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的方法他知道。
正如谢允所说,任何一个女子都可以。
可他不愿意。
一个都不愿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坚持什么。
或许是听信了谢允的鬼话在惩罚自己,也许是在等她回来,也许只是习惯了。
因为只有痛着,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几乎要散架。
萧逐睁开眼,站起身来走出房门,他穿过回廊,穿过院子,走进那座小小的祠堂。
祠堂里很暗,只有一盏长明灯在静静燃烧,灯光照在供桌上,照在那块灵牌上。
上面刻有谢允的名字。
萧逐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灵牌。
十年了。
他死了十年。
萧逐站在他的牌位前,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格外苍凉。
生死两茫茫,他为他点上三支清香。
“谢允。”他开口,恍如隔世,“你说,朕是不是太给你脸面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在屋外呼啸。
萧逐嗤了一声:“你让朕放过她,朕还就真放过了,这十年,朕一次都没有去找过她,你的命,值钱呦,倒成了她的护身符了。你行啊,你行……”
他说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供桌上,肩膀轻轻颤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黑影落在门外,低声道:“主子,陆家有动静。”
萧逐的身体一定。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头来:“说清楚些。”
“一男一女,他们还带着两个孩子。”暗卫如实禀告。
萧逐沉默了。
灯光忽明忽暗,将他的脸照得阴晴不定。
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都知道她会回临安祭拜,从她刚刚逃走的时候,他便知以他们二人的心性,必定会去临安的,因谢允身中剧毒,他才没有追。
他只派了人守在临安,每年都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主子可要过去?车马都已备好。”暗卫忽又问道。
萧逐没有回答。
他又转过头,看着那块灵牌,烛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照出那张被岁月刻下痕迹的脸:“朕一直没有去见她,可朕好想去,你会成全朕吗。”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不必了。”
暗卫沉默了一瞬,应了一声“是”,退了下去。
风声依旧在呼啸。
萧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灵牌,抚摸着那刻进去的字:“谢允,最开始的时候,朕是顾念你的忠心,本想等你丧期满三年,再去抓她回来。可三年期满后,朕忽然发现,没有她,似乎也无不可,朕便想试试,没有你的死挡在面前,还能撑多久,谁知一眨眼,十年都过去了。”
说到这,萧逐低低一笑:“朕的心性你是知道的,朕从没想过真正放过她,可这一次,朕想放过自己。”
祠堂内静悄悄一片。
只有偶尔钻进来的风声,吹得那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摇曳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三日之后。
大理。
这一年是大理国天祐年间,苍山脚下,洱海之畔,有一座小小的庄园。庄园不大,却收拾得雅致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株茶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煞是好看。
日光照在洱海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池碎银。远处苍山如黛,云雾缭绕,如临仙境。
一艘小船正漂在湖上。
船头坐着一个人,正在垂钓。那人穿着青布衣衫,眉目清朗,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钓得很随意,鱼竿搭在船边,目光却落在船舱里。
船舱里,陆簪正倚着软枕,看着两个孩子。
那是一对双胞胎儿女,今年刚满七岁,女儿正趴在船边,伸手去够湖水,高兴得咯咯直笑,溅起的水花在日光下闪着光。儿子坐在一旁,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看着妹妹,嘴里嘟囔着:“阿娘,妹妹又把衣裳弄湿了。”
陆簪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笑意:“让她玩,湿了再换就是。”
儿子撇撇嘴,不再说话,他靠进陆簪怀里,也伸出手,轻轻拨着湖水。
日光暖暖地照着,湖风轻轻地吹着,远处有白鹭飞过,落在岸边的芦苇丛里。
陆簪抬起头,看向陆无羁。
陆无羁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里,有千山万水。
“钓到鱼了吗?”陆簪问。
陆无羁看了看空空的鱼篓,笑了。
陆簪便心领神会,故意问道:“那晚上吃什么?”
陆无羁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娘子不必操心,为夫必定喂饱娘子。”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陆簪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红。
两个孩子听不懂,女儿还傻乎乎地问:“阿爹,你只喂娘亲吃东西?”
陆无羁哈哈大笑。
陆簪也忍不住笑了,笑骂了一句“没正经”,将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湖风轻轻吹,湖水轻轻荡。
远处,苍山如黛,洱海如镜。
那艘小船漂在湖上,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好像只自由的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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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本《青的春》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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