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大牢深处弥漫着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陆簪所在之地,乃是最深的水牢。
她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刑架之上,半个身子浸在冰冷污浊的脏水中,脸上的伪装已被尽数剥去,露出原本清丽却惨白如纸的面容,发髻散乱,湿发黏在脸颊颈侧,更添凄楚。
几名行刑的狱卒,正对她施以一种名为“贴加官”的酷刑。
他们将浸湿的桑皮纸,一层,又一层,紧紧地覆盖在陆簪的口鼻之上。
第一层贴上,陆簪尚能勉强呼吸,只是感到闷窒。第二层、第三层……湿纸紧紧贴合皮肤,陆簪的肺部如同要炸开一般灼痛,胸膛剧烈起伏,开始疯狂地挣扎。
铁链哗啦作响,脏水被搅动起泡,然而四肢被牢牢锁住,挣扎只是徒劳。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瞬间,行刑者猛地将湿纸一把撕下。
“嗬!!!”陆簪如同濒死之人重获空气,剧烈地喘息起来,咳嗽不止。
然而,不等她喘息均匀,浸水的桑皮纸,又毫不留情地覆盖上来。
新一轮的窒息折磨,周而复始……
如此反复数次,陆簪已被折磨得崩溃,浑身虚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破败的玩偶般挂在刑架上,大口喘息。
谢允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她这般狼狈凄惨的模样。
行刑的狱卒见头儿来了,连忙停手,垂首退到一旁。
谢允一脚踩在陆簪浸在水中的小腿上,力道不轻,带来一阵钝痛。
他俯下身,凑近陆簪惨白汗湿的脸,眼中燃烧着被愚弄的怒火与报复的快意。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甜腻又带着腥臊的气味飘散出来:“你可知这是什么吗?”
陆簪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警惕而厌恶地望着他手中的瓷瓶。
谢允恶意地一笑,伸手粗暴地捏住陆簪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这是我从北境弄来的‘春风一度散’,可是给春天配种的烈马用的,最是霸道炽烈。女子服下,若无男子及时纾解,便会血脉贲张,情欲焚身,难受得恨不能立刻死去,最终只能像最下贱的荡。妇妓女般,哀哀求告,渴求男人来上你。”
陆簪颇通医理,自是知道这药。
不由得瞳孔骤缩,眼中闪过惊惧与屈辱,奋力扭动脖颈,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谢允却闲闲一笑:“你当然不会怕,也不会求饶,对么?”
话落,他手下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因为即便你跪地求饶,也不会有人救你。我会让侍卫将你的牢房团团围住,好好欣赏
你发情难耐,丑态百出的模样。”
这话实在可怖又变态,陆簪再不能忍,从齿缝间挤出两个破碎的字眼,眼中恨意如炽:“卑鄙。”
“拜你所赐。”谢允狞笑,旋即将瓶中药液,尽数灌入了陆簪口中。
为防止她咬舌自尽或催吐,他随手扯过一块肮脏的布条,塞进她嘴里,又用绳索将她手脚绑死在刑架上,确保她无法撞墙自残。
做完这一切,谢允才退后几步,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端起一杯茶,边啜饮,边如同欣赏一出好戏般,盯着刑架上的陆簪。
药效发作得极快。
不过片刻,陆簪便感觉一股燥热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身下脏水带来的凉意被这熊熊欲。火驱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皮肤滚烫,心跳如擂鼓。她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涣散迷离,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被绑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磨蹭着冰冷的刑架和粗砺的绳索,似乎想借此缓解那蚀骨钻心的麻痒与空虚。
她死死咬着口中的布条,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呻。吟,额上颈间香汗淋漓,眼神时而迷乱,时而闪过竭力维持的清明。
残破的衣衫被她无意识的挣动扯开,露出大片泛着粉红光泽的肌肤。
就在她几乎要被汹涌的情潮吞噬,开口乞求谢允时。
忽听牢房通道那头,传来狱卒恭敬整齐的“参见世子”之声。
陆无羁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过来。
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衣袍,此刻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暗银竹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玉带,悬着一枚温润玉佩,墨发则以一支简洁的碧玉簪整齐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面上虽仍有失血后的苍白,但眉眼间的疲惫与戾气似乎被这身华服暂时压下,显出清冷而疏离的贵气,与这阴暗污秽的牢狱格格不入。
听到陆簪那痛苦而压抑的呜咽与呻。吟,陆无羁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才复又抬脚行至牢门前。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里面不堪的景象,最终落在谢允身上,声音平静无波:“把牢门打开,你们都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与她说。”
谢允眉头一皱,起身拱手,语气带着为难与警惕:“世子,此女凶悍,又神志不清,恐会伤及殿下贵体。不如……”
他话音未落,陆无羁抬手“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谢允脸上。
力道之大,让谢允猝不及防,脸猛地偏了过去,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陆无羁随意地收回手,眼神清冷,一字一句显得淡然无波:
“我让你开门。”
“以誉王世子的身份。”
谢允捂着脸,眼中怒火与屈辱交织,但在陆无羁居高临下的逼视下,他终究不敢再违逆。
他咬了咬牙,忿忿地对狱卒道:“开门。”
牢门铁锁“哐当”一声打开。
谢允示意所有狱卒退到远处通道口和牢房窗外,保持着监视的距离。同时,他飞快地给一名心腹使了个眼色,示意其立刻去禀报萧逐。
陆无羁不再看谢允,迈步,踏入了这间污秽不堪的牢房。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刑架上那个衣衫凌乱,眼神迷乱涣散的身影上。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仅仅一个时辰之前,他们两人都还是命悬一线的亡命之徒。
而此刻,他却摇身一变,成了贵不可言的誉王世子,而她,却跌落至更深的泥淖,成为任人凌辱践踏的囚徒。
陆无羁一步一步地走近陆簪,靴子踏过潮湿肮脏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簪原本已被烧得神智模糊,男人的气息靠近,如同致命的诱惑,让她身体深处那空虚的渴望叫嚣得更加厉害。
她多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他,汲取他身上的味道,来疏解自己这焚身之苦。
然而,就在她视线勉强聚焦,看清来人是陆无羁的瞬间,刻入骨髓的羞耻与自厌,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拼命地将身上那些被自己扯开的破碎衣料,胡乱地往上拢去。
可那药性太过猛烈,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反而因为这徒劳的举动,带来更多难耐的摩擦与刺激,让她喘息得更加厉害,眼角溢出泪水,口涎从嘴角流下。
陆无羁静静地看着她狼狈的挣扎。
那双曾经盛满宠溺柔情,后来只剩淡漠与无视的眼睛,此刻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怜悯。
曾几何时,她是他掌中一盏珍稀的脱胎瓷,用目光时时拂拭,用气息时时暖着,才舍得安放在这喧嚷的人世间。
可如今呢?
她是跌落尘埃被人肆意践踏的碎瓷片。锋利却脆弱,曾经的光华早已湮灭,只剩下一地狼藉,不值一文。
这怎么能不令他伤心呢?
陆簪并不知道,其实他一点也不怪她引狼入室。
她不过是被人精心设计的假象所蒙骗,错付了真心。
眼睁睁看着待她如亲生的父母家人,因自己引来的祸患而惨死面前。
她心中的愧疚与痛苦,恐怕比他所承受的,只多不少。
所以,对于此事,比起责怪她,他更多是责怪在她的柔情蜜意里昏了头脑,而没能发现这端倪的自己。
可他虽不怪她,却恨她。
恨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里,用虚假的情意欺骗他,将他的真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该在他捧着真心跪在她脚下时,心中却装着另一个男人。
更不该骗到一半却不再骗下去了,竟留下那样一封绝情的信,将他最后一点生念都彻底斩断。
然而,这恨里,也夹杂着太多的爱。
若只有恨,没有爱。
他当初在密室里就可以杀了她,也可以在她攀爬绳梯的时候把绳梯剪断。
可他没有。
思及此,陆无羁的眼角竟微微有些湿润。
他看着她痛苦蜷缩,竭力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的模样,声音几近呢喃:“嗔嗔,若我对你只有恨,没有爱,该有多好。或只有爱,没有恨,又该有多好。”
可惜爱恨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