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许世安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旁边的黄寄之更是哈哈大笑,嘲笑道:“许九如啊,许九如,没想你竟也有此时,刚刚我见你胸有成竹,还以为是真的懂,没想……哈哈哈哈!”
许世安也不恼,反而同样大笑起来:“我本就学艺不精,也就是周娘子在此,能及时纠正错误,才敢侃侃而谈。现在看来,还须继续学习才是。”
周袅袅也被气氛感染,笑道:“许郎君已是很厉害了,看来踏雪找对了主人,往后定过得是好日子。”
“还是周娘子有识人只能,才敢将踏雪卖与在下。”许世安自是要恭维回去的。
此话一出,黄七郎当即侧目,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许五郎呢,此时不由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自上到下打量起这个同窗,仿佛初次见面一般。
许世安丝毫不理会他的眼神,依旧立于周娘子身侧,对祺哥儿说:“我观此院空间宽阔,往后你训犬也有地方了。”
祺哥儿重重点头,但还是指出了许五哥的错误:“都是阿姊在训犬,祺哥儿只是偶尔帮忙的。”
顺着祺哥儿的视线,许世安自然又望向了周袅袅,他也学祺哥儿的样子种种点头,故作严肃地说:“原是我说错了,是周娘子训的犬。那敢问周娘子,这院落用于训犬如何?”
黄七郎听到大家继续聊自家的院子,也起了劲头,抢着介绍道:“我家的院子也是这个宅子的一大特色,比平常人家的院落要大很多,之前的租客没用上此处,我娘在时总是说可惜呢。若周娘子租下,便如九如所言,既有了经营之所,犬猫也有了活动之处,岂不美哉?”
周袅袅没做声,她是来租房子的,当然不能在房东面前说得过多。目光继续在院子中扫视,的确如许郎君所言,这个院落非常宽广,很适合做训犬的场所。又兼地势平坦,还有两处没有铺设青砖的土地,向大娘若愿意,还能种些菜来自吃。向大娘若嫌累,也可专门种些花草,为家中猫狗增设些丰荣设施。鸡棚可依旧设在院子的角落处,只须将杈子与鸡窝鸡食盆拿来便可,无需过多改造。
看起来一切都令人满意,她心中已然偏向将此处赁下了。
他们缓步前行,祺哥儿却等不及,快跑了两步冲在最前面。这里是宅院里,周袅袅便也没继续牵他,任由他当先打开了二进院的大门。
在开门的一瞬间,一道人影突然窜出。祺哥儿一个没留意,被吓了一大跳,大叫一声,一个屁墩坐到了地上。其余众人也被惊到了,立雪瞬间冲至许世安身前,作势要保护五哥儿;黄七郎吓得倒退了两步,双手不自主举在前方,似是要抵御危险;周袅袅第一时间想要去看祺哥儿,却被许郎君抢先一步,两大步来到祺哥儿身边,将他与周袅袅都护在身后。
此时众人才来得及去看那道身影。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梳着总角头,身着粗布短衫,也同样一脸惊恐地望向众人。
“十一郎?你怎地在这儿?”黄七郎惊呼了一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你认识?”许世安边扶起呆坐在地上的祺哥儿边问。
“这是我舅舅家表弟,邵十一郎。之前我娘将宅院改造之事交由舅舅家操办的,或是那时他来过此处。”先将猜测说与众人,他又厉声问道:“十一郎,为何你会在这里?”
“我,我,我来喂猫!”邵十一郎将脖子一梗,既然已被发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抱怨:“我不知你们要来,若知道今日便不来了。”
“你还有理了?”黄七郎想到刚刚自己被吓到的样子,不由气从心来:“舅舅知道你自己跑来吗?”
这下邵十一郎垂头不语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肯定是偷跑出来的。
周袅袅将祺哥儿屁股上的灰拍掉,又观察了下,见他没被吓到,反而好奇地盯着邵十一郎看,便也将目光转过去,正好看见黄七郎兄弟二人僵持在原地的样子。忙打着圆场:“十一郎应是来喂院中的狸奴吧?这些天每日都来吗?”
还未等邵十一郎回答,黄七郎先急了:“你竟每日都来?你父知晓吗?不行,我定要去告诉舅舅才行!”说着便要转身去寻人。
邵十一郎这下不再垂头不语了,一下子蹿至黄七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声嚎叫起来:“表哥!表哥!莫要去告诉我爹!你莫要去!”
黄七郎也不是真的要走,今日他还有租房子的要事呢,怎能不顾周娘子几人自行离去?刚刚的举动也只是吓唬吓唬自家表弟,让他将事情说清楚。
一番折腾下,众人来至刚刚邵十一郎跳出的房间,里面有桌椅,坐定后都竖起耳朵听他辩白。邵十一郎扭捏了半天,还是如实交代了。
去年黄七郎的母亲邵娘子要将这宅子重新规整一番,自己做生意,便让自家兄弟帮忙打扫归置,邵家舅舅在腾挪家具期间,有一次带着儿子邵十一郎同来了,自此他便总跟着父亲来此处玩耍,竟认识了附近几只野猫。
“这是大白,这只是招财,它叫进宝,还有一只没来,叫黑炭。都是我养的。”说到此处,邵十一郎又得意起来,“我隔几日便来喂它们一次,若我不来,它们就得吃老鼠了。”
第41章 恭喜周娘子寻得佳宅
黄七郎听得一阵无语,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猫吃老鼠不是很正常?哪用得着你来喂?还有,你这钥匙是从哪儿得的?”
邵十一郎支支吾吾半天,见躲不过,才小声说:“我爹自从不来这里,便将钥匙放在家中账房处,我每日去拿来,喂了猫就还回去。”
“拿来?我看你是偷来吧!”黄七郎对自家表弟是相当不客气,直接将他的小心思说了出来。
邵十一郎被臊得满脸通红,却依旧不甘地狡辩道:“它们都跟我熟了,每日挨饿,我也不能不管罢。”说到这儿,似乎又想起什么,突然焦急起来:“表哥,你是要把院子赁出去吗?赁给谁?是要做什么营生?”
“你管那么多干嘛?”黄七郎心中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向舅舅告状,根本不想搭茬。
邵十一郎一脸‘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地急道:“若赁与那做脚店的还好,大白他们还能帮着捉鼠,可若赁给绣庄可就糟糕了,店家怕挠伤了布料,非得将它们都赶出去才罢!”说着说着,还真的开始忧心忡忡、唉声叹气起来:“它们已经适应了在此处生活,若将它们赶走,可如何是好啊!”
周袅袅闻言,好奇问道:“你怎知他们是在此生活?而不是偶尔来此聚会?”
邵十一郎看向周袅袅,面露奇怪之色,却又想到她是表哥的客人,也很可能是要赁这宅子的人,才客客气气解释起来:“我每日都来,当然将这附近都摸遍了,它们就住在宅子后面的柴房中,那里还剩了好些个木材堆,冬暖夏凉,最适合小动物们藏身了!况且每次我只要一喊名字,它们就都出来了,哪里会在别处住呢?”
“那这附近,除了这几只猫,还有其他野猫野狗吗?”周袅袅继续打听。
“唔……”邵十一郎想了一会儿才道:“还有两只野猫,好像是兄弟,浑身黑黢黢的,像是被墨染过一般,特别漂亮。只不过它们不来吃饭,我也只是看它们常在房檐上走,远远打过招呼。”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怅然,显然是对没撸到很是遗憾。
“我是开猫狗铺子的,若你喜欢猫狗,也可常来我铺子里顽。”对喜爱小动物的孩子,周袅袅打心底喜欢,也欢迎他们常来店里坐坐,不单能满足孩子们的兴趣,也让小动物们多了个玩伴,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啊!真的吗?”邵十一郎听得眼睛都亮了,他迅速将头转过去,对自家表哥兴奋说道:“表哥,你定要将宅子赁给这位娘子!可万万不能给了旁人啊!”
黄七郎一阵头疼,他这个表弟从小便是想到什么便立即要做,让每日跟着他的人不得安宁。但此时邵十一郎的提议却正合他的心意,便暂且按下对表弟的不耐,继续向周娘子推销道:“这宅子说不准真同周娘子有缘呢!听我阿娘说,原本这里租给了做瓷器生意的店家,可就因总有猫犬光顾,那店主人才搬了地方,他走之前还喟叹了一番,言可惜此风水宝地,偏偏就是不利于他家呢!”
许世安闻言也来了兴趣:“哦?还有此事?之前你怎不说?”
“之前不是没想起来嘛!若不是碰见这几只猫,还有我表弟,或许真就忘记了。”黄七郎此时倒觉自家表弟来的正是时候了,心中暗想,看在他有点用的份上,今日或可放他一马,不将偷钥匙偷跑出来喂猫的事情告诉舅舅。
祺哥儿听得神采飞扬,两只眼睛一会儿瞧邵十一郎,一会儿瞧猫,一会儿还要看看阿姊,脑袋转了好几圈还不累。周袅袅也真有些心动了,暗暗盘算起宅子各处的用途来。
前面的厅堂能轻松分隔出多个区域来,只须让李老汉带着人做些简单的改造,便能很快将店铺架子搭起来。四间耳房自然不用大动,将软榻、柜子、桌椅等购置好,搬进去便能待客用了。若是做绣娘的休息间便更简单,仅需几把椅子、桌子便可,无需费大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