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袅袅有些为难,非是她不想现在卖猫,而是那几只小猫也刚到家中,还未适应新环境,若着急卖出,很怕频繁更换环境导致小猫应激。但这老丈说的情深意切,甚是可怜。思量良久,她开口问道:“敢问老丈,你家这猫还有奶吗?”
虽不解其意,老丈还是答道:“有,怎么没有?我这老猫刚产子不久,自然是有奶的。”
“这便好了!”周袅袅双掌一拍,开心道:“我有一计,可否将猫接来我家,用她的奶喂养几天小猫?待双方都接受彼此,你再挑一只小猫即可。此法即能让小猫安心,也可缓解你的燃眉之急,可谓两全其美。”
旁边看热闹的众人也觉得好,刘大娘甚是捧场,拍手赞道:“这个主意好,果然两全其美。这老丈,你还有甚犹豫的?莫不是想等家中老猫忧郁而亡?”
那老丈停下擦抹眼泪的手,仔细思量一番,最终下定决心般重重点头:“就按周娘子说的,我这就回家将此事说与老妻,她定能同意。娘子且在此等我,一刻便归。”说完转头疾驰而去。
“莫急!莫急!”周袅袅只能朝他的背影大声呼喊,没等她喊出第二句,已然看不到老丈身影。
汴京人最喜热闹,见有这一桩事,许多人便不走了。王家水饭两张小桌瞬间坐满了人,反正来夜市也要寻杂嚼,那猫狗铺子的小娘子还长得娇俏可人,吃碗水饭顺便看个美人的新鲜事,甚美。
可把徐婆喜坏了,也不再说闲话,忙着张罗起水饭生意,将自家煮水饭的王老丈指使得团团转。刘大娘看得连翻白眼,但此时她的脂粉铺也有了生意,几个同样在看热闹的小娘子围在铺席前问价,自是无精力出言相讽,算是放过徐婆一回。
还有那什么都不买的闲人跟周袅袅搭话:“小娘子这是白赚了个乳母,还卖了只猫,真真做得好生意。”
自有看客替她说话:“你莫不是眼瞎?没看那老汉着急回家取猫?就像小娘子所言,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哪容你在此胡说?”
周袅袅只是含笑望着挑刺之人,直将他看到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再不敢多言。
此时她已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了,准备的猫饭卖了过半,还帮家中的小猫找到了乳娘。但此时还未到夜市人最多的时候,她决定坚持到亥时再走,就算猫饭卖尽,留个门头让大家看到也好,更不要提自己还能吆喝两句。
正想着,突然一道小小的身影伸出小手扒努力拉着钻出人群,出现在她眼前。周袅袅定睛看去,见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嫩黄色的小裙子,梳着花苞头,怀中抱着一只小狗。好容易才挤进来,却在看见周袅袅的瞬间扁了嘴。
“呜呜,你能救救追风吗?”
此时再次人潮涌动,两名下人打扮的女子慌张挤入,见到小姑娘无事才神色一喜,快步近前道:“兰姐儿,可不要乱跑,若被那拐子拐去,再见不到老爷娘子。大娘子见你跑掉,着急得差点哭出来,等下少不得要被责骂。再说总不能听闻这处有猫狗大夫便来,还是去内城鹿家巷的猫狗病所看病吧,那边的王大夫很有名。”
“呜呜,我要给追风看病。”兰姐儿似是被那人的话吓到了,抱着小狗的手紧了紧继续哭。
围观群众们也看到了小姑娘手中的小狗,纷纷议论起来。
“这狗太小了,看着应有两个月大小,不过怎么一动不动啊?”
“哪有一动不动,这不还抽搐呢嘛!”
“哎呦,这抽的真吓人,不会要死了吧?”
听到众人的议论,兰姐儿哭的更伤心了。她圆溜溜的大眼睛中珍珠般泪珠一滴接一滴冒出来,滴落在毫无知觉的小狗身上,又滑落到地面。
“且将此犬与我瞧瞧。”周袅袅将铺席上其他物品都收起后,向小姑娘伸出手,示意她将怀中的狗递过来。
“你能救它对不对?”兰姐儿的眼神中带着哀求与期盼,手却搂得更紧了。但哪怕是使尽浑身力气,怀中的小狗依旧不动弹,仿佛不知道疼。
周袅袅一指门面上几个大字‘猫犬病看治’笃定地说:“我这猫犬病看治是祖传的手艺,你且将它与我,若看不好,必分文不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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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治疗幼犬
话音刚落,围观的众人更加兴致盎然。他们本就是想等那老丈归来,没想到这猫狗铺小娘子竟真要给犬医治,一时间众说纷纭,这个原本最末端最冷清的夜市位置居然变得人头攒动。
“小娘子,快将怀中那犬与她瞧瞧。”
“是了是了,这狗看着可怜,你若赶去内城的猫狗病所,应是来不及的。”
“周娘子,你若真有这本领,明日我便替你宣传。”
兰姐儿见对面的大姐姐面露慈爱,迟疑着将手中幼犬递过去,却依旧面露担忧之色。
见自家小娘子铁了心在此救治,两个丫鬟也不再阻拦,一左一右在兰姐儿身边站好,其中一个开口问道:“周娘子,不知你这里诊费如何?我家大娘子马上便到,待她来后再付可好?”
周袅袅接过幼犬,将它放在铺席上,开始体格检查。她先扒开幼犬眼皮,见它虽眼神呆滞但瞳孔仍聚焦,又扒开嘴巴看了牙龈颜色,接着用手指伸进耳中大概判断下温度,再对其僵直的四肢与抽搐状态进行判断,方才答道:“诊金十文,开药针灸另算。”
一路人听闻此言,惊讶出声:“犬病也可针灸?”
北宋的确已有针灸治病,但多为人病,可从未听过针灸能治犬病,这周娘子信誓旦旦,难道真是祖传的手艺不成?
“当然能治。”周袅袅刚确认了幼犬的状态,看向兰姐儿:“此犬何时发病?发病前有何征兆?有无食用餐食?”
见她动作熟练,且面色如
常,兰姐儿顿觉安心许多,但焦急之色未褪。听闻周袅袅发问,一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不由看向身后的丫鬟。
那丫鬟虽疑心袅袅医术,却知此时再去其他猫狗病所已然来不及,当即答道:“刚刚发病,追风原本是跟着兰姐儿与大娘子一同散步的,没想到突然便四肢僵直,瘫倒在地抽搐起来,甚是可怕。小娘子见它病重,又听闻此处有人能治猫狗病,立即便跑来了。”
兰姐儿听着便也想起刚刚的情形,红扑扑的小脸又白了几分。此时家中大娘子已至,正站在她身侧紧握住小手。娘亲就在身边,兰姐儿坚强地忍住没哭,细声交代:“出门前只喝了水,并没有喂它。”
虽无更多设备检测,但周袅袅已然通过望闻问切获得了答案,她点头后沉吟片刻,站起身述说病情:“大娘子,这追风年岁尚幼,今日应是头回出门,又兼涉足喧闹之地,故兴奋异常,邪风入体,此病名为幼犬神经障碍。”
听到此番描述,兰姐儿刚刚还忍着的泪水随着她‘哇’的一声喷涌而出,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伤了。“都是我不好,若我不闹着要追风一起来……”
“兰姐儿莫慌,”周袅袅随即蹲下与兰姐儿同高,笑靥如春般缓缓相告:“这病若得在那大犬身上,甚是难治,但所幸追风只是一只幼犬,恢复力强,若你信我,按照我开的药方诊治,三日便愈。”
听到这话,兰姐儿变为轻声抽泣,怯生生发问:“当真?”
周袅袅重重点头:“当真。”
兰姐儿立即转身扑入娘亲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大娘子,拽着衣角娇声请求:“娘,快让她救救追风。”
大娘子平日最疼的便是兰姐儿,这个女儿自出生起便活泼好动,性格也是开朗乐观,从不见她因何事落泪。今日哭作此态,直将她心疼地不行。见女儿哀求,她自是连连称是:“周娘子,还请尽快开方,某自会遵医嘱行事,不敢怠慢。”
周袅袅沉吟片刻,开口道:“幼犬神经障碍之症,好发于六月龄以内之幼犬,症状有食欲不振、运动障碍、抽搐、弓背痉挛,我观此犬仅有运动障碍与抽搐两项症状,且神志尚清,并不属于重症。我且开一方与你,连服三日便将痊愈。”
说完,她环视一圈寻找哪里可以写字,正看到隔了她三个摊位处有一中年书生卖字画,他桌上放着笔墨纸砚,以备随时有人寻他书写。此刻他也正远远望来,两人对视一番,周袅袅起身行礼,大声询问:“可否请先生借笔墨一用?”
已是看了全程的书生当即点头应下,侧身将书写的位置让给了她。周袅袅从容地坐到了铺好纸张的桌旁,拿起桌上的毛笔,沾满墨汁,欣然落笔。
书法算是她前世不多的爱好之一,也是记忆中的爷爷留给她的精神遗产。自小便在爷爷教导下学习书法的她本想将其仅作为舒缓压力的方式,却没想到居然在这北宋变成了必备技能。
书生见她姿态雅正,落笔自然,心下暗赞。待药方书写完成,才开口称赞:“周娘子这字,行云流水,气韵生动,颇有颜公之风。自行书盛行以来,再未见过如此颜筋柳骨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