让人多想,让村正们去说,才好些呢。”
谢云意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没多久,那几个说童念闲话的汉子不知道被谁套了麻袋揍了一顿,大伙都说是他们活该。
过了几日,吴村正过来串门,跟童念说起各村的情况。
“听了劝的占多半,也有那不听劝的,非要多养,二村那边有一户,把攒了大半年的银子全拿出来买了鸭苗,他婆娘拦都拦不住。”
童念问:“那户人家底子厚不厚?”
吴村正摇头:“安民村的哪有几家厚底的?不过是今年跟着你们的作坊,挣了点家底,如今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童念沉默了一会儿,无奈道:“随他去吧,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了,非要往坑里跳,谁也拦不住。”
吴村正叹了口气:“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好说歹说人家还觉得咱们挡了人家的财路!”
两人又说了些关于作坊的事情,吴村正才告辞走了。
童念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坡上那些忙着翻地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世上的人,有听得进劝的,有听不进的,有感恩的,有猜忌的。
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各人各命了。
谢云意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边:“想什么呢?”
“没什么。”童念笑了笑,语气满是唏嘘:“就是觉得管一个村的事,比管一个作坊难多了,你说那要是管一个国家是不是更幸苦?”
谢云意没说话,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风携着寒气吹过,童念冻得抖了一下,谢云意牵着她往屋里走:“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将军是如此,陛下也是如此,我们与她们不是同路人,能做的只是走好自己脚下的路。”
童念任由他拉着她进屋,俩人渐渐步调一致,她心里的迷惘也随之散去。
确实,她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71第1章 第 71 章
◎盖新房子◎
过了没几日,生绒作坊的进度果然慢了下来,因为蓝家也找不到更多的生绒了。
皮蛋作坊的生意越来越好,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开春。
蓝家那边派人来催货,说外头的销路打开了,东西不够卖。
童念却跟周婶她们商量,不再扩产了。
周婶有些意外:“阿念,这生意正好着呢,怎么不做了?”
童念摇摇头:“不是不做,是就做到这个份上,咱们现在三个作坊,加上各村养鸭的人家,已经够忙活了,再扩下去,我精力跟不上。”
她顿了顿,又道:“钱是赚不完的,日子过得舒坦就行,咱们现在这样正好。”
周婶想了想,点头道:“也是,你年后就要成亲了,也得留些精力操持自己的事,赚钱虽然重要,但咱们也别累垮了自己的身子。”
萧三娘在一旁笑道:“婶子这话说得对,你别说,自从有了作坊,我感觉我每天都是一睁眼就忙活,闭眼才能歇一会,确实也累得很。”
如今作坊的事,周婶管着安民村这边,萧三娘管着账目,谢母管着谢家村的原料,谢云意带着几个旧日同袍照看鸡场和收蛋队,其实童念操心的并不多。
等最后这批生绒交货,她反倒清闲下来,只需要偶尔去作坊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清闲下来之后,她就又有心思继续琢磨些吃食了。
有时候想起什么新菜式,就拉着谢云意进灶房琢磨,谢云意照着法子试,有的能成,有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