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儿已去了太学,还有何事要你去办?”盼月的好奇心果然被勾起,也将脸凑过去,想要细听究竟。
“自是大事!”立雪得意挑眉,喝粥的速度却不慢,咕嘟咕嘟没一会儿功夫便吃掉大半碗。
此时正巧馒头出锅,他与盼月两人的视线不由自主跟随馒头移动,帮他们舀粥的小丫鬟见了,面无表情地从边上捡了两个来,悄悄递予他们。立雪眼睛瞬间亮了,快速接过,小声感谢:“多谢姐姐,多谢姐姐。”
盼月也在旁连连点头,他们如两只小鼠般快速咬下,一口便能咬到肉的馒头鲜地要淌出汁水来,让两人哪怕烫到嘴疼也没有吐出来。立雪好容易一口咽下,赞道:“跟上次我在周娘子家吃的好像!”
“啊!我知道了!”盼月突然大叫一声,将厨房很多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她缩了缩脖子,拽着立雪的手臂急匆匆逃出厨房,拐到院中角落才继续说:“我知道你今日要做什么了,五哥儿定是要你去找周娘子,对不对?”
被拽着跑到气喘吁吁的立雪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刚停下脚步便一下塞入口中,听到盼月的话,忙含糊不清答道:“咦肿么几道的?”
盼月瞬间神气起来,再无刚刚仓皇逃跑之色:“现下五哥儿还有甚大事要你去做,就只有周娘子之事了。我不单知道这个,还知道你每日都要去周娘子处蹭吃蹭喝。”
立雪讪讪笑着,快速将口中的馒头咽下,也不隐瞒,点头道:“是了,就是此事,周娘子要赁的房子有信了,我今日便要将此事告与她知晓。”
盼月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也没说话,只点点头。
立雪便觉此事已过,兴冲冲吃过朝食,同盼月告辞后,小跑着回了院子,将五哥儿嘱咐的东西拿上,才施施然出了门。刚走至许宅大门口,突见前方出现两道人影,抬眼望去,竟是兰姐儿与盼月。
兰姐儿一见他便开心地蹦蹦跳跳起来,边挥手边大叫:“立雪!我也要去见周娘子!”身后的盼月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微笑。
立雪一时哑然,愣在了原地,许久才发出一声:“啊?”
“啊什么啊?”盼月向前两步,将他拽了个趔趄:“快走快走,兰姐儿今日难得能出门,你可莫要坏了她的兴致。”
立雪哭丧着脸,反手拽住盼月,小声询问:“盼月姐,五哥儿不在,这带着兰姐儿出门之事,我担不起这责任呀。”
盼月一点都不着急,看着他表演了半天崩溃,才慢条斯理地说:“莫急莫急,此事大娘子已然知晓了。此番前去,她还特地嘱咐让我问候周娘子,并专门带了礼的。兰姐儿与那周娘子关系好,前些日子还问起过呢,此番正巧你领路,我们便跟着去见见。况兰姐儿可不止带了我,还有孙先生跟着呢。”
立雪向兰姐儿身后一瞧,果然看见一名文士正立于她身后,刚刚是自己一时着急才没看见。这才舒了一口气,连忙走至兰姐儿身旁,与兰姐儿与孙先生见礼。
孙先生是许侍郎专门为兰姐儿请的开蒙先生,专教兰姐儿识字、作画与弹琴,他为人豁达大气,从不对仆从发脾气,在许宅的下人们眼中,是个顶好相处的先生。立雪虽不常见他,却也听说过他的为人,此时自然更加恭敬。
孙先生含笑还礼:“贸然登门,还请立雪小哥帮忙解释一二。”
立雪自然应承下来,并试图宽慰孙先生的忧虑:“周娘子是好客之人,定会欢迎先生到访。”
兰姐儿也在旁连连点头:“对的,周娘子特别好!”
既然要带兰姐儿一同出门,便自然不能步行或骑驴去了,盼月已叫了家中的车夫同往,兰姐儿与孙先生、盼月坐于车内,立雪与车夫二人乘坐在车辕,不多时便到了老鸦巷口。
兰姐儿刚跳下车便四处张望起来,她很少出门,此时见到与第一甜水巷不同的街巷,自是相当好奇。但孙先生在侧,兰姐儿不敢造次,并不如平日活泼,只得静静侯在原地,等待立雪叫门。
立雪熟门熟路地上前拍动门环,不多时门开了一个小缝,一颗小脑袋露了出来。
“祺哥儿!”兰姐儿还是没忍住,第一个上前打招呼。
祺哥儿见门前有这许多人,还有自己从未见过的,一时有些慌张,门也忘记关,转身便跑向正房,并大喊着:“阿姊,阿姊快来,门外立雪哥带来了好多人!”
周袅袅此刻正在正房中帮三位绣娘打下手,外请的两位只须做些分拣工作即可,家中那位却要求甚多,一会子要她找布料,一会子让帮忙扯平,一会儿子又嫌弃她笨手笨脚的碍事。故刚听到祺哥儿的呼喊,她腾地站起身,下一刻便已出了门。嘴上还大声应和着:“在呢在呢,我去看看谁来了。”
她一出门,六只幼犬也一拥而上,都来到她身周跟随。这是跟人课程结束的成果,现在哪怕是偷懒的哈欠与哈喇,也能做到很好的跟随与停下,周袅袅也没想到竟能如此顺利,便非常愿意将训练成果展示出来,便也默认了它们的跟随。
门被推开了,兰姐儿一见到这样的阵仗,立即长大了嘴巴,不自主发出类似“哇”的声音。她还从未见过如周娘子这般群犬簇拥的场景呢,一时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还是立雪见惯了,先一步上前问候:“见过周娘子,我是来给娘子报喜的。”
周袅袅先用眼睛扫视了一圈众人,略感惊讶地看到一个没见过的面孔。她不露声色地同立雪点头示意,前行两步,先来至兰姐儿身前,蹲下带笑道:“有些时日未见兰姐儿了,这几日追风可好?”
兰姐儿开心地哈哈笑了出来:“今日特地换了件衣裳,没想周娘子还认得我呢!”
“那是自然,兰姐儿可爱至极,我甚是想念呢。”周袅袅随即起身牵住兰姐儿的手,又朝她身后的盼月与孙先生点头,偏了偏脑袋问向立雪:“这位是?”
立雪介绍道:“这是孙先生,现于府中为兰姐儿开蒙。”
盼月也跟着说:“今日兰姐儿听闻立雪要来找周娘子,一直哀求大娘子让她也来,大娘子不放心,便派孙先生随行。”
孙先生上前两步,见礼道:“孙某贸然打扰,还望周娘子莫怪。”
周袅袅刚刚一听到‘开蒙’二字,立时来了兴趣。祺哥儿明年便要入学,可字还没识得几个,虽说小学也会教授识字课程,但若与其他同龄孩子相差过多,定然会影响祺哥儿念书的积极性。所以这些日子,她也在考虑为祺哥儿请一位开蒙的老师。
她含笑回礼,客气道:“来者是客,还望诸位莫要在意家贫屋破,只求陋室德馨。”
孙先生没想到这夜市卖猫狗的周娘子竟也能出口成章,顿觉莫能小瞧天下人,脸上的神情又客气了几分。口上也赞道:“周娘子有此志向,此处定将往来无白丁。”
不知为何,兰姐儿、立雪、盼月的脸上都露出得意地神情,仿佛夸赞周娘子便是夸赞自己一般。祺哥儿悄悄猫在门后偷瞧,此时也没忍住再次伸出头来,想看看到底是谁,如此有眼光,能一眼看出自家阿姊的好。
第32章 小院子热闹极了
感受到同行三人的赞叹之色,孙先生心下微感讶异。许侍郎府上不说人才济济,也均见闻广博,众人平日见过的英才淑女不知几何,怎会对这卖猫犬的周娘子另眼相看?
在跟随周娘子进门的时间,他开始不着痕迹地再次打量起周娘子,目光一扫,正看见祺哥儿好奇的目光投来,立即反射性回以微笑。平日里同兰姐儿相处惯了,看到小孩子着实板不下脸来。
祺哥儿只觉偷瞄被发现,连忙转回头紧紧跟在阿姊身旁,不敢继续乱瞧。他甚至是挤开了两只幼犬才获得这个位置,被挤开的圆眼与哈欠只得再找其他空位置跟随。
立雪没有感受到人与狗的暗潮汹涌,他边走边开心地说:“我昨日去太学找五哥儿问何时能去看房子,正巧那房主黄七郎也在,约了他明日同去,周
娘子觉如何?”
周袅袅盘算着自己的日程安排,明日的确比较空闲,当即应下。
立雪见事情顺利,脸上也带出了喜色,笑嘻嘻从随身带的包裹中拿出一物,递与周娘子。
“这是何物?”周袅袅面露疑惑。
“这是五哥儿让我给你带的,他说上次见周娘子的字,有颜筋柳骨之姿,家中正巧有他儿时练字用得砚台,特让我带来给娘子。”立雪答得顺畅,不觉自己帮五哥儿传物有何不妥。其他人也是一样,只觉这是一件小事,只有孙先生,又看了周娘子好几眼。
“这怎能行?”周袅袅忙拒绝,为了开方方便,她已去书铺中购得了便宜的笔墨纸砚,而她的字也只是于后世集众家之所长才显得特别,哪里能收许郎君这样贵重之礼?
立雪仿佛早就知道她要拒绝,不容分说,将手中的砚台塞入祺哥儿的手中,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笑道:“五哥儿听闻我经常来周娘子处蹭饭,已骂了一番。他知周娘子定然不会收饭钱,故让我找了这方砚台来,还特地嘱咐,定要要娘子收下。若是周娘子用不上,就当做给祺哥儿入学的贺礼。”说着,还故意展示出自己可怜巴巴的小脸,怏怏道:“周娘子,若你不收了这砚台,我可不敢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