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所见即所得,这群犬坐卧有法,行事有度,确是一群好犬啊,可她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呢?
周袅袅皱着眉头定睛仔细观瞧了好一阵,才发现这群犬此时虽全都坐着,可却只有头犬一只仰头看向阮老实,其余众犬则较为散漫,有的甚至还在东张西望,明显是没有在等阮老实的命令啊。
再抬眼去看阮老实,他正笑吟吟看着混乱的人群,根本也没去瞧脚下那群狗,似是根本不怕它们出什么乱子一般。
奇怪,着实奇怪。虽说这群犬是训过的,可在如此多人之处也难免会被人群惊到,它们又没有牵引绳拽着,万一不小心伤了人可怎么办?这阮老实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正想着,余光中就瞧见一只东张西望的狗似被什么吸引一般,站起身来朝着一处嗅闻了过去。那边刚巧有一孩童手上拿着个肉馒头,笑嘻嘻在阿娘身旁啃咬着。那犬见了顿时有些兴奋,急冲冲就往孩童处蹿了过去。
周袅袅下意识就想出手阻拦,但此时在她身前的人有些多,吵嚷声甚大,竟遮过了她的呼喊。眼看着孩童就要被扑倒,一道身影突然蹿如了她的视线,对着那只不听话的狗就撞了过去。
是那只头犬。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闪电般蹿出,一把就将捣乱的狗狗掀翻在地。
本以为马上就要见到两只狗撕咬在一起的画面,可被扑倒的狗像是见到了害怕的事情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周袅袅甚至能看见它的尾巴夹了起来。
这是……被制服了?
两只狗的动作还是引起了人群的关注,那个孩童的娘亲惊呼着一把将孩子搂入怀中,附近的人也都下意识后退了两
步。
阮老实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在看清源头后却是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大声道:“它们两个是兄弟,正玩闹呢!莫怕莫怕,这犬可是最亲人,可不会伤人嘞。”
这下更没人信了。
他只好再次打了个响指,喊了声“坐”。如场景重现一般,头犬吠了两声,阵型已有些散乱的狗群又重新坐了下来,就连被压倒在地的那只也回到队伍中找到自己的位子,昂首挺胸屁股下沉,同样安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
周袅袅终于明白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真正能听懂命令的其实只有一只狗,阮老实居然是通过这只狗指挥的狗群!她不由将目光投向头犬身上,只见它完全没理会众人的眼神,依旧孺慕地看向阮老实,似是等待着他的下一个指令。
刚刚嚷嚷着要买的郎君此时倒是有些犹豫了,哪怕刚才没出事,可依旧有些吓人。这犬一看就是能长大个的,往后若是不听自己的话随意扑倒孩童,怕不是要赔道倾家荡产了。
其他人自然也不是傻子,原本阮老实要价就高,还出了如此插曲,瞬间响应者寥寥。
阮老实一见形势不对,立即嚷嚷道:“我的狗只这一只调皮,其余全是好狗嘞!看家护院可就得要这样健壮的。今日差点冲撞了小郎君,确是我的不是,罢了罢了,我吃点亏,便降些价格下来些,只八百文便可将狗牵走,有没有要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诸位可要赶紧想好嘞!”
这个价格倒是比一贯更好让人接受,有几个立即心动了,周娘子的狗要卖一贯钱,他们今日八百文就能买上一只一样的,好像确实占到便宜了。有人耍了耍机灵,高声道:“六百文!”
阮老实直接将头要得跟拨浪鼓一般:“不成不成,这可不成!”
“六百五十文!”他继续试探。
来回几番,最终已阮老实蔫头耷脑地认下七百三十文成交。阮老实唉声叹气地收了钱,让他在除头犬外的众犬种挑上一只。
那人也是唉声叹气地仿佛吃了大亏,看向头犬时也流露出几分遗憾之色,磨磨蹭蹭不做选择。
阮老实见了哪还不知他在想什么,怒道:“就这点银钱,还想要了我的阿福不成?”
那人也知此事定然是不成的,最后嬉笑了两声选了只狗走了。
有了一个买的,后头的生意自然就好做了。原本犹豫的人见大伙儿全都买了也跟着冲动消费,一来二去竟卖了个干干净净,只那只扑人的犬无人问津。
阮老实也不急,领着两只狗就地坐了下来,从随身带着的包裹中掏出干粮与水来,自己咬了两口,又分给两只狗各一口,一人两狗吃得津津有味,就连身旁逐渐没了人也不曾留意。
周袅袅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至他近前的。
第142章 看狗
阮老实一口一口嚼着干粮,觉得噎了便想喝上一口水壶里的水,谁知一抬头,却发现身前站了个年轻小娘子,眼睛正勾勾看向自己脚边的阿福。
他水没喝进去就呛了出来,差点噎死。只得喉咙用力,将干粮使劲儿往下送,好容易才缓过劲儿来,翻了个白眼问:“小娘子可是要买狗?这只我可不卖嘞,若是想要,剩下那个喜欢便拿了去。”
没想对面根本不搭腔,只幽幽来了一句:“你这犬,莫不是只会坐罢?”
一句话下来,阮老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嚷嚷道:“你这人,要买犬就买,不买便走嘞,没道理在此说这些个浑话!”
周袅袅这下子反倒更笃定了,动也不动直接继续说:“你见过周娘子训的犬吗?她的犬还会握手、打滚呢,戴楼门那只还可帮着寻人,你这犬可行?”
“我认不认得周娘子关你什么事?”阮老实心中烦躁,但此处人来人往也不好争辩,若是被对方抓住了痛脚,叫刚买了犬的人瞧见,说不得还要回来找他退钱。想到这里,他饭也不吃了,起身便想走。
“别走呀,你若不认得周娘子,干嘛用人家的名气说你家的犬?”周袅袅饶有兴趣地看着头犬阿福,它见阮老实要走,便直接跟着起身,还不忘用脚踢了踢坐在旁边吃的正香的另一只狗。
“我这犬同她的一般厉害,难道还说不得嘞?”阮老实嘴上毫不示弱,腿却已迈开了,招呼着阿福就要走。
周袅袅赶紧跟上,边走边小声问:“诶,我见阿福是条好狗,厉害得紧,你的犬是不是全都是它训的啊?”
阮老实双唇紧闭,就是不说话,步伐却迈得更大了。
“你也别着急,其实我是过来问问,能否将阿福借给我用用?”
“你说什么?”阮老实一个急停,身旁的两只狗差点没刹住车,最后还是阿福停下时用身子挡了下另一只狗的冲势,它们才一齐停在了原地。
周袅袅故意做出惊讶的模样,仿佛对方的问题很奇怪一般:“我说,能否将阿福借与我用用,家中现在是我弟弟在训犬,也给他长长见识。”
“你也会训犬?”这下阮老实反倒是不走了,盯着周袅袅看了半晌,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他迟疑着,半晌才吞吞吐吐问道:“莫非你就是……周娘子?”
“是我。”周袅袅含笑点了点头。
于是,她清楚地看见了阮老实表情的变化,最开始是疑惑,听见回答后变为了震惊,再之后是尴尬,最后竟坦然起来。
阮老实仰起头,破罐子破摔般道:“就算你是周娘子又如何,我又没说假话,我的犬就是很厉害,同你训得是一样的嘞!”
却没想,周袅袅竟点头应和道:“是挺厉害的,不然我为何要管你借阿福?我还从未见过阿福这般聪明的狗呢。”
阮老实诧异地看过来,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看了她好一阵,才小声迟疑着说:“你要看我的狗,我也要看你的才行。”
他可是早就听说周娘子的大名了,可知宠斋每日人来人往的,听说还要办什么会员才能进,他可没那些个闲钱,故至今还从未去过嘞。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他倒是真想见识见识周娘子是如何训犬的,训出的犬又是何等模样。他就不信了,世上难道还有比阿福还厉害的犬不成?
“好啊!”周袅袅看了看他的行头,觉得应能直接就走,随即一挥手:“你的东西若是全拿了,咱们现在就去知宠斋瞧瞧。不过话先讲在前头,家中厉害的狗已全都卖了出去,如今就只剩下个赖皮大王,到时看了可莫要觉得失望。”
对自己竟能如此轻易被带去知宠斋,阮老实还是颇为惊讶的。在他看来,若是他有那样一个铺子,可不能随随便便带人过去瞧,若是被学去了秘诀,往后便不能继续独占鳌头了。
所以,他现在觉得这个周娘子似乎有些名不副实,或者说有些傻。但他才不会随便将这种心里话讲出来呢,一听周娘子说现在便走,他也毫不迟疑,果断带着两只狗就跟在了周袅袅身后。
回到知宠斋时,刚巧碰见祺哥儿开门将尤先生送出门,后面还跟着许世安与立雪。
周袅袅惊喜道:“许郎君,你怎来了?”
许世安眼中也满是喜悦,但此时还有外人在场,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立雪却立即对着她挤了挤眼睛,开心地咧嘴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