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轻烟得的是一种叫‘神经麻痹’的病?”赵灵珠皱着眉头,显然是头一回听见这个词。
“对,多半是更换了环境,受了凉受了风,再加上吃了往常没吃过的东西,到晚上就发病了。”周袅袅推测着病因。
“哎呀,确是如此!庄子上她之前可从未去过呢,说不得就是这个原因。”赵灵珠更是信服。
“此病多发于马、骡子、驴子、牛等身上,只咱们汴京见得少,才不会治。其实若是明白病因,很容易便能寻到方子。”周袅袅显然已是胸有成竹了。
赵灵珠大喜,赶忙令人取来纸笔,周袅袅便在轻烟身侧将方子记下。
白附子,僵蚕,天麻,白芷,防风,全蝎,蜈蚣若干,混个黄酒,用细管子直接灌入胃中,每日灌服一次,四日后痊愈。这方子中的药材都不便宜,但公主府定不缺银钱与诸多珍贵药材。
果然,赵灵珠只扫了一眼便将方子递与了散花。散花接过后倒是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笑道:“真是巧了,这些咱们库里全都有。”
滕震此时也凑了上去,散花见他好奇,吩咐人去取药后就将方子递给了他:“滕医官也来瞧瞧还有何处需格外留意。”
这话滕震哪里敢接,忙连连摇手:“不敢,不敢,周娘子开得方子全是我没见过的,我这也只是过来跟着长长见识。”
说完他索性不伸手,只将头探了过去,就着散花的手看起来。刚看过一遍便连呼“妙哉”,声音还不小,叫的惠国公主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滕震没留意这么多,此时他已忘记刚刚的心思,一把就将方子拽到了手中,再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嘴上还念念有词:“天麻,白芷,防风,嗯这些都是治疗抽搐的必备之物,全蝎,蜈蚣,蜈蚣,蜈蚣,妙极妙极,这蜈蚣一加,整副药就成了!周娘子真神人也。”
说着,他一脸兴奋地看向周娘子,恳切道:“娘子此方,可容我记下?滕某想将此方记到太仆寺的方剂册中,往后再遇到有此症状的马匹也能依方行事,再不会有前几日的窘境了。”
“好啊。”周袅袅早知会是如此,但让更多的方子从自己这里流传开来本也是她在知宠斋开设中兽医诊疗的初衷,当即答应了下来。
“周娘子大德,我回去便将消息告知太仆寺卿宋大人,到时将此方教与喂养军马之人,如此一来,我们大宋的战马就不会再有周娘子所说的‘神经麻痹’之忧了!”说到此处,滕震还哈哈大笑了几声,明显是心情畅快极了。
别说周袅袅了,就连赵灵珠在听到滕震的话后都是一震,她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太仆寺医官还有如此大的抱负。但此时两人均感受到了滕震话中的力量,不由也心情激荡起来。
“我还有一些治疗马病的方子,也不知同太仆寺已知的药方是否重复,但可全都先记下来呈与医官,若能帮得上忙就好了。”
“太好了!那就麻烦周娘子了。娘子且放心,你给出的方子我定会当面给呈与太仆寺卿宋大人过目。”滕震深施一礼。
赵灵珠听得感动,也保证道:“若是周娘子的方子无误,在太仆寺将其传播开来后,我也会将此事告知皇兄,到时让他来嘉奖你。”
周袅袅笑着拒绝了:“多谢公主好意,但我的确没做什么大事,这些方子留在我手中也是无用,倒不如呈与太仆寺,往后再碰到类似之事,也不用寻我来帮忙了,我也能偷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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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的药方来源于《中兽医验方与妙用精编》
第148章 灌药
赵灵珠听出她的推辞之意,也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个周娘子倒是与众不同,有这样好的机会反而想着往后退,这让总能见到钻营之人的赵灵珠颇感新奇,对她也更好奇了。
“周娘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虽不知惠国公主为何突然亲近了起来,但周袅袅还是立即将自己的日常说了一通。公主应是不晓得百姓们怎样生活,想要趁机了解一下罢。
去抓药的丫鬟很快就回来了,散花见日头已渐渐落下,对几人道:“药且还要煎一阵,不然咱们先回房等一等?今日正巧得了些鲜荔枝,公主不请周娘子用上些?”
“哎呀,我差点都忘了!”赵灵珠有些懊恼,忙对周袅袅道:“刚刚还想着请你吃荔枝来着,谁知一看轻烟就全都忘记了。咱们且先回去食几枚荔枝,待药煎好了再来。”
说完便拽着周袅袅的手小步疾行,旁人自然也都跟上。
被惠国公主拽着,周袅袅只觉心脏狂跳,思绪混乱着一路被拽到了会客室,待得散花上了茶,又摆上了一盘荔枝、一盘橘子、一盘甜瓜,水果的清香扑入鼻端时才算回过神来。
“这荔枝吃着正新鲜呢,你快尝尝。”赵灵珠热情招呼着。
周袅袅已很久没吃过荔枝了,此时倒也有些想念,且她也想知道北宋的荔枝究竟是什么滋味,便从善如流地取了一颗,剥开外皮放入口中。
嗯,的确还是荔枝的味道,只不过比后世的口感要更酸一些,但还是很好吃啊。
见周娘子面露幸福的神色,赵灵珠也挺开心:“怎么样,味道还不错罢?前些日子官家赏下过几盘子,我觉得都没有这些买来的好吃。”
“确是好吃得紧,我还未尝过如此美味的生果呢,多谢公主。”周袅袅给小马看了病,又吃了好吃的荔枝,此时心情不错,脸上也挂起了笑意。
赵灵珠见了,立即觉得自己招待的甚是不错,不由更觉亲近,趁着周娘子又剥了一粒荔枝时问道:“知宠斋平日里都有什么卖,和你在夜市卖的有何不同呢?”
于是周袅袅又将自己的发家史讲了一遍。
“哦,原是有人见你生意好,便投了银钱。哎呀,此人好运气,当初若是我先瞧见就好了,我也缺银钱使呢。”赵灵珠有些遗憾,公主府开销真是不小,可她名下的铺子却都不怎么赚钱。
周袅袅暗暗惊讶,没想到公主竟然也缺钱使。不过一想到就连官家都吃不上螃蟹,似乎公主穷一些也不是什么夸张的事。
此时看她失落的眼神,一个没忍住建议道:“我刚同人合伙在临安开了知宠斋的分店,若是经营得力,说不得明年还要继续开分店呢,公主药师不觉我的铺子小,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便叫上你一起,如何?”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赵灵珠顿时又开心了,她拉着周袅袅的手,仔细询问了一通临安分店的事,听得连连点头心动不已,“下次周娘子一定要喊上我一起,咱们不然就开在蜀州罢,据说那边有别样的美食可尝,若是能亲自去瞧瞧就更好了。”
一提到蜀州,周袅袅忽然想起吴老汉与王婆来,也不知他们那个货郎儿子从蜀州回来没有,若是真给自己带回个熊猫来,她好像还养不起啊!不过到时候卖给惠国公主?
她开始不自觉暗暗打量起公主来,忽然就觉得的确应该同公主打好关系,若是到时候养不起熊猫了,就来请她帮忙,就算公主不要,托她送到玉津园里与现在那只大熊猫作伴也不错。
想到这里,她便将知宠斋后面的打算说了一番,听得赵灵珠心驰神往,立即就想掏体己钱出来投资,还是周袅袅与散花一起好说歹说才劝住。
正好此时马厩那边传来了消息,说药煎好了,问公主要不要去瞧瞧。几人便一同起身,往马厩处去了。
滕震早已候在马厩旁,他刚才就一直等在这里,没回去会客室。众人到的时候,他正亲手将熬好的药剂往一个空碗中倒。
“这是在做什么?”赵灵珠有些看不懂。
滕震将手中的活计交给公主府的人继续做,起身行礼后解释道:“药刚煎好还不好入口,我想将其晾凉些,待周娘子到了就能直接灌服了。”
赵灵珠恍然:“原来如此,那现在如何,能入口了么?”
滕震也不知,看向了周袅袅。
周袅袅上前几步,将药碗拿在手中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应是可以了。”
“那快些给轻烟吃药罢。”赵灵珠明显是很好奇,催促着滕震赶紧行动。
滕震招了招手,一名手持长流银匜的丫鬟过来,帮着他将药倒入壶中。然后又唤了足足四名壮汉,在轻烟身侧站好,手上用力控制住它,不教它在灌药中乱动。
待一切准备好,他亲自手持着长流银匜的把手,将长长的壶嘴轻放到轻烟口中,缓缓向里用力,直到感受不到阻力才松了口气,这应是到胃了。
他深呼一口气,右手轻轻用力,试图将长流银匜抬高,让药汁自然流入轻烟的胃中。可轻烟应是感到了束缚,或长壶嘴搅得嗓子不舒坦,逐渐开始挣扎起来。
四名壮汉同时用力,试图将它控制住。可轻烟的动作幅度渐大,四人有些吃力了。
瞧见他们的窘态,几个健壮的婆子也上前帮忙。两个帮壮汉们稳定轻烟的身体,不教它随意动弹。一个伸出自己健壮的臂膀,一把将轻烟乱动的脑袋夹在了自己的腋下,牢牢控制住它甩头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