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绣娘忙正色应道:“我全都记下了。”
丽娘与祺哥儿也被这突然严肃起来的气氛所感染,一时全都默不作声,不敢说话了。车上顿时沉默下来,只有驴子前行的落蹄声与车夫的吆喝声交替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脚店小童的吆喝,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脚店的掌柜们各显神通,全都派出专职揽客的小童出门吆喝,有的还送些汤饭,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幅汴京景象。
那路过的“榾柮”、“瓜齑”、“胜肉”等吃食名称声声入耳,香气也时不时飘来,车上几人均感腹中饥饿。孙家姊妹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祺哥儿却没忍住,使劲儿咽了几口口水不说,肚子也不听使唤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声音大到让车上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丽娘年虽小,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祺哥儿臊了个大红脸。
周袅袅也笑出了声,见弟弟窘迫,也不好打趣,只安慰道:“我已叫张阿宣帮忙去醉云楼叫些酒菜送去家里了,咱们走的迟,待回去时应正好碰见。”
醉云楼是外城百姓请客吃饭时最爱去的正店了,价格稍贵,却远不如樊楼、遇仙楼那般昂贵,市井间较为殷实的人家也能偶尔吃一次。菜品都不错,虽无甚山珍海味,可厨师的手艺也是一顶一的好。
此前胡大娘子让立雪送过一回菜,周袅袅吃得好,便询问是哪里做的,这才知道这醉云楼来。此番为了犒劳开店的功臣们,也是为了让家人也尝尝鲜,更是为了庆祝开店成功,她特意让张阿宣点了醉云楼的菜送到家去,今日定要吃得畅快才是。
第74章 聚餐
正如周袅袅所言,她们一行人到家时,醉仙楼派来送饭的闲汉刚从她家大门走出来,与她们撞了个正着。送那闲汉出门的是张阿宣与冯财,张阿宣一眼就瞧见了四人,转回头向院内大喊:“向大娘,周娘子她们回来了!”
向大娘正在院中忙着布菜,闻言答应了一声“知道了”,手下却没停,继续将食盆中的食物一一腾挪到自家的盘子里。一会儿醉仙楼的闲汉还要过来收食盒呢,这件事可推迟不得,可不能耽误了人家的买卖。
牛绣娘乐呵呵跟在一边帮忙,手上忙活着,嘴上也不落下:“周娘子,你可是回来了!若是再晚上一会子,这菜都要凉了!你说我们是等你,还是不等你?”
刚踏进门的周袅袅听了这话,也打趣般回道:“那你可要赶紧吃紧肚子里才是。”她最知道牛绣娘的脾气秉性,向来是有什么便说什么,也喜欢开玩笑,若你真跟她客气,她还要恼呢。
果然,听了周娘子的打趣,牛绣娘嘿嘿乐了好一阵也没还嘴。她今日心情好,觉得什么都好笑得很,在周娘子还未回来前已寻着由头不知乐了几回,现下见到了人更是欢喜,乐呵呵的时间都长了不少。
跟在自家阿姊身后的丽娘疑惑发问:“牛家阿姊,你因何这样开心?可是有甚喜事?”
孙绣娘听了也笑了出来,帮忙解释道:“哈哈,她是赚到钱了,看什么都开心呢!”
“哦,要是赚到钱,我也很开心。”丽娘觉得有道理,忙附和道,还重重点头以示认可。
这下全院子的人都笑了,就连向大娘也指着孙绣娘与牛绣娘笑骂道:“你们两个捉狭鬼,少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丽娘以后不理你们。”
见向大娘发话,孙绣娘抿嘴浅笑着不说话了,牛绣娘却非要跟她辩一辩:“还不让我笑了?你说说,我那句话说的不对?若错了也是孙绣娘的错。”
“是谁不让你笑了?”此时门外一道声音传来,话音未落一条腿便迈入院中,是匆匆赶来的刘大娘。她看众人都望过来,咧开嘴解释道:“我到州桥夜市走了一遭,将铺席托付给旁人看着才过来,来迟了。”
今日的聚餐周袅袅吩咐的有些匆忙,而刘大娘与陈婆每日晚间还有营生,不好直接丢掉熟客,她们两人便决定先去将各自的事办妥了再来。
“刘大娘来了?”向大娘刚好将餐食腾挪完成,起身迎了过来,“这两日我去的少,你的脂粉可还卖的好?”
“自然卖得好!”一提到这个,刘大娘脸上又挂起了骄傲的笑容,语气却故作平常:“都是袅袅的功劳,我本想着能不赔本便好,谁知一个狮子猫小钰的名号响了,我的脂粉套盒也跟着脱销!你说这不是遇到贵人了嘛!”
女儿被夸了,向大娘也跟着开心。她早知道袅袅与其他人合作的模式,别人多赚一分,她们家也会多赚一分,此时自然不会扫兴,甚至还难得捧了一句:“也是因你有这个能耐,听袅袅说你还给每套脂粉套盒都设计了三四种不同的妆容搭配方法,有这份心思,做什么都了不得!”
刘大娘这几日已被赞了许多回,可此时被向大娘这样夸,还是禁不住得意。心里美滋滋的,嘴上也更甜了些:“都是周娘子的功劳,若没有她拉一把,如今我还在州桥跟卖水饭的徐婆吵架呢!”
“徐婆可吵不过你!”周袅袅边从厨房将餐具搬出来边说,“就我见的几回,哪次不是你获胜?”
“因为我占理!”刘大娘脖子一梗,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大鹅。
众人又被她逗笑了,认识徐婆的几人更是笑的弯了腰。
正好饭菜都齐了,周袅袅便张罗着众人落座:“来来来,咱们都聚过来先吃罢,陈婆要给几个小儿理发后再来,刘待诏接了活计估计是赶不过来的。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也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才是。今日有酒有菜,又都是自己人,你们也别嫌弃我家这院子环境不好,咱们聚在一起吃一顿便算是庆贺了,如何?”
张阿宣第一个表态:“咱们都听周娘子的!”
众人纷纷应和,按照周娘子的指挥入了座。上首是向大娘,她左侧坐着周袅袅与祺哥儿,紧接着便是孙绣娘姊妹,挨着的是牛绣娘。向大娘右手边是张阿宣与冯财,刘大娘坐在冯财身侧,旁边空着个座位是留给陈婆的。
见众人落了座,周袅袅先举起一杯酒来。这是刚买的青杏酒,也算是醉仙楼的招牌之一,她之前也没尝过,现在也有些跃跃欲试,便特意让张阿宣在点菜时也带些今年的新酒回来。青杏酒属果酒,劲头不大味道不错,很多小娘子与孩童也喜欢喝,故此时人人身旁都有一杯,就连祺哥儿也可饮上几口。
她端起酒站起身,先转圈作了个揖,将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后,才缓缓道:“今日一过,知宠斋的开业活动便全部结束了,在座都是看着我一步步将知宠斋开起来的贵人,也都是知宠斋的元老,所以今日邀请大家前来一同庆祝此事,奴在此先多谢诸位前些时日的帮衬了!”
说完,她举起酒杯,将里面的青杏酒一饮而尽。一口下肚,只觉酒气不重,入口还带着些甘甜,确有些青杏的香气。心道这酒不愧是醉仙楼的招牌之一,的确别有一番滋味。
其余人也举了杯,同饮下这新酿。
向大娘因家贫也从未喝过酒,这还是她是第一次尝试,酒到了嘴里才觉出味道来,只觉味道奇奇怪怪,却不难喝,正一脸新奇地砸吧着滋味。
旁边的祺哥儿也想学着阿姊的姿态一饮而尽,却被她及时制止了,只允他浅尝一口。祺哥儿便不情愿地抿了一小口,可只这一小口已将他辣到苦了脸,直接将杯子推得远远的,不愿再看了。
张阿宣与冯财喝完了杯中的酒,均是一脸嫌弃。张阿宣嚷嚷道:“这酒味儿也太淡
了,似是没喝一般。周娘子,不若我再去买瓶黄酒来?那个我们喝着舒服!”
“咱们只尝个味道便是,可不能喝醉。这青杏味清新,正适合我们。若你想喝醉,可要找个休假的时日再任意畅饮,莫要耽搁了店里的生意。”周袅袅笑着回答,可语气中的认真是在场众人都能听懂的。
他们做闲汉的,寻到一个稳定长久的工作有多难,张阿宣是知道的。他可不想因为说错了话丢掉了周娘子的信任,忙起身作揖赔罪道:“是我的不是了,周娘子的话我全都记下了,往后也只敢浅尝,绝不多饮。”
周袅袅才觉对方会错了意,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本想一会儿等陈婆来了再说的,不过既然聊到此事,便先与大家交个底。咱们知宠斋的生意从明日起便步入正轨了,我与徐管事商议了一下,要给每个岗位排个班表出来,让咱们每人每七日都能有一日用于休沐。所以,若你想饮酒,选在自己的休沐日随意喝便是了。”
此话一出,人人面露喜色。
牛绣娘第一个发问:“如何排班?可有什么讲究?我们可自己定休沐的日子吗?”虽然现在她还有其他活计要忙,但下个月应该就能直接过来绣房做事了,所以知宠斋的事也算得上她自己的事,对往后的待遇自然无比上心。
“当然可以,只不过要确保每个岗位都有人在,如何排班还需要徐管事具体拟定,你们若有自己想要休沐的日期,明日可单独找他聊聊。”周袅袅一句话便安了大家的心。忽然,她似乎又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祺哥儿旁边的孙绣娘道:“后续绣房的排班也可据此拟定,到时你可向徐管事请教。”